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场 ...
-
“紧张吗？”
元尔芙听见身边的人凑到她的耳朵边上问她。
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一点点。
“不用害怕，我第一次上台也非常紧张，我的秘诀就是想象台下所有的观众都是土豆，会发出罐头笑声的土豆，那些黄色头发的——土豆；红色头发的——番茄，白色头发的——洋葱......”
元尔芙一句话没说，身边的人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元尔芙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搭档——
乱七八糟可以扮丑的戏服在他的身上无比贴合，一头毛茸茸的卷发，一张看起来应该和她在微积分课上当同桌的脸，有些薄的嘴唇滔滔不绝吐出一长串的话，就像她的同桌在向她解释那些定律的样子...
“你在紧张吗？”
“金棕色头发——油炸到了一半的马铃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原来你会说英语啊？我差点以为你不会说英语我还在想到时候在台上要怎么办...”
元尔芙翻了个白眼。
“哦哦哦哦哦，”他发出猴子一样的声音：“你居然还会翻白眼！”
“你以为我是什么？芭比娃娃？”
“不，我以为你是硅胶玩具，”他咽下那句更加下流的sex doll，然后补充道：“东方款，少见的要求，我通常看见的都是捷克或者东欧那边产的，你懂的...”
“FUCK OFF”元尔芙说。
“你居然还会说脏话？”他夸张地张大嘴巴，元尔芙也分不出来他是来真的还是在表演：“我不意外你会说Fuck，但是我以为你的出厂设置只会说fuck...对，就是这样一边翻白眼一边说的，Oh~fuck~”
“...你的手汗弄湿了我的衣服。”
“Oh~baby~fcuk~me～harder~...你说什么？”
“我说，别紧张了，你的手汗弄湿了我的衣服。”
“不可能，我压根没有碰到你！”
“所以你真的在手心出汗？”
“......”
“oh， fuck!”这次不是那种怪里怪气拖长的声音，而是短促而尖锐的咒骂，货真价实的脏话。
“上台记得语速放慢点，不然观众跟不上你在说什么。”元尔芙慢条斯理地挽起他的手：“好了，轮到我们了，老公。”
随着指示标志，他们从后台走出，来到台前。
SNL是一项直播的节目，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特邀嘉宾的单口开场白；王牌栏目政治讽刺类的‘每周速递’（Weekend Update）；以及5-7个2分钟左右的情景喜剧（sketch）。
现在他们要参与的就是这个名叫‘纽约情侣好像不太对劲’的喜剧段子。
由两位台柱级别的cast演员柯南和凯特扮演的主持人在纽约街头进行‘情人节随机采访’，但是他们采访到的每对情侣都非常古怪...
前面刚刚走过一对18岁的大学生配富有的老寡妇。
现在轮到元尔芙扮演的美女和她的搭档安迪·桑伯格扮演的书呆子出场了。
他们这场的主要笑点就是书呆子安迪能够把到打扮性感的啦啦队长元尔芙。他们会追问安迪细节，比如说：一定是你帮忙啦啦队长写作业手上有她的把柄她才不得不跟你约会。
安迪则会说：不，是啦啦队长帮我写作业。
那一定是你很有钱？
不，其实啦啦队长有钱，她甚至会帮他订阅漫画。
那一定是你有BDE？
不，其实啦啦队长是护理专业，他们是在他的‘迪克切除手术’时认识的。
元尔芙全程只要幸福地符合老公的话，说两句‘我好爱他’就好了。
听起来很简单。
元尔芙觉得自己都穿上了这样能够露出大腿根的裙子和可以当匕首捅人的高跟鞋，只是对着镜头点头微笑说‘我爱他’有什么难度...
她昂首挺胸，挽着自己的丑老公，走出后台。
一步，两步，三步...
摄像机追着她，强光灯对着她照，元尔芙不适应地对着贴到她脸上的摄像机眯起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听见观众席发出一片整齐的惊呼声...
四步，五步，六步...
她看不清东西，世界变成模糊的被拉长的马赛克色块，她扯了一下身边的丑老公，但是她的老公没给任何反馈。那就靠我自己吧...她绷紧脸蛋，抬高下巴，昂首挺胸继续向前走...
七步，八步...
定点的位置被打了白色的胶带，但是她被强光打过的眼睛一下子有点看不清哪里有白色的胶带...
哦！
全场发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元尔芙现在看到了定点的白色胶带——就在她的眼皮底下。
货真价实的眼皮底下。
因为她刚刚摔了一跤。
高跟鞋不合脚，裙子太紧迈不开步子，眼睛被强光闪过......理由可以有很多，总之现在的现实是，她摔了一个大马趴。
比模特在T台上摔跤更加凄惨的一个大马趴。
脸着地的那种。
她听见全世界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雷鸣般的笑声，以及掌声。
显然观众们以为这是故意安排的环节。
他们为演员的敬业鼓掌。
‘她刚刚摔的真狠啊。’
‘好敬业哈哈哈’
‘被骗到了...’
