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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恨绵绵无绝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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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敬之现下已经毫无力气,却仍是紧握手中的剑,准备拼死抵抗,定要想办法护得妻儿逃脱。嫣然和翩然紧紧护着苏宛和哥哥,不敢懈怠。
“佑良,你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护着母亲和哥哥!”嫣然死死盯着刚才一起拜过天地却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良人。
哪知武敬之一挥手:“嫣然,莫要强人所难。”
翩然恨恨地说到:“不是我武家的人,终究不是我武家的人。武家的命我们自己救,武家的仇我们自己报!”
说毕飞身一跃,便朝明王的方向扑来。翩然刚才并未吃酒,所以没有丧失力气,只是自己武艺尚浅,还未近得明王身,便被人拦下,两人缠打起来。来人正是齐沛。
“你们父子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看剑!”说着便一剑刺去,招招都是攻的齐沛的要害。齐沛只管化解她的招数,并不还击。
这边武敬之、邵迅等人也与明王带来的护卫拼杀起来。无奈使不出力气,渐渐处了下风。明王并不恋战,一挥手,弓箭手上阵,霎那间箭如雨下。苏宛不会武功,武肃然又是个痴儿,哪知道躲闪。武嫣然虽自小和爹爹习武,但由于性子温和,故而对功夫不是很用心,也只是学些基本功,现下全凭武敬之一人的功力。若是搁在平常还没什么,可刚才喝下那些下了药的酒,现在是浑身使不出劲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一般的箭飞逝而下,射在自己亲人身上。
“爹——”
“娘——”
翩然被齐沛纠缠得脱不开身,回首一看,爹爹和嫣然拼命护着娘亲和哥哥,身上都几经中了数箭,眼看着就要倒下。翩然急忙回身向武敬之和苏宛身边奔去。
明王手下的箭没有丝毫停歇,一波接着一波,邵迅夫妇已经中箭倒地,生死不明。
“我和你们拼了!”
翩然一声怒吼,挥剑拼了上来,挡住好几只飞过来的箭,但背部还是被飞箭刺中。
就听得武敬之说到:“翩然你快想办法逃出去!别管我们了!”
翩然一双杏眼通红,顾不得疼痛,喊道:“翩然哪儿也不去!爹娘要是去了,女儿就去黄泉路上找你们!”说着又拨开几只箭。回头却见苏宛、嫣然和肃然已经倒在地上,武敬之也是浑身是箭,但仍靠着毅力撑着最后一口气抵挡。
翩然想到今日武家终将命丧于此,凄然地喊到:“我武翩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着拨开箭雨,又向明王方向攻来。弓箭手立刻将主要目标定在翩然身上,一时间数箭齐飞,翩然躲闪不及,腹部和腿上皆中了箭,随即倒地,与武敬之相望一笑。
“好!不愧是爹的好女儿!你娘和哥哥姐姐已经先走一步了,我这也就随他们去了。翩然,爹和娘在下面等你!”说完武敬之双腿一蹬,却是已经去了。
“爹!——”
“武庄主!——”
众人皆被这一幕惨状镇住,劲松道长不由得一叹:“无量寿佛!”
顾佑良站在明王身旁默默不语。
翩然浑身伤痛,趴在地上,但见不远处,爹爹,娘亲,哥哥,姐姐还有邵伯父和邵伯母都已倒在血泊当中。翩然双腿均已中箭,无法行走,只得一点点向着家人的尸首处爬去。
齐沛见状想上前搀扶,伸手还未触及翩然,便被翩然狠狠一瞪:“我不用你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家人已经去了,你们快点动手,给我也来个痛快,他们还都等着我呢。”
翩然年纪虽小,却异常坚强,面对如此惨状,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齐沛突然转身向明王跪下,低头说到:“父王,武家众人都已经伏法,武翩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定不会参与谋逆之事,还请父王网开一面,放了她吧。”
明王并未做声,转头看了顾佑良一眼,只见顾佑良微微一皱眉,明王随即说到:“通敌叛国乃诛九族之罪,一个都不能放过。”说完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父王!——”齐沛大叫一声,刚想护在翩然身前,突然空中一道白影闪过,翩然只觉得腰上一紧,似被什么抓住,再一转眼,已经飞身起来,随着白影跃出堂外。
明王侍卫急忙追出,却已不见踪影。
顾佑良忙说:“斩草不除根,怕是后患无穷啊。”
明王见今天的大事已经办妥,一个小姑娘抓不抓得住,也就不放在心上:“区区一个小姑娘,有何能耐。”
顾佑良却也不再说话。
