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T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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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两个字在屏幕上显现前，我已经先一步摘下耳机站起来了——三分钟前，我做到了赛前李轩布置给我的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任务：拖住王杰希，如果可以的话，解决掉他。
擂台赛成功一挑三并没有让我对微草的团体赛有任何懈怠，他们今天状态究竟有多差多不对劲也不是我需要关心的，我要做的只是，打好自己的。
我要赢。
我会赢。
秋坟鬼和王不留行生命值一同清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胜局已定。
最后一人倒下，解说们激昂的“恭喜虚空”响在鸦雀无声的场馆时，我低下头笑了，这是我这些天来第一次由衷地觉得很好笑，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
脑海里响起的是经典的那三句：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而现在，我和队友们客场作战拿下了9：1的大比分，在近乎空了的场馆接受主持人略显尴尬的赛后采访——显然他准备的更多的是微草获胜的稿子，但谁能想到呢？
刚拿下第七赛季冠军的微草就这样倒在了年年八强的虚空手上。
主持人可以选择潦草结束，但赛后采访间的记者可不会选择放过。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们会问什么。
稍微有点良心的会问：
对自己一挑三有什么看法？觉得今天微草发挥的怎么样？连败好像对你们没有影响，是怎么调整的呢？
喜欢搞噱头的会问：
可以解释一下你和刘小别选手之间的“友好”互动吗？
作为新人魔道选手，在擂台以半血击杀满血的魔道第一人，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更有甚者，演都不演的：
你在前采里说，魔道学者的未来是你，那么你觉不觉得自己才应该是王不留行的继承人？
你和刘小别选手有什么恩怨吗？
但显然这些问题我都不会回答——一是经理权哥就在旁边看着，话筒递不到我手上；二是所有的场面话都会有李轩去挡去圆，滴水不漏地将所有可能引发的争议都摆平，很安心，很可靠。
我依旧低着头开小差回消息，被这一场胜利震惊到的人太多，我的消息界面几乎被称赞刷屏。
我先回了诗柔姐，她用一连串的感叹号表示我当初要是跟她去杭州的话现在嘉世的队长就是我了，她也不会因为被勒令要抓紧时间尽快为孙翔打造出新的一叶之秋而在技术部加班通宵到天亮了。
「程诗柔：阿筝我觉得你不玩战法简直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啊！！！」
「程诗柔：一吴之筝肯定比一孙之翔更能带嘉世远离出局区，信我。」
「Kotovo：？」
「程诗柔：可惜你没见过叶神，他看到你估计也会觉得你很适合的。」
「Kotovo：可是战矛攻速太慢了。」
「Kotovo：而且衣服也没有魔道好看。」
「程诗柔：……」
“吴筝选手——”
我正准备把小戴的消息也回了呢，突然有记者很大声地开口，他拼了命地将声调拉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王队在采访里说，微草是因为最近在进行秘密特训才会影响到比赛状态，常规赛的战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今天胜之不武？”
……
我抬眼，盯过去，那人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有卖点的问题，沾沾自喜着。
“所以呢，是我让他们犯那么多低级失误的？”我拿起话筒，淡淡开口，“你觉得我们能赢是运气好，是因为微草没发挥全部实力——但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虚空尊重对手，每场比赛都全力以赴，在你看来反而错了？”
我冷笑：“未免太好笑了吧。”
话音落下，采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我将话筒还给李轩，反正他说过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总会替我找到圆场的话术的。
我重新看回手机，将红点一一消灭后再点开乔一帆的对话框：我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就在选手出口那里汇合？
他回得很快：好呀。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烁了几下，和印象里一样，天使般的乔一帆补上一句：你脚伤还没好吧？慢慢来就好，我和英杰都不急的。
“吴筝，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方便吗？”
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出胜者采访间时，那抹混在黑黑紫紫的人群中格外突兀的绿便叫住我。
上一秒还在嬉笑哄闹的队伍猛地安静下来，他看我，李轩看我，吴羽策也看我，所有人似乎都屏息等待我的回答——我的注意力没放在他们任何人身上，快速在小群里给高英杰乔一帆发消息说晚十分钟到后才抬头，跟队友们示意没事，向前一步，十分平静地回他：“找骂？”
“可以啊，给你五分钟。”
我想过很多次和刘小别——在那之前是Katana见面的场景，却没有哪一次是现在这样滑稽。
