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动心 ...
-
“李二娃!你要死是不是?”
望云客栈,一女妇怒目横眉,狠力将一男子拽下楼梯,那男子面红耳赤,高声叫嚷,而旁侧则跟了几个醉酒男人,大声调笑着。
“哎哟,当真是‘伉俪情深’,木三娘,夜如此深了,你都愿意出来寻你这醉酒丈夫?”
“是啊是啊,有娘子就是不一样,哪个能来劝劝我归家呢~”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楼梯上炸开,木三娘抬手,又送了李二娃一耳光。
“要死了你!深更半夜的不着家,喝了酒倒是小事,遇上那鬼东西我看你有几条命!”
她将男人抓好,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末了,才半真半假地摆出点笑脸。
“几位公子,夜这样深了,还是少喝点酒,免得寻不到回家的路,最后落个露宿街头的下场~”
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黑暗中,那几个男人望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又回到店里继续寻欢作乐。
眼见闹剧收场,柜台边的林余几人终于回过神来,接住小厮递来的门牌结伴往上走。
“哎哟,那女子好生彪悍,那巴掌声!光听着,我脸都发痛!”
“彪悍?”有人轻哼一声。
“她若不打这两巴掌,那李二娃说不定明早就横尸大道了!”
“什么鬼啊!干嘛说得这么吓人?”
“怎么?你觉得我在唬你,没听到她说了个‘鬼东西’吗?你以为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噫!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伴随话落,窸窸窣窣的揉搓声在耳边响起,引得林余也开始冒鸡皮疙瘩。
不安感一直没退去,并且从刚才开始,林余就觉得好像有谁在看他,他感受到来自某人的视线,身体似乎在被对方描摹,可怕得紧。
然而周围人似乎都很正常,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来到楼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林余最后还是没忍住,托谢炼给自己要了个护身法器,如此一来,勉强能安心入睡。
次日,林余被屋外人声吵醒,开门一看,是谢炼抱着一摞书卷。
“林哥哥,秉师兄要我把这些书拿给你看,说是有助于你修炼……”
“他说这城里不太平,叫你最好少出门,在屋里静心修炼。”
那摞书从谢炼腰间起,直抵到人脸上,压得他站都站不稳,林余连忙接过去。
“谢谢小炼。”
他将书放在桌上,简单翻看一二,带着谢炼往下走。
“你起得真早啊,真是个自律的好孩子,吃早饭了吗?”
“没有…”
谢炼跟在后面,音色有些不自然。
“秋姐姐说我不能再随便吃东西了,不然会阻碍我的修炼……”
哦哟。
林余脚步骤停,再看谢炼,却是有些落寞的神情,忍不住出言安抚。
“没关系,咱们偷偷吃点,然后再吃化食丹就可以了,不让别人知道。”
他拍拍谢炼的肩膀,绕过早起的住客,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叫来几碟早食。
“你先吃着,不用等我,我去找小厮问问哪里有卖化食丹。”
话落,他朝谢炼眨眨眼,拂袖而去。
不远处就有一小厮,林余正要过去,忽觉余光中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衣墨发,冷峻孤峭。
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环视四周。
从南边到北边,从东边到西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那抹熟悉的、令人恐惧的身影,并没有再次出现。
林余深吸一口气,擦去额上冷汗,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在问完小厮后,他直接从店内买来一袋化食丹,两人得了化食丹,嘻嘻哈哈吃完一顿饭就上楼修炼去了。
走到门口,谢炼瘪嘴。
“林哥哥,秉师兄说修炼需静心,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了。”
他转身,手指无意识揪住衣角。
“我晚上再来找你可以吗?”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啊,”林余俯下身,将谢炼的衣裳抚平,“乖孩子,你好好修炼,炼得好,咱俩晚上再偷偷吃点。”
闻言,谢炼笑出声来。
“好耶。”
他朝林余挥手,慢慢往自己房间走。
“晚上见,林哥哥。”
林余站在门边,亲眼见人回到房间后,才转身开门。
“真可爱啊,真是个好孩子……”
他垂着头,在推开房门的一瞬,看见织金暗纹的衣摆。
是那个人常穿的款式。
我靠!!!
