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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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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宁牵着马,从一个隆起的树根走向另外一个。
森林之中缭绕着微薄的雾气,即使现在是已经是烈日当头,在浓密的树叶遮蔽的树林下,却像是初秋的早晨,雾气在四周缭绕着,泛着潮湿的寒意。
在周围,她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不断响起在耳边被放大了数倍的哒哒的马蹄声。
迷幻之林中的水汽太重,为了防止衣服被雾气沾湿,她不得不从马匹背上的包裹中翻出厚重的蓑衣披在身上。
她的鞋子在昨天就已经完全湿透,想要脱掉又怕会割破脚,只能继续穿着。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湿的,她无法找到干燥的木柴生火,就算被她折腾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升起的小小的火苗,最后却也会被这到处充斥的漫天水汽给迅速湮灭。
她在迷幻之林走了两天,相比于刚开始坐在马上连脚下的路都只能勉勉强强看清楚的浓密雾气,现在的浓雾要显得稀薄的多,现在她已经能够看清不远处的古树了。
梧宁骑上马,看着在头顶朦朦胧胧的太阳,策马跑了起来。
跑了一阵,当身边的迷雾终于散去,看着头顶烈日当空,梧宁终于松了一口气,确定自己已经走出了迷幻之林。
梧宁从袋子中拿出干粮,胡乱吃了几口,确定下现在所处的位置,不敢有半刻的停留,朝西南方向奔驰而去。
在先后走过两个岔口,经过了一处陡崖之后,梧宁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九年前在拿着青龙珠逃跑的那一晚,她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跑到这里时,不慎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怀里揣着的青龙宝珠滚落在地后掉到悬崖下边。
从上头往下看,悬崖下面满是乱石堆以及葱郁的灌木丛。梧宁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条能够勉强爬下去的路。
她将马拴在悬崖边的一棵树上,带了点干粮和水,摸到腰间确定带着寻木制作的武器后,小心翼翼摸索着悬崖边生长的树枝和藤蔓攀,开始动身下去。
悬崖底下靠内侧的地方还有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水塘,周边满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起来的石堆,外围长满了近半人高的灌木丛。
梧宁在悬崖底下估测着当年自己不慎摔倒的地方所对的位置,视线最终停在了浑浊不清的水塘里。
水塘不大,或许是由于刚才下了雨,她站在水塘边完全看不清水底下的任何东西。
但梧宁已经管不了这么多,忙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和衣袖,一边小心的测试旁边水塘的深度,一边弯着腰,用手去费力的摸索着。
河中的水在她的搅动下变得越来越加的混浊,腐臭的泥土被她这么一搅,整个水塘也都跟着散发着一股难闻气味。
在水塘水位相对较浅的地方摸索了一遍之后,她一无所获,只能朝更深的地方慢慢摸索过去。
水塘中到处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块和绊脚的树枝,其中也不乏摸上去和青龙宝珠形状相近的圆形石块。
虽说这个水塘并不算大,但是要想在杂物丛生浑浊不清的水塘中摸索出一颗珠子,又谈何容易。
梧宁弯着腰,随着越来越深入水深的区域,她的前一半身体已经浸入水中。最后除了后背这一块,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池水弄湿。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附近的尸人已经开始四处活动。
梧宁看着被她从水底掏出来的沉甸甸的物体,在迅速将其表层的淤泥除去后,露出的却是一块外表光滑的普通石头。
梧宁长叹一口气,愤愤的将石块甩到岸上。搜寻已经大半,水塘里,乱石堆附近她已经来回找了好几回,还是一无所获。
这里靠近村子的边缘,晚上尸人数量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多,天黑前,她得赶回到悬崖上,收集好木材,架好火,保护好马不被尸人攻击。
梧宁看着地上被她翻动过的石块,计划如果明天下来后再扩大寻找范围了。
正当她准备原路返回时,一阵窸窣的骚动声从她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梧宁从腰后抽出那把用寻木制作的匕首,警惕的搜寻声音的来源。距离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下,朝这慢慢靠近。
梧宁一动不动的停在距离灌木丛七步之遥的地方,警惕弓着背,伺机而动。
一只干枯得如同鹰爪的手从灌木丛中伸探出来。
站在几步之外的梧宁身上顿时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握着寻木匕首的手猛地一紧,飞快朝灌木丛方向冲去。
紧随着伸出来的第二只满是污秽的手后头的,是一张干枯而狰狞的脸。
那个伸探出来又小又瘪的头在灌木丛间慢慢抬起,凹陷下去的眼睛在迷离的搜寻着,最后直直的对上了梧宁那双惊骇睁大的双眼。
巫医?!
