《劣等人类》一个白羊

16、心事破（三） 姜可逸逃课

　　姜可逸一直乖巧，听话，安分，从不惹事，从不给别人添乱，其实她心里的委屈很多很多，长久积压的闷堵，通过这件事一股脑全都翻涌出来。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大胆”，她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
　　从小到大，没人管她，没人在意她，她乖得理所当然，压抑，忍让，缩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她知道，身前身后，从前现在以后，都没有靠山，走错一步，就真的一无所有。

　　可张玉贤给过她温度，关心，照顾。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就是这份善待，让她心底藏了十几年，安分日子里压得死死的东西，突然冒头了。

　　她敢了。

　　敢做自己以前从不敢做的事，敢发泄自己以前不敢发泄的情绪，敢用自己以前不敢的方式来博取关注。

　　如果听话懂事换来的是张玉贤疏离的态度，那就不乖，就算如张玉贤所说，真的对她失望了，至少在张玉贤对她失望的那一刻，心里是装着她的。

　　叮——

　　下课铃声响起，人声嘈杂的教室里，姜可逸依旧看着黑板，纷乱的思维没有停歇，都是那一件事，那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她桌边。
　　盛冬今天请假没来。
　　胡佳佳翘着二郎腿坐到盛冬的座位上，将一盒威化饼干放到姜可逸桌上，“喏，你尝尝，很好吃的。”
　　姜可逸摇了摇头。
　　胡佳佳抬了抬眉梢，语气明显是想要和她拉近距离的熟络劲，“大家都一个班的，没必要搞得这么生分，这么见外干嘛呀？”

　　于曼妮叼着根棒棒糖走过来，斜倚在姜可逸课桌旁，“佳佳，下节课是老陈的课，那老头只顾着念课件，太没意思了。”
　　“所以呢？”
　　“还能干嘛，溜出去玩啊，”于曼妮压着声音说，“我前几天认识了校外一个哥，在网吧当网管，打游戏特厉害，人可好了，帮我上了好多分。”
　　“帅吗？”
　　“巨帅，穿小脚裤POLO衫，染一头黄毛，可瘦可精神了。”
　　胡佳佳饶有兴趣地说：“比高三文科班那个正太还帅啊。”

　　“那肯定要强一大截，”于曼妮把糖咬得咯吱响，往姜可逸那边瞄了一眼，“东门那个堵了没几天的狗洞不知道又被谁拆了，本来喊了李萌的，结果那家伙胆子太小，怕被老师发现找家长，不敢去，真没意思。”

　　胡佳佳知道郝校长认识姜可逸，她格外想把这样的“名人”拉进她们这个小圈子，端着点架子说：“就我们两个人，多无聊。”
　　她状似无意看向姜可逸，“老陈头近视一千多度，班里少几个人他也看不见，姜可逸，你跟我们一块呗。”

　　于曼妮完全明白胡佳佳想要拉拢姜可逸的心思，跟着搭腔，“对啊对啊，一起呗，我都偷跑出去好几次了，玩一节课就回来，从来没被抓住。”

　　她们其实没对姜可逸抱多大期待，姜可逸可是好学生，只是趁机递出一个台阶，毕竟她们以前那么欺负过人家，就算姜可逸拒绝，也算是先主动破冰。

　　姜可逸看着桌面那盒威化饼干。
　　眼前两个人，是实打实欺负过她的人，那些恶意都是真的，她不该原谅，更不该放下芥蒂和她们厮混在一起。
　　可无论是欺负过她的，恨她的，刁难她的，或是对她视而不见的人，在她心里已经都掀不起任何波澜，于她而言，那些人都是一样的人，只有张玉贤不一样。

　　只要闹出来动静，迟早会传到张玉贤耳中。

　　姜可逸将那盒威化饼干塞进桌肚，掌心按住课桌，借力站起身说：“现在走吗？”

　　胡佳佳和于曼妮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错愕。

　　于曼妮将糖棍瞥进垃圾桶，一把将胡佳佳拉起来，大咧咧搂住姜可逸的肩，三个人勾肩搭背出了教室。

　　-

　　来到网吧，于曼妮轻车熟路去找网管，开了三台机器，她和胡佳佳戴上耳机。

　　姜可逸看着她们玩得热火朝天，没有半点兴趣。

　　赶在下课的那段时间，她们回了班级，黑板上还留着老陈零星几行板书。
　　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行为，不知有没有老师发现。