我在离刘小别三个台阶高的地方双手抱臂立着，他正以网络热门梗图“日本小人道歉”的60°弧度向我鞠躬，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士断腕之感。
刘小别大概是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稿子，从最开始不该隐瞒自己加入中草堂确实是因为喜欢；到自以为是地拿冠军当够格见我的证明；最后认命般十分挫败地承认自己太普信，妄想用感情来弥补业已造成的伤害……
逻辑不详，情感充沛，就像高中班上那些在早读时无论如何都背不下来蜀道难的男同学到最后只有噫吁嚱三个字是正确的一样——但刘小别更过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楼道间没有暖气，北京的冬天冷得要命，我紧了紧身上套着的队服，走下台阶，尚未完全养好的脚踝每下一阶都能清晰听到骨头在肉里咔嚓的声音。
我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指捏住他脸颊，迫使他不得不抬头和我对视，总算是打断了他不知道要忏悔到什么时候的自白。
我没打算给他好脸色，与其说是捏，倒不如说是掐，浅浅的指甲嵌入肉中，没浪费一点手劲。刘小别显然也没想过我会来这一招，猝不及防被我扼住，重心偏移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小别，谁道歉像你一样背稿子的？”我垂下眼看他，毫不掩饰地讥笑，“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吴筝，对不起，我就是个骗子渣男负心汉，求求你原谅我’，很难吗？”
我知道他永远不可能会这样说，我就是要为难他，我就是要看他自尊心和愧疚心彼此践踏下究竟哪一个会占据上风。
刘小别果然瞳孔微缩，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睁圆了眼，嘴唇上下嗫嚅许久后，挣扎着发出了一个“wu”的音，是“我”，还是“吴”？
都不重要了。
我突然觉得无趣。放松对他的桎梏，没等他能彻底吐出一个字，状似亲昵地抚上他的脸。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略显空旷的地带响起，扇巴掌反而会让自己的手受反作用力而麻——而且那不会让他爽到么？我没有那么傻，我只是收了些力道，用奖励宠物狗一样的姿势拍他的脸颊，敛下眉眼，那些郁结了许久许久的恨与怒早已消失，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的平静。
“你又选错了，刘小别。”
你知我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但即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给你选择的机会。
但你全部都选错了。
我很清楚那些年里刘小别吸引我的是什么，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是未开刃的剑的锋芒，是独属于青春少年时代的带着稚气的锐利——
是世界上遥远的另一个我。
我沉溺于那段脆弱又浅薄的网络关系，清楚明白每次语音时Katana略显笨拙的回应出自与我同源的感情——或许他更纯粹些，我的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我自己，而那些年里他发给我的每一条消息都做到了“投我所好”。
他知道我们是只要关机就不会再联系的陌路人，他也想尽可能将所有潜在的问题——比如距离，比如观念，用另一种方式解决——直到我们成为真正的，就像我和诗柔姐那样的，即便很久不联络也不会有半点生分的朋友。
看到那张照片后我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冠军戒指的本意并非炫耀，而是求和；看到那句话时我就明白他打算做什么，他证明了他做到了第一，有资格来成为我真正的朋友了。
可是他弄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喜欢Katana，更多的时候是喜欢那个和我一起在网游里叱咤风云并肩作战时意气风发的飞刀剑，喜欢的是获得胜利时的快感，喜欢的是同样锋芒毕露的自己。
而不是因为一个身份、一段感情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甚至怀疑自我的刘小别。
我不会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也绝不允许被我视为“另一部分的自我”的Katana是那样的人。
或许刘小别应该感谢李轩，如果不是李轩上周和我谈心让我试着把场上的情绪和场下的生活分开，我根本不会看他一眼，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听他废话这么多了。
道歉重要吗？当然重要。
可迟到了近半年的道歉还重要吗？
我早就不需要这份道歉了，我只是想要他痛苦，我只是想要他日日夜夜都活在对我的愧疚中。
这是代价。
我收回手。
五分钟的计时已到，叮铃铃的声音闷在外套兜里，我摁掉，没再看石化在风中的刘小别，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光亮所在地——
还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或是原地踏步。
“一帆、英杰！”我快步走向前，将属于过去的彻底留在过去，仗着没差多少的身高很自然地从背后搂上他俩脖颈，轻快道，“久等啦，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To 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