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长生草

41、等闲变却故人心

　　第三章等闲变却故人心

　　仇剑听到邵伯辕要自己和邵仲轩成亲，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早些时候自己倒是会高兴地接受这一提议，如今别说邵大哥和琴心发展到如此地步，就是自己的心境也不复当年，如何还能嫁给邵仲轩呢？

　　琴心的脸色更是难堪之极，邵仲轩也低头不语。邵伯辕哪知其中缘故，仍是自说自话：“当年你们年纪还小，不过我却是知道的，其实爹娘和武伯伯他们早就看出你们俩要好，私下里早已默认翩然就是咱邵家的儿媳妇。现在爹娘不在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不管，仲轩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有个家了。现在不是正好！我看你们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邵伯辕直为自己的提议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几人的表情，宇文赫倒是看出些端倪，便说道：“我说袁将军，唉，我又忘了，是邵将军，你说你刚和家人团聚，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说你都没听当事人的意见，怎能轻易替他们做主？”

　　邵伯辕听宇文赫这么一说，仔细看了看邵仲轩和仇剑的表情，这才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忙问：“仲轩，翩然，难道你们不愿意？”邵仲轩倒是没说话，仇剑先抢着说了：“伯辕大哥，我知道你这是关心我们，只是……只是……”邵伯辕见仇剑半天说不出话急得直跳脚：“只是什么啊？哎哟，真是急死我了！翩然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仇剑看着邵仲轩投来的目光，再看琴心脸色煞白，仇剑突然心一疼，说了句：“我不愿意！”便将头撇过一边，不再多说。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说仲轩哥哥喜欢琴心，不喜欢自己？还是说自己爱上了仇人之子无法自拔？

　　邵伯辕哪知他们几人的事，只道是仇剑与邵仲轩闹了变扭，女孩家皮儿薄，不愿当着这么多人面点头，忙打圆场：“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天色渐晚，宇文赫不便久留，便带着随从回宫去了。邵伯辕刚与弟弟相认，一时间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自然留下过夜。回到邵仲轩屋内，兄弟二人便细说起过往。邵伯辕谈及妻儿是一脸幸福，说到沙场征战则是意气风发。邵仲轩则又将自己的事细说了一遍。

　　邵伯辕谈及仇剑不忘问邵仲轩说道：“你是不是不小心开罪了翩然，她还在生你的气，不然她为何不愿嫁你？记得小时候她可是整天跟在你身后，说要当你的娘子呢！”

　　邵仲轩想起往事脸面微红，说道：“大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做不得准的！再说，如今我已经有了琴心，怎能另娶他人？”邵伯辕吃惊不小：“什么？你和那个断臂姑娘……你们两个……？”邵仲轩急忙说道：“哎呀，大哥，人家有名有姓，干嘛叫人家断臂姑娘，被琴心听见得多伤心啊！我与琴心相识已久，她对我很好。再说琴心到底也是为了救我才中了毒镖，后来不得不断了手臂。我若是和翩然成亲，那岂不是辜负了琴心？”

　　邵伯辕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怕负了别人，就不怕伤了翩然的心？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以前只要一有机会就粘在一处玩耍，如今这是……这是怎么了？唉，我先问你，翩然妹妹好不好？你心中到底有没有翩然？”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邵仲轩。邵仲轩从来没有深想过自己心中到底是更喜欢琴心呢，还是更在意翩然。良久，邵仲轩叹了口气说道：“翩然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只是……只是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我这儿……”

　　邵伯辕高兴地拍了一下邵仲轩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只要你说翩然妹妹好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包在我身上！我就说嘛，翩然妹妹我们知根知底，又和你青梅竹马，而且相貌人品出众，你哪会喜欢上其他姑娘？何况琴心身有残疾，将来生活多有不便，你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哄哄翩然，早点让她回心转意。等你们成亲，我也算对爹娘和武伯伯有个交代。”

　　邵仲轩见大哥不听解释，也懒得再去管他，心想等过些日子自然看出琴心的好来，便岔开话题说道：“大哥，你怎么会当北周的将军？若是将来北周和我大齐开战，你要向着谁？”

　　邵伯辕目光深邃，说道：“南齐明王失德，害的我们家和翩然家家破人亡，宇文太子雄才伟略是当世明主，我自然要帮太子。”邵仲轩听了生气地说道：“我们身为大齐子民，怎能帮着外人攻打自家！”邵伯辕也毫不示弱：“何谓自家？往前七八十年都是大汉一家！这天下之主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我追随明主成就一番大业有何不对！”邵伯辕也是脾气暴躁之人，几句话说不对，竟也生气起来，赌气要走。邵仲轩也不拦着，由着大哥去了。

