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乌鸦》坐看

3、采叶 小学

　　乌鸦并没有理会妈妈，那双红的发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单欣圆的方位。
　　妈妈鸡皮疙瘩起来一身，头皮也麻麻的。

　　“妈妈，它淋雨了，飞不起来。”
　　单欣圆从后面偷偷冒头，提醒道。

　　妈妈本身情绪就很紧张，一听到身后单欣圆的声音，她的心就像是被崩了一下，回头的眼神有些凶。

　　猛的对上妈妈有些凶的目光，单欣圆被吓的缩回了头，不敢乱动。

　　妈妈把乌鸦移到了厕所能够遮雨的地方。
　　随后去堂屋拿了三根香，直愣愣的摆在乌鸦面前。

　　乌鸦往后避了避，似乎有些嫌弃这个味道。
　　它的动作全都落在了妈妈眼里，原本她紧绷着的心，现在更难受了。

　　回屋的时候，她顺手把单欣圆也给带过去了，期间脸色一直都很凝重。
　　把单欣圆放在地上的时候，她冷着脸想要训斥，却对上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要挨骂的时候，单欣圆就使出这一招，妈妈总是会心软。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单欣圆总觉得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再凝视着她。

　　“待在屋里，不要乱动，再乱动我打你。”妈妈语气不是很温柔，她虽然没有骂她，但还是惩罚性的蹂躏着她的头发。

　　单欣圆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呆呆的看着妈妈，没有说话。
　　妈妈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妈妈走后，她就坐在那里，不敢再去看乌鸦。

　　过了一会儿，妈妈用板凳托着，把菜给带了过来，然后又去了一趟，把粥给带了过来。

　　“过来洗手。”
　　妈妈把饭摆好，倒了点温水。

　　单欣圆哒哒哒的跑过去蹲下，小手在水里拍了拍，然后就举起手跑到妈妈面前晃：“洗完啦洗完啦～”

　　妈妈有些无奈的抓着她的手，回去又狠狠的洗了两下。

　　她的力气有些大，弄得单欣圆痛痛的，往后躲。

　　“再动打你了啊。”
　　略带威胁的声音响起，单欣圆不敢动了，她耷拉着脑袋，瘪着嘴，看起来很不开心。

　　妈妈给她擦完手，就把她回了位置上，她用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拿了条毛巾掖到了单欣圆的领口，期间总是蹭到单欣圆的脸，弄得单欣圆很不舒服。
　　但是每次吃饭都要经过这个流程，她已经习惯了。

　　她太小了，一口一口的吃着鸡蛋羹，吃不了几口就饱了，饱了以后，她就用手推放在她嘴边的那个铁勺子。
　　“饱啦饱啦，吃不下啦，妈妈。”

　　“这才吃多点儿？把这一半吃完，就不吃了行吗？”
　　妈妈用勺子在剩下的鸡蛋羹那里划了条线。

　　单欣圆看了一眼，还有好多好多，她为难坏了。
　　“吃不了，妈妈。”

　　她在妈妈怀里蹭着撒娇，希望能唤醒妈妈的怜悯之心。

　　看着单欣圆有些发黄的头发，妈妈很无奈，无奈的眼睛发红。
　　都怪她没用，没什么本事，要是她有钱，孩子就能吃到更有营养费东西了，也不至于三岁的年纪，还那么瘦小。

　　“行，吃不了就不吃了。”
　　妈妈摸了摸单欣圆的脑袋，把她脖子上夹着的毛巾取了下来。

　　单欣圆板正的站在妈妈面前，就像是站军姿一样。
　　妈妈拿毛巾的时候，看到她故意瞪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单欣圆见妈妈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过了好一会儿，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地面没一会儿也干了。

　　单欣圆在屋里面摆了一会儿积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乌鸦抖了抖翅膀上的水，头转向了单欣圆所在的房间那里，眼快速的眨了眨，展开翅膀，飞走了。
　　它那双巨大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桃仙村正中央教堂的钟声响起，提醒着人们又过去了一小时。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教堂周围的土地轻微的晃动了一会儿，平稳下来后，留下了淡淡的裂痕。

　　乌鸦稳稳的落在了教堂后面的树林里，红色如豆子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座巨大的钟楼。

　　随着“嘎啊——”“嘎啊——”的叫声响起，它似乎是接受到了号召，跟着一堆乌鸦来到那块裂开的土地上，叼一些小小的东西修补着裂痕。

　　……

　　时间就那么平稳又安定的流逝着。
　　总是在家里陪妈妈的单欣圆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小学生啦。

