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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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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秀墙。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我确确实实是遇到了这几个赛季过去只有寥寥几人能够闯过的难关。
大多数新人在职业比赛上只会在最初登场的那段时间内风光无限——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过了那段日子,只要稍微被研究一下,被看过几遍录像后便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了无生息。
我现在就是这样。
有了蓝雨的典范在前,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针对我了。
连胜的那段日子过得太好,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在无数天才聚集的地方也说上几句话,结果就是——输给黄少天,输给周泽楷,输给楚云秀,输给韩文清。
擂台输完团体输,不听指挥、与团队脱节……那些曾经在我身上名为惊艳、有想法、虚空的英雄的字眼被替换成另一个截然相反的词。
可我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在打。
赢了是吴筝yyds,输了是走后门。我确实不在乎别人对我的造谣和谩骂,但我在乎是否我的存在真的给队伍带来了困难,是否我确实是这一个月来让虚空连败的罪魁祸首。
李轩经常在复盘的时候说输比赛不是一个人的事,可是,真的吗?
我想起昨晚输掉比赛后,从场馆大门返回基地时,有人守在选手离场通道大声说:“打成这个样子还能腆着脸一直赖在首发,吴筝上辈子给管理层挡子弹了吗?换人!”
“劳资花钱看比赛不是为了看关系户一己之力带崩全队的!没那个实力就好好看饮水机去!”
……
尖锐的话夹杂在一众的晚安辛苦了下把加油之中总是那么突兀,我平静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对方见我居然还敢看他,更是如同被挑衅一般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无所不用其极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说算了吧,没必要。
我觉得好讽刺——我记得那张脸,他是第一场虚空赢了雷霆后被抽中上台互动的粉丝之一,当时他跟我说的是:“妹妹别怕,鬼杂会一直支持你的。”
我收回视线,扯出笑脸跟前排安慰我的粉丝说谢谢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西安晚上这么冷,她们为了接下班,在风里吹得脸和手都通红,看着我的眼也红红的。
我突然想起诗柔姐,她在离开西安前也是这样泪汪汪,抱我抱得很紧,“阿筝阿筝,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啊?”
我说你还是操心自己吧,一个人在杭州被坑了都找不到人帮你出气,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谁敢惹我我就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何况我至少还有我哥呢。
她说不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我知道你心理承受能力很好,但是阿筝,电竞世界和你之前所处的校园氛围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我拍拍她背,并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同,赢比赛和考第一在本质上不是一件事么?
现在,我闭上眼,那些泛红眼眶中的期许和狰狞面容上的怒火交错浮现,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她说的不同是什么。
复盘会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李轩将录像反复地播,上一场和霸图的比赛其实并非全方位的被碾压,虽然最后的比分依旧是很悬殊的1:9,但团体赛里有很多次都是我们错失良机才导致胜利天平倒向对方。
低迷的氛围下,李轩只简洁地总结了失误,更多的时候还是在鼓舞士气——
下一场还是硬仗,对手是上赛季的冠军,微草。
……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行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话吗?都打起精神来,现在开始忘掉昨晚,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别人都不看好我们,我们才更要赢下来,知不知道?”
“就复盘到这儿吧,休息一下,下午准时训练。”
“吴筝,你留下来。”吴羽策突然开口,其他人面面相觑一会后很自觉地快速离场,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吴羽策就坐在我旁边,我低着头,没去看他,目光钉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指甲边缘有一小块因为之前不自觉的抠掐而泛白。
我听见他起身的动静,白板上暂停的录像被重启,进度条被拖拽至上场团体赛的转折点——我以为自己抓住了绝佳的切死石不转的机会,从侧翼切入,反而被大漠孤烟捉住的失误。
0.5倍速下,一切都像是公开的凌迟。
“看这儿。”
吴羽策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平直得没有一点温度。
“鬼阵落下的时候,你在哪?”
