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长生草

9、赢得青楼薄幸名

　　仇剑微笑看向非花，良久开口说到：“许姑娘这些年流落他乡，堕入青楼，实在是令人惋惜不已。”

　　非花一听，浑身一震，酒杯顿时倾覆，酒洒了一桌。非花却也不管，只是盯着仇剑看。

　　“仇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非花姓许？”

　　仇剑又饮下一杯酒，脸上微微泛红，叹息一声，说：“许姑娘出身南都许家，正是原来南都米市行会会长许仕元的亲孙女，我可有说错？”

　　非花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隐姓埋名堕入青楼，从而养活自己和弟弟，现如今身世被人提起，一时之间悲从心来，不禁掩面轻泣。

　　仇剑怜惜地看着非花，也感慨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红遍汴州的花魁非花姑娘却系出名门，本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奈何命运变迁却是半点不由人。

　　非花整理了一下情绪，擦干泪水，抬头问仇剑：“敢问公子是何人？为何对非花的身世知之甚详？可是认识许家什么人？”

　　仇剑却摇摇头：“我并不认识许家的人，只是敬仰许老先生的为人，得知小姐身陷烟花之地，心存不忍，特来相助。”

　　非花听了仇剑的话，看仇剑年级在二十上下，从年龄上看，想必的确是不会认识祖父和父亲。又听到仇剑说仰慕祖父的为人，想起可怜的家人，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不知这些年许家遭遇什么变故，竟然落得如此田地？”

　　非花常常感慨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一直也没有朋友可以诉说，现如今被仇剑识破身份，又问起过去的种种，真是想好好地将心中郁闷倾吐一番，便缓缓讲起。

　　“我的确是出身南都许家，本名叫许金玉。那时年幼，只记得家里是做稻米生意的，许家的米店‘庆丰年’是南都最大的稻米商号，爷爷是南都米市行会会长。那时真是好，无忧无虑。”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优越生活，非花不禁一声叹息。

　　“后来，我只记得那时我大概四五岁左右，南都有家米铺叫‘仓廪实’的，说是出了什么谋逆案，全家人被乱箭射死。”

　　仇剑听到此处身子不由得一紧，牙关紧闭，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非花并没有发现仇剑的异样，继续说到：“可是爷爷深知武家老爷的为人，认为必是有人陷害。所以此案一出，爷爷便凭着当时的身份和关系四处奔走想还人以清白，后来甚至找到了当时的丞相大人那里。结果还不是石沉大海，我们许家也因此得罪了明王。”

　　“唉！”非花又是一叹，“都说民不与官斗，一点不错。我们得罪的岂止是官，还是权力最大的官，后果可想而知。后来‘庆丰年’无故被查封，说是我们许家欺行霸市，囤积居奇。可是我就是年幼，也都记得南都百姓对我爷爷的称赞。哪次乡里乡亲的有灾有难，我爷爷会袖手旁观的？我们许家经常开仓放粮，救济穷人，怎么会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呢？”

　　非花说到自己敬爱的爷爷，忍不住激动起来。

　　“生意被查封，爷爷被免职之后，爷爷他就一病不起，后来就去了。我爹爹死得早，那时就剩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和弟弟，刚开始还靠着积蓄维持，后来坐吃山空，没有办法，娘只好带着我和弟弟去投奔舅舅。结果才走到汴州，我娘也生病了，那时哪有余钱看病，拖着拖着娘竟也病逝了。那时我只有九岁，弟弟只有七岁，一时也不知该去哪找舅舅，为了活下去只得卖身于‘花雾楼’，供弟弟继续读书，以便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嬷嬷见我模样清秀，便答应下来，一心栽培，并供养我弟弟读书，对我也确实不错。唉，想想这一切皆是命啊。”

　　仇剑听完这一番话，对非花的遭遇已经了然。谁能想到当年武尚山庄一案，还引得许家这一连串的变故，从而改变的又何止是自己一生的命运啊。

　　非花说完这些，敛起泪花，对仇剑说到：“金玉说起自己的伤心事，一时有些失态，还请公子见谅。”

　　仇剑也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正色地对非花说：“姑娘真情流露，哪里失态，仇某听得也是颇为感慨。”

　　“金玉的前尘旧事已经讲完，但往日已不可再追，如今世上没有深闺小姐金玉，只有烟花女子非花了。”非花说着偏过头去，不让仇剑看见自己本已收回却又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