　　桃仙村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只是广场教堂那边的土地又松动了几分。

　　“哒哒哒”是硬底的小鞋子在地上奔跑时发出的声音。

　　“妈妈，我和张和悦出去玩了，我们要去找找不同的树叶做书签，这是老师的任务。”
　　单欣圆背着快比她高的书包，气喘吁吁的停靠在门前，站在门前，眼睛亮晶晶的，对院子里正在扎网的妈妈说。

　　“去哪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妈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有点不放心。

　　她这两年心总是慌慌的，她觉得桃仙村这两年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好。
　　她想带着女儿离开，可却没有本钱，只能尽量限制女儿的出行，抽出时间陪着她。

　　“去广场那边，那边树多。”
　　单欣圆一边指着方向，一边说。

　　听到“教堂”这两个字，妈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桃仙村最古怪的就是那个教堂，明明是一个村子，可是那边的天总是更黑。
　　周围全都是黑漆漆的乌鸦，它们红色的眼睛就像浸了血一样，很渗人。
　　妈妈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准去。”

　　她没说原因，但是语气极其不好。

　　“可是，我都和张和悦约好了，我要是不去的话，她会不开心的。”
　　单欣圆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拒绝，她只是背着书包，有些无措的站在门口，鼻子酸酸的，手搓着袖子，不知该怎么办。

　　妈妈见状，很是无奈，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离开。

　　单欣圆看着妈妈离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
　　妈妈很快又出来了，她用那粗糙的手指在单欣圆稚嫩的脸上划了两下，把她脸上的泪珠刮了下来。

　　单欣圆抬头看了看，妈妈已经把衣服换好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我带你去。”

　　“可是我都和张和悦说好了……她还在广场那边等我呢。”
　　单欣圆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张和悦会不会同意她带着妈妈。

　　“我和你一起去，帮你们摘叶子，你们个子矮，够不到高处的。”
　　妈妈把她身后的书包摘了下来，放在了门口的板凳上，给她理了理头发。
　　这个理由似乎合理了许多。

　　“那好吧。”
　　单欣圆能接受，但还是有点不开心，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觉得她是个小孩子，什么事情都不让她一个人去干。
　　可是她已经一年级了，她是大孩子了。
　　张和悦的妈妈就不会时时刻刻跟着她。

　　妈妈似乎看到了她表情中的不情愿，但是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出去。

　　单欣圆在镇上上学，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妈妈还是尽她所能给单欣圆最好的。
　　小学一年级3点放学，坐车需要30分钟，在下车点走到家10分钟，现在他们出去找树叶，也不过4点露头。

　　天空蔚蓝，树木很绿，小路周围开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
　　路上有人见到他们还跟他们打招呼，妈妈都笑着一一回应了。

　　走了一小半路程，单欣圆突然看到一个三年级的大哥哥似乎在拿着石头往天上扔。
　　她抬头看去，那石头对准的目标分明就是一只黑鸟。

　　她的目光瞄向那只鸟的时候，那鸟也歪着头，红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对上这双熟悉的眼，她突然想到了幼时遇到的那只黑鸟。

　　每有陷入回忆多久，她就被打断了。
　　因为那三年级的大哥哥第一次没砸中，还想砸第二次。

　　“你干嘛！你别打它，它是我的鸟。”
　　单欣圆大吼道。

　　她对和自己有关联的东西总有种占有欲，她曾经救过那只鸟，她就觉得那只鸟是她的了。
　　之后遇到的各种长得和这只鸟类似的鸟，她都会觉得是她救的那只。

　　“单欣圆？”
　　那男孩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有汗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一缕一缕，脏兮兮的。
　　他拿着石头，不再扔那只鸟，而是恶狠狠的看向单欣圆。

　　但是看到单欣圆旁边还跟着她妈妈，他瞬间就老实了。
　　只是用嘴型警告着单欣圆：“你等着。”

　　他说话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去瞄单欣圆妈妈的眼睛，看到了一丝警告之后，他就拿着石头跑走了。

　　单欣圆才不害怕。
　　等着就等着。

　　“不要随便和别人起冲突。”
　　妈妈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她不禁看向了树上的那只乌鸦。
　　那乌鸦的眼睛泛着红光，看起来很诡异，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让她觉得脊背发凉，赶紧把目光移了下来。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明明是他先干坏事的！”
　　单欣圆有点生气又很委屈的哭了起来，她本来就不打算和妈妈一起出来，心里已经憋着一口气了。
　　刚刚阻止别人干坏事，妈妈不说那个坏孩子，还说她，她很委屈。

　　别人的妈妈都是替自己孩子出气的，怎么到她这里，就是她和别人闹矛盾，但是妈妈说她。

　　树上的乌鸦一直没有离开，在单欣圆哭的那一瞬，它飞走了。
　　很快又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张红色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