　　邵伯辕刚把房门拉开，突然看见琴心站在门外，想到邵仲轩不听自己的话多半有这个女人的因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鼻子‘哼’了一声甩袖离开。琴心手中端着茶，很是尴尬。邵仲轩见琴心在门外，不知方才与大哥说的话可被她听去，急忙上前接过琴心手中的茶杯，说道：“琴心？这么晚了还没睡？”

　　琴心勉强地笑了笑，说道：“知道你们还在谈话，就想着送些茶来，谁知哪惹大哥生气了。”邵仲轩忙安慰她：“不是因为你，大哥是和我发脾气呢。”

　　邵仲轩见琴心一脸愁云，知道琴心是为大哥让自己与翩然成亲而伤心呢，只得好言安慰：“琴心，我大哥他……有些事他不知道，等熟悉了之后，定会接受你的。翩然那里，你也放心，她是知道你我之事的。”

　　琴心点头说道：“恩，我都知道，我相信邵大哥不会辜负我的。”邵仲轩见琴心楚楚可怜的样子，将琴心拥在怀中，久久没有松开。

　　仇剑自下山以来，好久没有过过如此舒心的日子了。平日闲来无事，就在院中与琴心一起跟邵仲轩学学呼吸吐纳的内功心法，练练拳脚功夫，有时宇文赫和邵伯辕也拨冗前来，大家在一起也十分热闹。邵伯辕又提过几次邵仲轩和仇剑的婚事，都被他们搪塞过去。而言沛则晚上偷偷潜入府中来找仇剑，仇剑一开始还有所抗拒，后来竟成了习惯，若是有天言沛没有现身，自己反倒和丢了魂一样。两人在屋中饮酒下棋，听言沛说说江湖趣闻，倒也快活。有时仇剑不禁在心中暗暗比较身边这几个人，邵仲轩诚实稳重，如兄长一般，同他在一起自己很安心；宇文赫豁达睿智，抛去他北周太子身份不谈，倒是个难得的朋友；而言沛细腻多情，又对自己不离不弃，自己其实早已芳心暗许，若不是因为身份之隔，自己心中也不会如此矛盾煎熬。

　　这夜月挂中天，言沛又潜入仇剑房中，只是仇剑见他表情严肃，定是有什么事发生，忙将他引至内屋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言沛说道：“前几日你让我留心骆家，我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仇剑忙问：“怎么样？是不是和百花教有联系？”

　　言沛却说：“还没有真凭实据指明骆文天和百花教有联系。但我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什么？”“骆家这些年一直给城郊落雁山上的水月庵资助银两，数目不小。”

　　仇剑吃惊不小：“水月庵？尼姑庵？”言沛笑着说：“是，一个男子即使信佛也多资助和尚待的寺庙，怎么偏选尼姑庵？再说我已经打听过，骆家上下并无人信佛。”仇剑若有所思：“这倒真是件稀奇事！虽是出家之人，但毕竟男女有别，除非真有什么勾当。你没有弄错吧？”

　　言沛说道：“我这些时日和骆府上的管家已经混熟，请他喝过几回酒，这家伙还真拿我当自己人，把骆家上上下下的丑事都和我交了底。据他说，骆家老爷对骆家老三最好，在他面前根本没有长辈的样子，对骆文天言听计从，骆家老大对此也颇有微词，但也无可奈何。现在骆家老大仍在西蛮快活，骆文天却已经早早回到了北周。我想，骆家虽不好下手，但这水月庵却可以前去查探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仇剑沉思一会儿说道：“好！我找机会去水月庵一趟，一定要查出骆家的底细来。”

　　待到十五这天，天气晴好，仇剑一早来找琴心，对她说道：“琴心，听闻附近的落雁山上有个水月庵，我想去看看。你同我一起去可好？”琴心停下手中的活，问道：“就我们两个人吗？”仇剑笑着说道：“就我们两个！怎么？一刻都离不开邵大哥？我们姐妹路上说些体己的话，他跟着多不方便。”