虚无咎这三个字还没在林余脑内完整出现,他就习惯性地感到恐惧,下意识要弃门逃跑。
可惜,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后抓来,将林余扯进屋内,摔进一人怀中。
“乖孩子,你要去哪儿呢?”
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哑,一字一句打在林余耳侧,激得他头皮发麻。
林余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碰上虚无咎,他现在没积攒多少灵力,而且萧衍几人也不在,如果虚无咎此时发难要杀他,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他埋着头,僵在虚无咎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为什么不回话?”
腰后忽然传来掌心的热意,林余头皮一紧。
虚无咎正顺着他的脊椎骨轻轻按压抚摸。
鸡皮疙瘩随着那人的动作逆流而上,直往天灵盖聚,林余忍不住揪住虚无咎的衣襟。
“大人恕罪。”
他微微仰头,压着眉心往上瞧。
“小人太久没见到您,一时没反应过——”
颈后传来温热的触感,林余一激灵,尾音发颤,再抬头时,男人的唇就在眼前,微扬的嘴角落入林余眼中,仿佛在嘲讽他拙劣的辩解。
“来……”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间,彼此的气息交缠盘错,拍在对方皮肤上,带起一阵痒意。
虚无咎轻轻摩挲他的后颈。
“这样吗?可你方才的表现——分明是不想看见我。”
此话一出,林余大惊失色,挣扎着就要往地下跪。
“冤枉啊大人!”
“您风姿绝尘……”
正说着话,林余忽觉体内灵力如暗泉翻涌,滔滔不绝,以他之前从未见识过的速度增长着,全然不同于那些细如发丝的灵力。
这,这……
怎么回事!?
林余倏忽住口,灵力便如断弦之音戛然而止。
“神通广大。”
灵力又继续增加。
我靠……
大发了……
他半蹲不蹲,挂在虚无咎腰间,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人您道骨仙风、法力无边、智珠在握……”
见人突然发疯了一样说起好话来,虚无咎眉尾轻挑,嗤笑出声,伸手要去拉他。
“你做什……”
咚咚咚。
正当此时,门外想起一阵脚步声,少年的声音悠悠传来。
“林哥哥~”
我靠?!
屋内两人霍然顿住,林余心脏骤停,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回头的瞬间,他才发现房门居然都没关紧。
林余从那缝隙中看见谢炼摇晃的衣摆,心神一荡,下意识起身推搡虚无咎,哪知脚下发软,竟扯着虚无咎一齐往地上摔去。
电光火石间,天旋地转,万物颠倒错位。
虚无咎瞳孔骤缩。
合页下令人牙酸的异响滞涩拖沓、脚侧木凳哐当倒地的嘈杂震耳欲聋,重物砸在□□上的闷响令人心惊,然而面前的青年却将他护得更紧。
从鼻尖擦过的发丝柔顺绵软,青年惶恐又担忧的面孔无限接近,时间仿佛骤停。
虚无咎眼底掠过一丝惊奇。
哐当——
室内杯盘碎裂、书册倾轧之声不绝于耳。
谢炼慌忙推开门,只见林余躬腰撑在地板上,身旁木凳斜倒,各处都是散落的书册。
“林哥哥!你没事吧?”
