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可怜∶太子爷的掌心宠》一吱猪

15、第 15 章 周末如

　　周末如期而至，秋高气爽，阳光难得明媚，驱散了连日的阴雨和沉郁。

　　苏晚很早就醒了。想到今天要去傅氏的研发中心，她心里那点因为招标会风波和徐朗短信而残留的阴霾，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冲淡了些。她选了一套舒适又不失整洁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早餐时，傅沉舟也在。他似乎恢复了平日的状态，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正在看一份英文财经报纸，手边的咖啡冒着氤氲热气。看到苏晚下来，他抬眸扫了一眼她的打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周谨九点半在门口等你。”他放下报纸，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研发中心在城郊，路程不短。中午会在那边用餐，傍晚前回来。”

　　苏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小口吃着面前的培根煎蛋，心里默默盘算着可能需要了解的问题清单。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王总监会接待你。他是材料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不该问的，别问。”

　　“不该问的”——这个界限依旧模糊，但苏晚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带着警告的“关照”。她再次点头，心里却想，哪些是“该问”，哪些又是“不该问”呢？

　　九点半，苏晚准时走出沉园大门。周谨已经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旁等候，见到她，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苏小姐，请。”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工业园区而去。一路上，周谨简单介绍了一下研发中心的基本情况，语气公事公办，既不热络，也不冷淡。苏晚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规划整齐、绿化优美的现代化园区。最终停在一栋银灰色、颇具设计感的建筑前。门口挂着“傅氏集团新材料研发中心”的铭牌。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正是傅沉舟提到的王总监。见到苏晚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

　　“苏小姐，欢迎。傅总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王总监引着苏晚和周谨进入大楼。

　　内部装修简洁明亮，充满了科技感。穿过几道需要刷卡或指纹验证的安全门，他们来到了核心实验区。透过巨大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各种精密仪器前忙碌。

　　王总监显然得到了傅沉舟的明确指示，并没有将苏晚当做普通参观者敷衍。他先带她参观了材料制备实验室，详细讲解了石墨烯的不同制备方法和工艺难点，甚至展示了他们最新一批小规模试产的样品——一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黑色薄膜。

　　苏晚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就用手机打字询问。王总监有些惊讶于她提问的专业性和切入角度，解答得也更加细致。周谨则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随后，他们又参观了性能测试实验室和应用开发实验室。苏晚看到了基于石墨烯复合材料开发的柔性传感器原型、高能量密度电池雏形，甚至还有一个用于航空航天领域的轻量化结构件模型。每一项展示，都让她对傅氏在这个领域的布局深度和技术积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参观间隙，在休息区喝咖啡时，王总监忍不住感叹：“苏小姐对材料学的了解，比很多相关专业的学生还要深入。傅总真是慧眼识珠。” 这话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晚只是微微笑了笑，打字回应：「只是感兴趣，看过一些资料。傅氏的技术很厉害。」

　　中午，王总监在研发中心的内部餐厅安排了午餐。餐厅环境很好，自助形式，菜品丰富。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席间，王总监又介绍了一些行业内的最新动态和傅氏未来的研发方向，苏晚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用手机参与讨论。

　　周谨的电话响了几次，他走到一旁低声接听。最后一次回来时，他神色如常，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午餐后，王总监原本安排了参观一个更机密的原型机测试间，但周谨接了个电话后，走到王总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总监点点头，转向苏晚，语气带上了歉意：“苏小姐，不好意思，傅总那边临时有点事，需要周助理立刻回去处理。今天的参观可能要先到这里了。您看……”

　　苏晚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立刻表示理解。她向王总监道了谢，感谢他今天的详细讲解。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来时沉闷了许多。周谨专注地开着车，脸色比来时凝重。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傅沉舟那边“临时有事”，而且需要周谨立刻回去……是又出什么状况了吗？和城西的地有关？还是和徐朗、林家有关？

　　她拿出手机，点开傅沉舟的聊天窗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信息问问。但想到他之前的警告和那晚在书房里深沉难测的眼神，又迟疑了。他大概不喜欢她过问这些“不该问”的事。

　　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参观结束了，在回去路上。谢谢安排。」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直到车子驶入沉园，停稳，傅沉舟也没有回复。

　　周谨快步下车，为苏晚拉开车门，语气依旧客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苏小姐，请您先回房休息。傅总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苏晚点点头，目送周谨脚步匆匆地走向主宅，然后自己慢慢走了进去。陈伯迎上来，神色如常，但苏晚总觉得宅子里的空气，比早上离开时紧绷了些。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点点蹭过来，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的头，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景色依旧，但她却感觉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一下午，她都待在房间里，试图整理今天参观的收获，写一份简单的观后感，算是向傅沉舟“交作业”。但思绪总是飘忽，注意力难以集中。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傅沉舟还没有回来。周谨也没有再出现。

　　晚餐是苏晚一个人吃的。长餐桌上只摆了她一个人的餐具，食物精致，她却食不知味。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偶尔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饭后，她去了琴房。手指落在琴键上，试图用音乐驱散心头的不安。但流泻出的音符，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紊乱。