一夜秋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又掉了不少,天地间徒增一派肃杀之色。
茅舍中只有一盏孤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光将一男子的侧脸映在墙上。
男子坐在桌旁,也不看身后之人,只顾自己说到:“我知道你醒了,我也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可我劝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图后计。”说完抿下一口凉茶。
男子身后的草席上正躺着一个姑娘,小脸惨白,嘴唇黑紫且不停地抖动,两眼圆瞪,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房梁,也不说话。双拳在身边紧握,指甲掐进自己的手掌里,快掐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我已经回去看过了,尸首已被明王的人处理了。明王已经诏告天下,说武庄主通敌卖国,已经和家人就地阵法。外面到处都贴了画像告示,缉拿你和烈风镖局的两位公子,很不安全。”
男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继续说到:“你受得伤不轻,尤其是腿上,右腿一箭正好射中经脉,必须好好静养,不然以后怕是要瘸了。不过你放心,你还年幼,筋骨还没有长成,复原的希望还是比较大的。现在风头较紧,而且你的伤势也不宜舟车劳顿,暂且先藏在这里。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我会照应。”
“你是谁?”床上的人突然开口说到。
“我?你不记得我了?”男子有些差异,时隔不久,姑娘怎么会不认得自己。
“我问你是谁?”床上的人再一次问到。
“有一晚我闯入武尚山庄,受了伤,正是姑娘所救。姑娘不记得我了吗?”
“我问你是谁?”床上的人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男子突然意识到姑娘问话的含义,愣在当场。
“你是宇文赫,北周的二皇子,对不对?”
男子有些惊讶,不知如何回答。
“对不对!”床上的人大声问到。
“是,正是在下。在下当日也绝不想欺瞒姑娘,绝无恶意——”
“你没有恶意?”宇文赫还没有说完就被武翩然的话打断,“你没有恶意,却偷偷潜入我武尚山庄!你没有恶意,却留给我什么飞龙玉佩!你没有恶意,却害得我家破人亡!”武翩然喊出最后一句,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姑娘!”宇文赫急忙上前:“还望姑娘顾及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动怒。”
翩然全然不顾嘴角的血,眼睛仍是定定看着房梁。
“当日你说我胆子太大,做事鲁莽欠考虑,迟早会惹祸上身。你说对了,我的确是太鲁莽了!我根本就不该救你!不然我们武家哪会落得如此田地!是你害了我们武家!是你!是你!”
翩然说着突然将目光转向宇文赫,双眼像要喷出火了一般。
宇文赫凄然一笑,说到:“我原来以为姑娘是冰雪聪明之人,谁知却是如此糊涂。你以为没有我的飞龙玉佩,你们武家就会安然无恙?明王要的是你们武家的‘一统决’。你们不交出‘一统决’,明王定不会饶过你们。没有飞龙玉佩,一样会找机会将武家铲除。”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我们互不相欠。”过了良久,武翩然开口说到。
“姑娘,我——”宇文赫正欲开口,忽听得门口有人唤他。
“主子,有急事。宫里……”
宇文赫示意来者噤声,两人出到屋外商谈片刻。
不一会儿,宇文赫进来说到:“翩然姑娘,在下有急事要离开。暂时不能照顾姑娘左右。我已留下银两给这屋的主人,是两位老人家,他们定会照顾姑娘直到痊愈。还望姑娘珍重。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姑娘是聪明人,定不会作出傻事。我这儿还有一枚戒指,上有我宇文家族的特殊印记,姑娘伤好之后,如没有地方可去,大可前来北周找我。”
说着将戒指从手上脱下,放在翩然枕边。
翩然却看也不看,只是又回过头去盯着屋顶。
宇文赫见状,低头说到:“我知道姑娘心中对我尚有芥蒂,我并不勉强姑娘。只是命总是自己的,糟蹋自己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还望姑娘珍重,好好在此养伤。在下就此别过,等家中之事处理完毕,再来看姑娘。如姑娘不弃,愿与姑娘把酒言欢。告辞!”
宇文赫说完旋即离开,屋内只剩翩然一人。
入夜,翩然浑身疼痛不已,两腿丝毫不能动弹,想着爹娘和姐姐哥哥,心中一遍一遍呼唤爹娘,只是他们再也听不见了。
数月后,当宇文赫赶回山里茅屋时,翩然已经离开多时。负责照顾翩然的老夫妇将翩然留给宇文赫的书信交给了他。宇文赫只见上写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