按照原计划,我不去切石不转霸图也会因为被鬼阵切割阵型而失去保护牧师的最佳时机,再借着半透明的远程火力压制就能完成击杀。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机会稍纵即逝,如果我能把握住,那么我就可以直接凭借我的操作扰乱整个后排——不只是石不转,罗塔也能一并干扰。
然而结果就是,逢山鬼泣本该落下控场的暗阵因我突兀的前插不得不提前了零点几秒——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石不转得到了操作的机会,走位躲开控制的同时一道圣诫之光配合着罗塔的冰墙,将我的身位逼至大漠孤烟那边。
“我……”
我的喉咙发紧,屏幕上的慢放的画面早已说明了一切——是我误判了自己的实力,是我与团队脱节,是我将本该一片向好的局势搅得混乱不堪……是我导致了比赛的崩盘。
“我在问你,鬼阵落下的时候,你在队伍的哪个位置?”吴羽策又问了一遍,仍旧是没有起伏的音调,他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海啸到来之前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
“……我在尝试打开突破口。”
我抬起头,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他。
我想将那些不断翻涌着的情绪都压下,可是我控制不住——就像我控制不住在比赛上越急手速就越快一样,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埋怨吴羽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盯住他的眼,视线好像有一点点模糊,可我才不要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太软弱了。我把眼泪憋回去,我不会认输的。
“用脱离阵型、打乱队友既定节奏的方式?”吴羽策只停顿了片刻,拖着进度条定格在另一个画面:守灵者为了救我不得不暴露在对方火力下,暂停。
“眼熟吗?这个场面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圈了圈屏幕上那个骑着扫把的小人,“过去的五场比赛,甚至这个赛季迄今为止的十三场比赛,类似的情况几乎每次团体赛都会发生。之前你能够靠操作、靠对手不了解你弥补,现在呢?七次里四次导致我们的阵型被反向切割,三次导致唐礼升为了救你冒险跟上去留下破绽。”
吴羽策没打算让我说些什么,关掉录像回放,调出另一组数据图,是我最近三场的手速和有效操作统计,曲线像跳楼机一样忽上忽下,看得人也要心惊胆战起来。
他的指尖落在那剧烈起伏到近乎癫狂的曲线峰值上,这一次的停顿更久,久到我以为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副队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可他还是那样平淡、冷漠、陌生地问我:
“最高APM冲到了670,平均有效操作率却比之前下滑了18%。告诉我,在你大飚手速企图用快来掩盖失误的时候,你的操作有多少只是无意义的按键?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能够再快一点,只要你能再强一点,就算有失误也能及时挽救?
“吴筝,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手速再快,快不过对手五个人针对你一个人的战术执行。你以为你是在创造机会,实际上你只是在给对手创造抓死你的机会,然后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我们之前能连胜靠的不只是你,在你没来的前三个赛季虚空也能赢下比赛——你并不一定是不可替代的,能明白吗?”
吴羽策关掉白板,走到我面前,紧绷着的脸陌生到我疑心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他微微俯身,指腹擦过我眼角,让他失望了,我有很好地把所有眼泪都憋回去。
我用力地撇过头,甩掉他的手——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你是凭实力从青训营打上来的,虚空从来都没有关系户。”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但现在,你打得像个被开局几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又因为输了几场就只知道用蛮力发泄的愣头青——吴筝,你觉得这应该是你吗?”
头顶的声音还在继续:“下午训练赛,55的战术执行必须严格听我或者李轩的指挥,没有第二次‘你觉得’的机会。”
下午,如他所愿,5v5的训练赛我没再有过哪怕一次多余的念头,全程配合他们的节奏,可能是因为太过反常,唐礼升都觉得不对劲,悄悄在结束后戳戳我小窗:筝妹筝妹,你怎么了?今天我没奶到你你居然都没有说我了,好不习惯。
我:升哥你受虐狂吗
我:之前对不起,以后都不会了
虚空-唐礼升:??
虚空-唐礼升:你是谁快点从吴筝身上下来!!
