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食堂训练营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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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铃声还没响，苏晓就被张萌摇醒了。
苏晓朦朦胧胧，嘴里还迷糊地说着呓语。
宿舍里的灯还亮着两盏——李瑶和另一个室友此刻正趴在桌上打盹，两颗小脑袋掩埋在书本之下。
“快起来，起来了！！”张萌摇晃着苏晓。
“不会吧？李瑶通宵做了一晚上作业？？？”苏晓露出诧异的神情。
张萌一边把校服往身上套，一边往苏晓手里塞了本英语单词书：“应该吧……现在距离高考，就只有200天了，她下次要是还退步，班主任就把她的位置换到最后一排。你知道的，好位置只会留给好学生挑选。”
苏晓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昨晚熬到凌晨两三点，闭眼不过四个小时，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林宇的照片。
张萌牵着她，两个人往食堂走去，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书或笔记，有的边走边背语文古诗文，有的嘴里念念有词历史时间轴：辛亥革命1911，五四运动1919……”，苏晓才明白刚才张萌为什么要给她塞一本英语单词书。
“天哪，吃饭也要看书吗，我想我可以等到教室，早读了再看。”苏晓抖机灵，她在之前的学校，就连早读都不一定很专心。
张萌皱眉：“这可不行，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懂吗。身为学生，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
“好了好了。打住。”苏晓打断张萌的施法，她不想一大早起来就听人念经。
脚步声和身旁传来的背诵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早读冲锋。
食堂的铁门刚拉开一条缝，学生们就涌了进去，苏晓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的。鼻尖萦绕着豆浆的热气——多么美味啊！有人把习题册铺在打饭窗口前，边排队边写题——多么煞风景啊！苏晓不解又瞧不起地看着，把这种行为定义成假努力的作秀。
“先去占座，我来打饭！”张萌把单词书塞给苏晓，不等苏晓说话，她就转身扎进打饭的队伍里。
“明明可以等我一起嘛，两个人一起去打饭又不是来不及。”苏晓撅嘴，谁都不想被抛下！
等苏晓挤过人群，目光扫过食堂时，她理解张萌了。因为没有一张餐桌是空着的。甚至有学生靠着过道蹲着，把餐盘放在习题册上，左手扒米饭，右手在草稿纸算题；靠窗的学生则把试卷铺在窗面，边背单词边用筷子蘸着菜汤在纸上画几何图形，馒头渣掉在公式里也不在意，只偶尔抬手把渣子拨到一边，视线始终没离开试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学不过他们了……他们还是人吗！！！！”苏晓自言自语抱怨，这太离谱了吧！！！
她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把单词书放在桌上，就看到对面的男生正盯着物理试卷发呆，餐盘里的粥已经凉透，油条也硬了。
“这道题的洛伦兹力方向是不是错了？”男生发出疑问，他突然抬头问苏晓，眼神里带着急切，“同学，我算到第三步就卡壳了，你帮我看看？”
苏晓凑过去，试卷上的受力分析图画得密密麻麻，红笔勾出题号打星标注出“易错点”。
她指着图里的箭头：“左手定则？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磁感线穿过掌心……”不等苏晓把知识点梳理出来，男生就神经地拍了下桌子，苏晓吓得虎躯一震。
“对！我想起来了，应该是这样！”他从凳子上跳起来，立刻拿起笔修改，嘴里还念叨着：“多亏了你，不然这道题又要错了，模考要是考到就完了”，殊不知他刚才猛拍桌子时，粥碗晃了晃，洒出几滴在试卷上，但是他完全没在意洒在纸上的粥渍，只随手用袖子擦了擦。
苏晓心里只觉得神经，首先她什么也没做，其次吃个饭还要做作业，这岂不是丧失了吃饭的乐趣？
但是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苏晓突然想起林宇错题本里的话——“每道题都不能错，错一道就可能被别人超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她回到位置，望着桌上张萌的单词书，低头翻开，里面是她熟悉的，张萌的字迹。
此时食堂广播响了，没有播放就餐提示，反而传来张诚的声音：“距离模考还有10天，本次模考排名将计入自主招生参考，请各位同学珍惜每分每秒，吃饭时间控制在15分钟内，餐后立即返回教室刷题。”
广播声刚落，食堂里的节奏明显加快。原本还在慢慢喝粥的学生，现在立刻端起碗大口吞咽；蹲在地上的学生干脆站起来，一手端餐盘，一手拿笔，边走边写题了；很多学生索性不吃了，干脆倒掉……
苏晓的目光落在打饭窗口前——张萌正踮着脚喊：“阿姨，多给我盛点米饭，我中午不吃了，这顿得吃饱点！”
“来了来了！”打菜的阿姨笑着把米饭扣在餐盘里，又舀了勺青菜，“小姑娘，别光吃米饭，多吃点青菜，营养均衡。”张萌刚想接餐盘，突然瞥见旁边窗口的男生餐盘里有红烧肉，立刻改口：“阿姨，我还要红烧肉！刚才看他的肉，好像更能抗饿。”