还不赖。
元尔芙听着掌声，神志逐渐回到躯体。
她强制自己的大脑现在不要去想：我在全美国人民面前摔了一个大马趴，这件事了。
还好我在演喜剧...
元尔芙突然开始感谢上苍自己选择的是SNL这样的喜剧场了，在这个舞台上发生多么离奇的事情都只是会被当成节目效果...对吧...
对吧...
扑拉——
在她陷入哲思的时候，她的没用丑老公试图把她拽起来。
“老婆，老婆，让我来保护你！”
丑老公高喊着口号，伸出手拉她，元尔芙接手，但是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向上的力道，而是扑哧一下——
她的丑老公也摔倒了。
还是摔倒在她的身上！
FUCK IT！
元尔芙怒瞪自己的丑老公：你是故意的吗？你这是报复我吗？蠢货！
但是当她看到丑老公惊慌失措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gosh，这家伙不是故意的...这家伙就有这么废物，没有把她拉起来还自己摔倒了。
观众席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和掌声。
显然对于这个上台扮丑的效果非常满意。
低级的扮丑，粗糙的设计，但他们摔倒的样子那么滑稽，那么令人捧腹。
但是随着两位演员在地上躺了1秒钟、2秒钟、3秒钟...
观众开始疑惑：后续呢？
他们怎么还没有站起来？
笑声和欢呼声都平息了下去。
下面是有些疑惑的窃窃私语。
这是一场喜剧最危险的时刻。
你用了大量的时间铺垫让观众进入这个‘心情愉悦看啥都想笑’的阶段，但是几秒钟的停顿，足以让观众出戏，让观众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笑的’‘太低级了’，他们后续都会戴着批判的眼镜像最苛刻的评选人，像葛朗台守护金币一样吝啬于笑声...
这样这个剧本就‘死掉了’。
两位有经验的台柱演员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正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走来试图救场...
“哦～老公～我好爱你～”
元尔芙捧住丑老公的脸颊，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拉长音调说着恶心的情话。
这是她的台词。
观众愣了，然后发出星星点点的声音，元尔芙分不清这是嘲笑、奚笑、还是不满的质疑。
她需要多做点什么...
“老公～我好爱你～”
她再次读出自己的台词，她试图表示出深情款款，但是她的演技显然不允许她展现出这种情感...
所以...
元尔芙亲了上去。
摄像机凑到了她的面前去捕捉这个奇怪的夸张的‘吻’。
元尔芙伸出舌头，像是一只癞蛤蟆一样，在丑老公的面颊上舔过，留下一脸的湿痕...
观众：“ewwww”
观众：“啊啊啊啊啊”
观众：“哈哈哈哈哈”
被美女这个举动恶心到的观众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尖叫和较好。在闷闷的罐头笑声衬托下，整个场子重新活了过来。
“老公～我好爱你～”
元尔芙像个卡带的老式机器人，拖着她的丑老公蠕动着从舞台上爬走了。
蠕动，蠕动，蠕动。
观众和两位台柱一起看着她像僵尸一样蠕动离开的背影。
“她们要去哪里？”
“乔治·W·布什的投票站吧。”
......
观众为最后这一句精彩的现挂鼓掌。
SNL一直是一档以热衷政治讽刺出名的栏目，他们最近攻击的对象就是美国的现任总统小布什。
他们骂过他口吃，骂过他‘strategery’的口音，骂过他的穿着和头发，骂过他愚蠢的对伊拉克政策和国内政策，现在，一句现挂，嘲讽了他的支持者都是‘僵尸’，暗示了国内沸沸扬扬的选票作弊事件。
观众们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后台的元尔芙和她的丑老公也能听见。
现在她们两个终于站起来了。
元尔芙揉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安迪则是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段子。”
“啊？”
“准确地说不是第一个，我来SNL实习已经几个月了，写了上百个段子，这是第一个被选中能够上台表演的。”
“...抱歉。”元尔芙恍惚想到了自己拿到的台本，上面好像是写了作者，但是她根本没有仔细看。
“不，不需要向我道歉。”安迪看着她。
在后台昏暗肮脏的空间里面，她像是聚光灯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让它更好了。”安迪低声说：“比我原来写的还好。”
“...well,”元尔芙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赞美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和意想不到：“...谢谢？”
“安迪·桑伯格。”她的丑老公定定地看了她一样，然后伸出手，第一次正式地自我介绍。
“......奥尔西娅”元尔芙犹豫半晌，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