虚空-唐礼升:太恐怖了!!筝妹我求你快骂我一句吧
我没回复他,谢绝了李迅的晚饭邀请,回到宿舍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准备去夜跑。
在竞技不能消耗掉多余情绪的时候,我会选择用汗水来挥霍。
但今天估计是诸事不宜的一天,我还没跑多久便被步道上凸起的石子绊了个狗啃泥。
右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我倒在地上,掌根擦破了皮,渗出的血丝混着砂石,细细密密的痛咬着神经。还好冬天天黑得早,附近也没有行人,没人能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痛哭一场也未尝不可。
但我现在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不应该再像小孩子一样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向十米远处的长椅。
停下运动后风都要刮起骨来,我抱着没受伤的左腿,将头靠在膝盖处,视线凝在下意识从外套口袋掏出的手机屏幕上,聊天界面置顶,在一众战队-全名间格外显著的Tsubasa。
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他发来的:晚上冷,你没穿外套的话早点回来。
……干什么,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上午他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徘徊,压抑不住的委屈又涌上来,我点开备注,用足力气,删除,重新输入吴羽策三个字,确认,取消置顶。
晚了,我要冷战,这次无论他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我把屏幕熄掉,放回兜里,低下头,眼睛眨了又眨,却是一丁点泪都流不下来了。
人类真是奇怪,不想哭的时候眼泪像批发一样止不住从泪腺中爆发,真正等到可以哭的时候却怎样都哭不出来了。
“小筝?”
有道模糊的人影气喘吁吁地赶至我面前,昏暗的夜幕下我只能在他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时,根据这道声音辅助判断究竟是谁。
李轩。
他看上去很着急,刘海被汗濡湿,紧贴着额头,说话间的热气汇成白雾:“怎么了?摔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不打算去想李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他也喜欢夜跑,可能他作为心思敏锐的队长早就看出我状态不好,可能……
我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微微垂下眼,将手递过去,我没做任何处理,风干后的血污看上去更恐怖了。
“疼不疼?”李轩显然被吓了一跳,很小心地圈住我手腕,拿出湿巾小心翼翼试探着去擦。
其实没有什么感觉了,只要不动就不会有任何痛感,但不知怎的,我就是很想说:“疼,很疼,手疼,脚也疼。李轩,你能背我回去吗?”
李轩看向我右脚高高肿起的脚踝,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将我两只手都清理好后背过身去,拍拍自己的肩,说上来吧,小魔女。
“跟你哥吵架了?”
“我现在不想提他,”我生硬地开口,李轩平时不是很能察言观色吗?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在单方面跟吴羽策冷战,顿了顿,又问出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队长,你跟我说实话,最近几场……我是不是确实就是头号战犯?”
李轩哑然失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轻颤,他像是被我的用词逗笑,语气很轻松:“这是什么话?我不是都在复盘的时候讲过吗,输比赛不是一个人的事——”
“可所有的转折点都是因为我。”我打断他,“如果不是我脱节……我们本来会赢的。队长,我是不是真的拖大家后腿了?”
“吴羽策这么跟你说的?”他偏头过来看我,眉眼很温和,带着让人下意识想要亲近信任的奇异感觉,“那你信我的话,我是队长。”
“……你这是耍官威!而且他说的——他跟我说的确实是事实。”
录像不会骗人,数据不会骗人。
李轩点点头,笑意在寒冷的冬夜漾开:“如果是指你控制不了手速的话,确实是事实。”
“但如果指你拖后腿的话——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说,你也从来都不会是‘拖后腿’的存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失误是很正常的,没有人能在比赛的高压环境下做到绝对的完美,记住,是所有人。”
“犯错也很正常,谁不是从新人走来的呢?新秀墙这种东西我和你哥也遇到过,那时候别说输给蓝雨轮回烟雨霸图了,连明青临海都大比分输过——你应该也记得吧?那些日子你来看线下赛的时候看我的眼睛都在喷火。”
怎么在这种时候翻黑历史!
“……那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我试图为自己辩驳,气焰刚升起来一秒又弱下去,我戳戳他肩,小声问道,“那……后来呢?我是问你。”
李轩笑笑说,后来队里的老前辈把他从早到晚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一点也没顾及他的队长身份。
“骂完了他又跟变脸一样问我,小队长,今晚吃什么夜宵,你请客啊。我心想老哥你是真不怕我记仇啊。他像看穿了我一样,说只有新人菜鸡会把场上的情绪带到场下——”
“所以小筝,如果复盘时训你的人是我,你会觉得我在针对你吗?”