　　姜可逸心里悬着期待，希望万琴可以过来找她。
　　她隔几秒就看一眼门口，看一眼，心里就失望一次。
　　窗外的日头慢慢西移，这件事好像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预想里的风波没有发生。

　　姜可逸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她失落地低下头，王阿姨在厨房里忙碌，明明家里有声音，她心里却说不出的空荡。

　　书包还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她却忘得摘。

　　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想问张玉贤什么时候回来，想问张玉贤为什么突然冷淡，想问张玉贤有没有一秒钟想起自己。

　　可她不敢。

　　那点任性的勇气不过是一层一戳即破的外壳，内里的她，依旧是那个畏缩胆小的人。

　　不懂成年人之间进退的她，情感里只有极端的两级，要么极端全部，要么极端全不，戾气在她眼底不断燃烧，明明有更平和的方式，可她却怎么都踏不上那条路，偏要用偏执的方式，来吸引张玉贤的注意力。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

　　吃饭的时候，姜可逸的味觉像是消失了，王阿姨的话在耳边飘来飘去，听着听着眼泪就蓄满了眼眶，她盯着模糊的米饭，眼泪差点淹了米饭。

　　勉强咽下几口饭，她去书房写作业，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望着空空的门口，没有那个端着新鲜果切的温柔女人，笑着走向她，轻声嘱咐她要早点睡觉。

　　吃也吃不下，学也学不进去。

　　深夜，姜可逸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被子盖在身上，却暖不了心，黑暗放大了所有隐秘的情绪，她睁着通红的眼睛，任由酸胀在心间蔓延，随着时间流逝，啃噬着她的四肢，每一秒都是煎熬，绵延无尽的失重感，无处依托。

　　她所有情绪的起落，都被张玉贤给牵动，那人远在别处，稍微一点冷淡，就能掏空她全部心神。

　　她想要什么？要张玉贤看到她？要张玉贤关心关心她？然后呢？究竟想要换取怎样一个结果？

　　她答不上来。

　　只有当下迫切想要被看见的渴望。

　　只要能够抢夺到在张玉贤那里的一点点存在感，她可以为此做任何事情。

　　彻夜辗转，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姜可逸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和昨天一样，作业依旧是一个字没写。

　　万琴教书这么多年，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的学生本来听话懂事，学习很好，突然有一天就堕落了，原因有很多，但据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最普遍的原因是——早恋。

　　万琴有别班的课，上完第一节课，来教室找姜可逸，想跟她好好聊一聊，才发现姜可逸人不在教室。

　　“姜可逸呢？”万琴环视教室一周后问。

　　问话落下，教室里静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姜可逸逃课了，这两天她们隐隐都感觉出姜可逸的变化，不是那个谁都可以踩两脚的木头了，像个不好惹的，于是谁都没有多嘴。

　　沉寂的教室里，一道冷淡的声音悠悠响起，“逃课了。”
　　万琴眉头骤然一沉，问盛冬，“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盛冬说完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万琴快步走出教室，打电话联系姜可逸父母，又打不通，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姜可逸没来学校，她就联系过他们，最后也没给她回过一通电话，好像这孩子不是他们生的一样。

　　学生要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她承担不起，不敢耽搁，赶紧去找郝念秋。

　　“郝校长，我们班姜可逸逃课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父母，你看现在是出去找，还是尽快报警？”万琴急得满头大汗。

　　郝念秋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万老师，你该上课就去上课，这事交给我，我安排几个人，先去学校附近找一找，实在找不到的话，再报警，闹大了，对孩子影响不好。”

　　“好，听你的郝校长。”

　　郝念秋带上两名保安出了学校，三人分头寻找，网吧，KTV，电玩城，逐一排查。

　　找着找着，郝念秋有点急了，她点开微信，按住发语音。

　　“玉贤，我跟你说个事，姜可逸逃课了，到现在都找不到人，我真是想不明白，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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