梧宁的身体如同石化了般陡然定住,仔细打量着那张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满脸污秽的脸,好一会儿才确定,眼前的那个人的确就是在半个月前同他们一路同行前往蓬长村,没事就爱骑在马上拿着蓍草占卜天气的巫医。
“救救我……”巫医也立即认出了梧宁,那双木刻般的眸子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有了人的生气,“姑娘,救救我……”
“巫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梧宁不敢贸然上前,警惕地询问道。
“求求你,救救我……”巫医干枯得如同藤蔓般的双手向梧宁伸过去,凹陷下去的双眼中似乎获得了重生的希望,激动地要落下泪来。
巫医的左脚上被胡乱的用布条和树枝固定住,用手撑着上半声爬向梧宁。
梧宁走上前,发现巫医干瘦的身体处处都是瘀伤,而且以行动的来看,他的左腿显然已经断了。
梧宁把巫医小心地搀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那具枯瘦的躯体如同在沙漠中被烈日和狂风汲干了水分,仿佛稍不注意,就会像是干裂的木柴那样被人给轻易折断。
“姑娘,从悬崖上摔下来后,我的腿左腿摔断了,已经有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巫医枯槁的手紧抓着她不断滴水的衣袖,近乎乞求的望着她。
梧宁将吃剩的口粮一拿出来,巫医便一把抢过狼吞虎咽地吃了精光。巫医一边舔着脏污手上的饼渣,一边问,“姑娘,你这还有什么吃的吗?”
“我所有的食物都在悬崖顶上,我们现在得马上回到崖顶上去拿。”梧宁抬头看着逐渐黯下去的天光,也来不及询问巫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边说边伸手去搀扶着巫医起身,“能起来吗?要不要我背你?”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动不了,姑娘,你把吃的带下来吧。”梧宁一拉他,巫医便不停地呻吟,“哎哟…求求你……我真的动不了了。”
“那你打算就一直呆在这?”梧宁看着他,似乎下了最后通牒。
大家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也没有帮助对方的义务。
巫医顿时慌了神,忙挣扎着站起来,“姑娘,我能走!我就起来,我马上起来。”
梧宁将寻木剑插在腰间,不敢有半点耽误,支撑着巫医朝崖脚走去。
巫医突然站住,双手不住的在身上摸索着,似乎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哪呢?刚刚明明还在这的,刚刚明明还在的!”
巫医一边焦急的念叨着,一边慌乱的拖着断腿向原路爬去。
“你的耆草丢了?现在不是占卜的时候,你丢的蓍草我明天来帮你找。”知道巫医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卜算,蓍草也一直不曾离手,梧宁看着巫医慌忙的样子,急得催促道,“现在天就要黑了,我也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找耆草!”
“在哪呢?刚刚明明还在这的,掉到哪儿去了?”
无论梧宁在后头怎么叫他,巫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左顾右盼,焦急的就像是在荒野中寻找着自己被野狼叼去的孩子。
梧宁冲上前来想要强制将他拉走,正慌乱的四处寻找的巫医眼睛突然一亮,惊喜的大叫出声,也不知身上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将梧宁一把推开,手脚并用朝灌木丛大叫着跑去。
“找到了,我的宝物找到了!”巫医一头扎进潮湿的灌木丛中,“就在这,就在这!”
梧宁揉着被撞疼的手肘,又急又气地走过去正要发难。
可当她看到巫医手中握着的物品,却觉得自己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巫医手上拿着的,不正是她九年前遗落在此,找了一天也找寻不到的青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