　　仇剑急忙安慰：“怎么会？姑娘若是想做回金玉，仇某定当全力相助成全姑娘。”

　　“仇公子是想……”

　　“仇某想替小姐赎身。”没等非花说出口，仇剑立刻接道。

　　非花一听浑身颤抖忍住哭泣，是不是上天可怜自己的遭遇，所以派来了这位良人给我金玉？

　　只听仇剑接着说：“实不相瞒，仇剑此次前来就是想替姑娘赎身。前两次来只是为了给姑娘留下映像，好让姑娘到时候注意到我的诗文。姑娘看见我的诗文，果然明白我所指，特邀我作为小姐的入幕之宾。事不宜迟，快请花雾楼的嬷嬷前来，商议给你赎身一事。”

　　非花一听仇剑这么说，定不是开口随便说说，一想到可以赎身离开烟花之地，非花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

　　仇剑见非花并没有行动，忙问：“姑娘还在考虑什么？难道姑娘不想离开这里？”

　　“哪有人会愿意留在这里？公子盛意拳拳，非花赎身之后定会为奴为婢，全心全意伺候公子。”说着便跪在地上，被仇剑扶起。

　　仇剑暗叫不好，这非花姑娘定是以为自己真是个翩翩公子，这是要托付终身啊。

　　“金玉姑娘，恕在下唐突，仇某只是不忍见许老先生的后人如此境况，特来相助姑娘脱离苦海，却并没有其他意思。待赎身以后，仇某还会奉上银两，助姑娘前去寻找舅父亲人。”

　　非花一听此言，顿时一愣。原以为这位公子几次三番前来捧场，定是对自己有意，如今却又说并无他意，有些彷徨。

　　仇剑急忙安慰：“姑娘不要误会，姑娘才貌双全，待离开此地寻得亲人之后，定会有少年英雄与姑娘你成就百年之好。仇剑一片赤诚，还请姑娘成全。”

　　非花听得仇剑此言，自知自己根本不是公子心上之人，虽有些遗憾，但比起可以离开青楼的欣喜，也没有什么好过于伤心的。

　　“公子既然如此说，非花也明白公子的心意。但公子与非花非亲非故，如今却出手相助，如此大恩非花一定相报。还请公子告之姓名，家在何处，日后非花定要报公子的大恩大德。”

　　仇剑却也不答话，只是走到门外叫春晓去请嬷嬷来，说是要替非花赎身。

　　等一切办妥之后，花雾楼的嬷嬷还没回过神来，一切变化发生的实在太快。非花虽是花雾楼的头牌艺妓，但无奈这位公子所开的赎身价钱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再加上这公子一表人才，非花要是跟了他也算是觅得良人，自己这么做也是功德一件，想到这儿，嬷嬷也就同意让非花赎身了。

　　仇剑领着非花出来，琴心急忙上前相迎说：“没想到这么顺利！那就按原定计划。非花姑娘的弟弟我已经请来了，就在门口的马车上。”

　　仇剑瞥见言沛仍在花雾楼，不免有些心烦，却也不理他，只对非花说：“姑娘，我已经打听过了，姑娘的舅舅现如今在靖州安家，外面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是个本分人，定会送姑娘安全到达靖州。盘缠已经交给令弟，姑娘这就上路吧。”

　　非花走到仇剑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说：“公子大恩，非花铭感于心。还请公子告之姓名，非花定会为公子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请求神灵保佑公子。他日公子若有用得着非花的地方，非花定当万死不辞。”

　　仇剑将非花扶起，说到：“姑娘言重了。仇某今日此番并不是图姑娘相报，姑娘还是快快上路吧。”

　　非花见仇剑执意不说自己是谁，也不再勉强，只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众人。

　　这时言沛走过来说：“仇兄真是好手段啊！千金相赠只为红颜一笑，真是让人佩服佩服！”

　　“若是没记错，刚才我与兄台打赌，如今我已经赢了，言兄不是该离我兄妹远点儿了吗？”

　　谁知言沛哈哈一笑：“我可从没有答应过啊！”

　　琴心对这个脸皮如此之厚的人实在毫无办法，急忙拉着仇剑的手说：“别理他，我们在这儿也有些日子了，该上路了。”

　　言沛一听又来了精神：“什么？仇兄要离开汴州？不知道想去哪里啊？也许我们又可以同路，彼此互相也有个照应啊。”说着又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仇剑也不理他，径直拉着琴心离开。

　　只听得身后之人说到：“回南都的路上千难万险，仇兄可要好生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