“当然不会,”我答得不假思索,“就事论事而已——”
我停下话语,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于是李轩又笑了,轻轻诱哄:“你看,其实你明白场上的情绪摩擦不该带到场下的现实生活中,只是这个人刚好是吴羽策,你觉得他作为哥哥应该始终都站在你这一边,而他为了不让你钻牛角尖语气又重了些,你才接受不了的,对吧?”
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
我就是在感情上过不去。
我低下头手交叉着去揪他卫衣的抽绳,在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闷闷道:“那他也不能凶我。”
李轩附和说对,是他的错,回去了他就行使队长的权利让他加练。
我知道他在哄我,也知道自己在耍小孩子脾气,一点也不成熟,一点也不像个合格的大人。
但我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所以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我又往李轩颈窝钻,运动服的面料太滑,他为了避免太过亲密的接触背得并不实在,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滑下去了。
我努力扒住他,大声控诉:“李轩我要掉下去了——”
李轩闻言,顿下脚步,掌心贴住我腿弯,稳稳地向上托住。我贴上他的背,搂紧脖子,脑袋靠在他颈窝,他很明显僵住了,须臾,重新迈开步子,低低说着:“小筝,你把输赢、胜负、敌我看得很重要,这没什么不好的,但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黑与白的,对吧?
“你觉得吴羽策凶你,就是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但是,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他最了解你,最在乎你,才最怕你用错误的方式在新秀墙这一遭撞得头破血流?有些话其他人不便说,只有他能狠下心来说。
“至于输比赛……荣耀是五个人的游戏,失误是,机会也是。你那些冒进、大胆的想法,有些是打开了缺口,有些是留下了破绽。你需要学会区分的,不是对与错,而是时机。”
我趴在李轩背上,他的话语像水一样静静淌过心间,眼眶忽然又有点发热,我连忙将脸埋入他衣服的面料中,心里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但是……
远方的基地若隐若现,有个黑影在门口杵着,一动不动。
李轩微微偏头问我:“要不给他一个机会?”
我装死,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并不想回答。
“摔了一跤,我看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明天还是再让队医看看吧。”李轩的脚步停了,这一次停得很久,我能明显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他大概以为我真的睡着了,犹豫着该怎么放下我,声音也小起来,“这是……睡着了?”
但显然吴羽策不这么认为。
“不想看见我而已。麻烦你了,”他从李轩背上接过我,动作很轻,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时,带着一种与他白天冷硬语气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熟悉的、清冽的、属于吴羽策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我送她回房间。”
……
好别扭。
吴羽策既然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想看见他,就不应该再做出抱我回房间的举动!
感受到李轩走了后我蓦地睁开眼,狠狠地瞪向他,铆足了劲挣扎着要下来,但吴羽策的脚步停都没停,径直走向我的房间,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他抱得很稳,手臂像铁箍,任凭我怎么扭动都纹丝不动。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抱!”
“别乱动,”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摔下去再崴一次,你就真别想打微草了。”
……吴羽策还真是最知道怎么戳我痛点的人。
是啊,微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因为赌气耽误了训练和比赛。
趁我愣神的功夫,他走到我房门口,单手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他没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我放在床边,没立刻退开,就着昏暗的光线,蹲下抬头看着我。
“对不起。”他说,面容模糊在光影里,温热的掌心覆在我置于膝盖的手上,“是我的方法不对,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我一下就酸了鼻子,这一次再也不想顾及什么脸面——反正先示弱的人是他,我赢了,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掉落,烫在他手背上,滚入我们交叠的掌中。
“吴羽策,你对我真的真的很不好。”
“嗯,”他微微起身抱住我,于是现在承接我所有泪水的容所变成了他的肩,他拍上我的背,“是我不好,你不原谅我也可以。”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他,手伸进他衣摆去拧他腰上的肉,没留一点情面。
据过往经验判断,不消一会就会有淤青——但他一声不吭,环住我的臂也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呵呵,真能忍。
我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在我脚恢复之前,你必须时时刻刻当我的人形拐杖,听我指挥。”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