少年的脚步声极速靠近,林余浑身紧绷,脸色煞白,慌乱中竟想抬袖遮住虚无咎。
“怕什么。”
一只手摸上来,轻轻握住林余因为惊慌而颤抖的手腕。
林余愣神一瞬,再反应过来时,谢炼已经走到身边了。
“林哥哥,你怎么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林余眨眨眼,僵硬地转头,看看谢炼,又看看虚无咎。
少年伸手来扶他,满脸关切,却仿佛看不见他身下的虚无咎一般。
林余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现在只有自己能看得见虚无咎。
他干笑两声,轻轻拂开谢炼的手。
“没事,没事,我在锻炼呢,不小心把书碰掉了。”
为了不使人怀疑,他就地做了几个俯卧撑,然后在虚无咎戏谑的眼神下及时打住。
“呼——,小,小炼啊,怎么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
“哦,我早上走得太急,不小心把自己的书掺进书堆里去了,所以来拿一下。”
对于林余的行为,谢炼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过多追问。
这姿势实在不太妙,虚无咎的脸近在咫尺,稍一动作就会碰上,林余只能先起来。
他跨坐在虚无咎腰间,半点不敢下移视线,只想赶快将谢炼打发走。
“实在抱歉,书被我打翻了,也不知哪一本是你的,只能辛苦你自己找找,可以吗?”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搞错了。”
谢炼答应得爽快,自己找书去了,趁此机会,林余麻溜地从虚无咎身上起开,用气音安抚对方。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他边说,边托住虚无咎的手臂将人往上拉,不拉还好,一拉就发现对方身后满是灰尘,简直像是抹布。
我靠了。
林余后背发寒,慌忙绕到虚无咎身侧,小幅度为他拍灰。
肩膀,手臂,后背,屁……
“啊!”
谢炼的惊叹声。
“找到了!”
林余心脏骤停,手一抖,结结实实触上对方后腰下的软肉。
远处,谢炼还在说着什么,林余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视线里,虚无咎嘴角的弧度简直同裂口女一摸一样。
扑通!
谢炼抱着书走向林余,却见对方突然单膝跪地,不禁满腹疑窦。
“林哥哥,你怎么了?”
身上压力好比泰山,几乎压得林余神智不清。
“我,我鞋带,不,鞋里好像进东西了,我处理一下……”
“嗯?可是……”
“小炼啊,”林余艰难抬头,强颜欢笑,“我突然想沐浴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给小厮说一下呢?”
“哦?好,好啊。”
谢炼扫一眼窗外,见日光正盛,虽然不理解,但也答应下来。
等到谢炼关好房门离开后,林余终于放声求饶。
“大人大人!”
“我不是故意的,您身上沾了灰尘,我想为您拍干净,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您对我来说,是如同神明一般不可亵渎的对象,刚才那个,完全是意外,否则,我就算被刀抵着脖颈,也绝不会对您有半分不敬之心!”
青年语气恳切,异常真诚。
虚无咎心念一动,明知对方是在说谎,可不知怎的,竟撤去对林余的桎梏。
他指尖轻挑,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
林余身体骤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腰间衣带竟然自行动作起来,仅仅几秒,外衣便被褪去。
林余大惊失色。
什么意思?!
他抬头,见虚无咎神色自若,心中咚咚打鼓。
不是吧?这魔头报复心这么强,我也不是故意要摸你屁股的啊!
只是腹诽的功夫,林余的里衣也被扒掉,空荡荡的感觉令他十分不适,更何况面前还站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不定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林余哆哆嗦嗦。
“大,大人,这是?”
唰!
话音未落,林余忽然不受控制地旋转半圈,背对虚无咎,他慌忙扭头,却见虚无咎正专心打量他的身体。
“哼——”
沉吟声悠长,片刻后又变成含笑的戏谑。
“看来他们果然很‘喜欢’你呢~”
“明明伤得那样厉害,都能将你救回来,林余,你本事不小嘛。”
背后视线有如实质,配着虚无咎的讥讽,好似刀锋刮过般,吓人得紧。
林余头皮发麻,急切地想要转身。
“这都是大人的功劳,正因为在您手下做事,才让我拥有了非同常人的福缘气运……”
正当他文思泉涌,准备大夸特夸时,门外传来动静。
“客人,您的浴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