　　琴心想了想，说道：“也好，这几日住的有些憋闷，出去看看也好。回来的路上顺便去集市买些过年用的东西。”说完两人和邵仲轩交待一声便出门。

　　路上仇剑见琴心这些天由于邵伯辕的成见有些不开心，便安慰她说：“其实伯辕大哥不是对你有成见，他只是有些固执，还以为我和仲轩大哥还是小孩子呢，总想替我们安排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邵大哥心中只有你。”琴心勉强一笑，说道：“我这两天尽量想在伯辕大哥面前留个好映像，可是他似乎还是还是只把你当你自己人，我永远都是外人。”

　　仇剑有些尴尬，急忙说道：“不会！他只是还不了解你，等熟悉了之后，就会知道你的好了，你再多给伯辕大哥一些时间。”

　　两人边走边说，仇剑把对骆文天的疑虑说与琴心听，琴心说道：“若是真的和百花教有关，这尼姑庵也是有些凶险，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仇剑点头。

　　两人一路上山，见这落雁山山势险峻，处处断崖峭壁，行人稀少，想必这尼姑庵中香火肯定也不是旺盛。走着走着抬头一看，两人已经走到水月庵门口，果然是香客稀少，门庭冷落。仇剑轻轻叩门，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尼姑开门相迎，问道：“两位施主有何事？”

　　仇剑没想到在这山野寺庙中竟有如此妙人，不由得一愣，随即说道：“我们是从都城而来，游览至此身困腿乏，想来贵庵讨些水喝，歇歇腿脚，还请小师父行个方便，我们定有香资奉上。”

　　小尼姑仔细打量仇剑与琴心一番，说要回去禀告住持师傅，方能决定。仇剑与琴心便在山门之处耐心等候。仇剑见山路崎岖，近旁就是悬崖峭壁，便说道：“这尼姑庵竟然建在如此危险之处。”琴心也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小尼姑开门引她二人进到庵内。仇剑一看，这水月庵外表上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大殿内供奉着佛祖金身，庵内还有许多师傅正在诵经做功课，没什么破绽。待仇剑仔细看去，庵内这些师傅竟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仇剑疑惑之际，走来一位尼姑，对她们微微施礼说道：“两位施主，贫尼是水月庵的住持无尘，还请施主随我到内堂休息。”

　　仇剑打量着住持无尘，心中暗暗吃惊，虽说是住持师傅，竟也是年纪轻轻，面容俊俏，若说这水月庵没有问题，谁会相信？仇剑打定主意，便随无尘一同进去。

　　三人在内堂坐定，你来我往寒暄片刻，无尘便借机离去，剩她二人休息。仇剑一心琢磨水月庵、百花教还有骆家的关系，低头思索，琴心却四下转了转，回来后心事重重地对仇剑说道：“姐姐，你说这人死之后真的会投胎转世吗？若是这辈子做了错事，欠下孽债，死后是不是真的要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是不是也不能投胎做人了？”

　　仇剑正在想自己的心事，被琴心这么一问倒是笑了，说道：“你这好端端地怎么说起这个？以前带你去过那么多寺庙，拜过那么多菩萨，哪次也没见你想过这些啊！”

　　琴心转身望着窗外，一脸黯然，轻声说道：“以前和现在的心境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仇剑没听见琴心说什么，但是感觉出琴心心中似有心事，想来定是在为伯辕大哥不同意她与仲轩的婚事的缘故，便急忙上前安慰：“你是不是又再想和仲轩哥哥的婚事了？你放心好了，有姐姐我在，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琴心心中苦笑，只怕邵伯辕心中的弟妹只能是翩然姐姐你吧。琴心忽然抬眼远望，说道：“这水月庵依山而建，从这儿望去景致倒真是不错。”

　　仇剑顺着琴心的目光看去，远见群山层峦叠嶂，雾气缭绕，倒真是些平日难见的风景。仇剑来到院中，见那院落边上竟有一处观景台，搭建在悬崖边上，木栏相围，用来远眺风景再合适不过。仇剑见风景宜人，一时兴起，走到观景台上，放眼群山，顿时心境都变得开阔起来。仇剑喊道：“琴心，快来！从这儿望去更美！”

　　琴心望着仇剑的背影，听见仇剑呼喊自己过去，突然觉得脚步是如此沉重，这三五步的距离走起来竟是如此漫长。琴心来到仇剑身后，猛地伸出右手狠狠推了仇剑一把，仇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从木栏之处翻身落下悬崖。“琴心！”山谷中回荡着仇剑的呼喊声。

　　琴心站在方才仇剑所站之处，眼睛望向远方，口中轻声说道：“没有你，这风景才能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