阿姨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一勺红烧肉：“你们这些孩子，为了学习连吃都顾不上，小心把身体熬坏了。”张萌接过餐盘，冲阿姨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苏晓的方向跑，路过过道时急急忙忙，差点撞到人。
“快吃，我们只有12分钟了。”张萌把餐盘放在桌上，推给苏晓一个肉包，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红烧肉，边嚼边说，“刚才排队的时候，我听到班长说，今天早自习要讲林宇那套模考的语文卷，里面的作文素材很有用。”
苏晓内心空荡荡的：“你们太用功了，我之前呆的学校，学生都很……正常。”
“所以明德才会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才能在全国都数一数二。”张萌不假思索，其实她在看词书。
“你一边看书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不会呛到吗？”苏晓找话。
“你看那个女生。”张萌突然指了指打饭窗口前，苏晓望过去，一个穿粉色校服的女生正把餐盘里的红烧肉挑出来，倒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只留下青菜和米饭。“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每次模考都是年级第一。”张萌压低声音说，“她总说红烧肉太油，吃了容易犯困，影响刷题效率，所以每次打饭都只吃青菜和米饭，说这样脑子更清醒。”
“不吃还不如给我。”苏晓仿佛在无形中切了一声，看着学习委员把最后一块红烧肉挑出来，端起餐盘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她突然觉得嘴里的肉包变得更更好吃了，虽然咽下去的时候，像是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怎么不吃了？”苏晓抬头看了张萌一眼，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快吃啊，不然没有力气。”苏晓对张萌说。
“我饱了。”张萌勉强咬了一口，“得快点回教室学习才行啊。”说着她起身。
苏晓依依不舍也跟随张萌站起来，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空座位。刚才那个问她物理题的男生已经走了，桌上留下一张写满公式的纸，还有没吃完的油条。
“对了，我刚才打饭的时候，听到两个老师聊天，说学校可能要在食堂装监控了。”张萌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说是要监督我们吃饭时间。”
“我向来只听说过在教室装监控看抬头率的。苏晓讽刺，带着义愤填膺的语气地说，“在晚自习的时候，哪个学生抬头频率多，就会被谈话。”
“当然啦，这个设备我们教室也有。”张萌脸上透露着自豪，“这可不是每个学校都有的。”
走出食堂的时候，苏晓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公告栏上——上面贴着一张“高三（1）班模考排名表”，林宇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用红色的笔圈着，旁边写着“已退学”。她想起昨天在教室看到的那个蓝色书包，想起宿舍里那张空床位，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紧接着，几个穿制服的老师就走进了食堂，吸引了苏晓的目光。
“快走啊，发什么呆？”张萌拉了她一把，苏晓回过神。
“那几个老师？？”
“赶学生的啊，所以早上才会六点就拉你吃饭，我们吃饭时间很短的。”张萌习以为常地说，“不饿就行了，吃那么多干嘛。”
苏晓深吸一口气，未来的日子，注定不好熬了。先保住小命吧，想办法搞点压缩饼干。
到了教学区，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低头赶路，手里拿着书或笔记，搞得像是模考就在明天，要是苏晓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在进京赶考。
走到教室门口时，苏晓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张萌走进教室，刚坐下，就看到同桌把教辅推过来。
苏晓接过书本，她翻开第一页，又是意料之中的励志话语，“考上南大”。她心里突然一阵发酸，拿起笔，还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个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快就和教室里其他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淹没了所有的情绪和叹息。
“难道我必须像其他人一样，把吃饭当成任务，把刷题当成生活吗？”苏晓叩问自己的内心，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试卷还有随处可见的励志标语，“哪怕在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快乐，只有永远也写不完的试卷和永远也提不完的分数，只是为了跟上这个班级的节奏，为了能在下次模考中不被当成失败者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食堂训练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