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夏日》雨兮raining

8、梧桐更兼细雨 世界漏雨了

　　一
　　吴桐安静地等着李经纪人出声。
　　李经纪人沉默了好久才说：“你的声音没问题，唱功没问题，创作更没问题。但你的长相——”
　　“……”
　　“公司说有点欠缺。”李经纪人认命地吐出一口气，“我也没想到这样……但是，咱们得听公司的。”
　　吴桐愣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容貌算不上丑。
　　普通，但耐看。
　　真没到这种地步。
　　李哥继续说：“现在市场就这样，粉丝就吃那一套。你五官其实不难看，但放在一众明星中间，太平庸了。上镜不显，站台上没记忆点。公司商量了一下，建议你去做个微调，下巴稍微垫一下，鼻梁稍微抬一点，花不了多少钱，恢复也快。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接到项目了。公司不要没有用的人。做完之后，公司保证全力推你。”
　　吴桐的脑子嗡嗡的。他张了张嘴，说：“可我，不想整。”
　　“公司已经联系好韩国团队，下周就飞首尔。只要微调一下下巴和鼻梁，保证三个月内让你跻身一线。”
　　李经纪人的话像根细针，一下一下扎进他的耳膜，刺痛的，又如一把钝刀，在他耳边反复拉锯着，一遍遍搅开想要愈合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可我不想整容。”吴桐咬唇，低声嘶吼。
　　李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吴桐咬住下唇，攥紧衣角，他的指节泛白，灯光惨白地打在他脸上。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屋内静静的，没人再说话。
　　二
　　吴桐回忆起三年前，他还是个大学生，未签约。
　　恰是盛夏，草长，他也仍是少年。
　　梧桐的绿肆意飞蹿着，编织一把生机的伞，撑起他灿烂的梦……
　　三
　　那天，因是季风气候，雨很大，雨点拍打着窗外梧桐。
　　当晚，吴桐失眠了。他站起身，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他熟悉它的每一个细节啊。
　　——右眼皮有点内双，左眼皮却双眼皮明显，不对称，但母亲说这样好看；鼻梁确实也不够挺，下巴也确实有点圆……
　　但这是他自己的脸，是他父亲和母亲的爱凝聚出来的脸。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的照片还被收在他行李箱最底下，黑白照片。
　　年轻父亲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笑着。
　　父亲的脸和他的很像。鹅蛋脸，圆下巴，塌鼻梁，普通的眉眼，普通的人。
　　父亲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一辈子没被人看见过，但母亲说，父亲唱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他不想改。
　　可他有选择的权利吗？
　　四
　　他的世界漏雨了，撑伞的人何时来？
　　五
　　第二天，李经纪人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合同复印件。
　　他推了推眼镜，把违约金那一行指给他看。“三千万，”李哥说，“你拿得出来，现在就可以走了，去往你的自由。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后面那句声音小了很多。
　　“如果可以，带我一起。”声音很轻，就像没人言语。
　　两人相处时间不短，倒也成了好兄弟。
　　可，吴桐拿不出来……
　　李哥走了之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雨季，梧桐叶子长得很密，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伴着雨拍打声和蝉鸣。
　　当时，梦的起点，似乎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风，梧桐兼细雨，点点滴滴。
　　在那破旧又温馨的小屋……
　　终于他发觉门被推开了。
　　却不知，门后面的并不是他梦想的广阔天空。

作者有话说

　　崽崽，你是个好崽崽，崽崽，你是个可爱崽，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