　　弹了不到半小时，她就心烦意乱地停了下来。走到那架紫檀木钢琴模型前，隔着玻璃罩，看着里面精巧的琴键。这是傅沉舟为她拍下的，价值一百八十万。一个昂贵的礼物，也是一个无声的标记。

　　她忽然想起家宴那晚，他将自己面前的焦糖炖蛋换给她时的样子。想起他蹲下身，为她系鞋带、处理伤口时的侧脸。想起书房昏暗灯光下，他带着酒意、疲惫却深邃的眼睛，和那句“代价不小”的低语。

　　他对她，到底算什么呢？

　　慷慨的金主？严苛的雇主？还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存在？

　　她理不清。

　　夜色渐深。苏晚洗了澡，换上睡衣，却毫无睡意。她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反复看着和傅沉舟空荡荡的聊天窗口。那条她下午发的信息，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应。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信息，或者干脆去书房看看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回来了！

　　苏晚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屏息倾听。

　　脚步声，有些沉重，不如往日稳健。接着，是陈伯压低声音的问候，和傅沉舟简短模糊的回应。他似乎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客厅停留了片刻。

　　苏晚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上楼的动静。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楼下隐约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微声响。他在喝酒？而且是在客厅，不是书房？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悄悄拉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楼梯口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转角，向下望去。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上方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洒下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傅沉舟背对着楼梯，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只穿着衬衫，领口扯开了，袖子挽到手肘。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瓶她见过的威士忌，和一只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晶杯。他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

　　整个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近乎颓废的疲惫和压抑的烦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酒气。

　　苏晚的心揪紧了。他很少在她面前，不，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负面情绪。即使是招标会那晚，在书房里，他也很快收敛了。

　　是今天发生的“临时有事”吗？事情很严重？

　　她站在楼梯的阴影里，进退两难。想下去，又怕打扰他，或者说，怕看到他这副样子。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心疼，又拉扯着她。

　　就在她犹豫时，傅沉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低沉、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缓缓开口：

　　“站在上面做什么？”

　　他发现了。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走下楼梯。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悄无声息。

　　傅沉舟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指间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他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苏晚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能更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味道。他的衬衫后背有些褶皱，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说什么。她甚至不确定，他此刻是否愿意看到她。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回楼上时，傅沉舟忽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了杯子，身体向后，靠进了柔软的沙发背里，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来。”他没有睁眼，只是对着空气，低声命令。

　　苏晚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走了过去，绕过沙发，站在他面前。

　　傅沉舟这才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布满了血丝，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锐利清明，而是蒙着一层酒精带来的朦胧和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某种压抑的、翻滚的暗流。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光着的脚，到她单薄的睡衣，再到她披散着长发、不施粉黛却清丽难掩的脸，最后，停驻在她那双清澈的、此刻盛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的眼眸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虚拟火焰跳动的微弱声响，和他们彼此的呼吸。

　　许久，傅沉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厉害：

　　“怕了？”

　　他是在问她，怕他这副样子吗？

　　苏晚摇摇头。她不是怕，是……心疼。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拿出手机，打字：「你还好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沉舟看着她屏幕上的字，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浓浓的自嘲。“事？”他重复着这个字，目光重新投向天花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每天都有事。算计，背叛，交易，妥协……这就是我的世界，苏晚。”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酒瓶，又想倒酒。

　　苏晚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他拿着酒瓶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腕却滚烫。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傅沉舟动作顿住，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墨色的海。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狂跳，却倔强地没有松手。她看着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的坚持——别喝了。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清澈执拗的眼睛，移到她紧紧按住自己手腕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然后，他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握着酒瓶的手。

　　酒瓶“哐”一声，轻轻落在玻璃茶几上。

　　苏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收回手，傅沉舟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他将她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

　　苏晚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跌去，正好跌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几乎半靠进他怀里。清冽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晚，”傅沉舟低头，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意，拂过她的耳廓和脸颊，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说，我带你回来，是对，还是错？”

　　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每一根血丝，看清他紧抿的薄唇，看清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得吓人。

　　苏晚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呼吸间的酒香，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疲惫、烦躁、或许还有一丝迷茫的暗海。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手指在身侧蜷缩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沉舟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这样近距离地、深深地看了她许久，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扫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色泽淡粉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深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就在苏晚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傅沉舟却猛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沙发里，抬手重重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上去睡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更加沙哑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才那片刻的暧昧、脆弱和危险，仿佛只是苏晚的错觉。

　　苏晚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酸涩。她没有立刻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按在太阳穴上的手背。

　　傅沉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躲开。

　　苏晚收回手，站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又快又乱，脸颊滚烫。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腕滚烫的触感，鼻尖，也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的清冽味道。

　　他今晚很不对劲。比招标会那晚更不对劲。

　　那句“代价不小”，到底是什么代价？今天又发生了什么？

　　而她，刚刚离他那副颓靡、疲惫、却又危险迷人的样子，那么近。

　　苏晚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黑暗中，他刚才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眸，和那句带着酒意的低语——“我带你回来，是对，还是错？”——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