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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吉他和五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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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酒吧是扬城有名的声色场所,里面的男男女女在艳丽的光线以及吵杂的音乐当中疯狂扭动,就像盛芝逸所说的,一片乌烟瘴气。
林望站在舞池下,看着台上奋力弹奏电吉他的盛淮,音乐再吵杂,他都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碎掉。
几近透明的黑丝衫,浓厚的装扮,声嘶力竭的呐喊,完全没有一丝音乐的美,有的,只是酒肉声色的腐烂颓靡。
他印象中的盛淮,弹吉他的盛淮,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坐在窗台前、阳光下,垂着眉眼,温柔自信弹奏的少年,连阳光都偏爱他的少年。
阳光明媚,自信帅气的少年。
脸颊已经冰凉,他伸手静静地抹去泪痕,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糜烂的舞台,一路上,人群拥挤,他走得很慢,很艰难。
暴力的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全场人声鼎沸,四处呐喊声、尖叫声、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吵闹到要爆炸的世界里,盛淮一低头,就看到了林望。
他心头一惊,连连后退,却听见林望动唇:
“下来,跟我走。”
林望已经喊得很大声了,但声音在吵闹的环境里几乎被淹没,他正准备再用力,把嗓子喊破也要把盛淮喊下来时,盛淮已经扔下电吉他,跳下了舞台,飞奔向他。
“你怎么在这?”盛淮很是担心,有些生气,“赶紧离开,这里不好。”
林望心都碎了,原来盛淮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地方。
“喂!Simon,你干什么,还没有唱完,赶紧上去!”酒吧经理要来拉人。
林望却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将盛淮拉到身后,冲着经理怒吼:“滚!”
双眼猩红,经理被他给吓住了,他身后的盛淮更是。
林望大吸一口气,吸进去全是臭臭的烟酒味,让他更愤怒。他抓着盛淮的手,拽着盛淮传过人群,走到外面。
外面的空气明显清新许多,林望边走边喘了几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盛淮将他拉停了,走到他面前,柔声试探:“林望,你怎么了?”
林望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扔给他:“穿上!”
盛淮乖乖穿上,害怕地、委屈地看着林望:“你生气了?你别生气,我就是在这里唱唱歌,没有干什么坏事。”
林望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眸心,声音沉沉:“盛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
盛淮立刻脱口而出,自然从容,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次:“当然是为了锻炼胆量。林望,我以后是要开演唱会的,在这里唱歌就像在开演唱会那样,很多人听,我提前适应一下。怎样,我聪明吗?”
“你蠢死了……”林望心痛地嘀咕着,到现在,盛淮还在找借口骗他。
“啊,你说什么?”盛淮没有听见,也看不清林望的脸,他有些烦躁,伸手,自然地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看着他,“林望,你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对劲。”
说罢,他伸手摸了摸林望的额头。
掌心的温暖贴着林望的额头,让早春的寒意有了一丝温暖,他很想要拥有这份温暖,但他不能,也不敢。
盛芝逸说得没错,他很聪明,很早就知道盛淮喜欢他,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
他贪恋盛淮对他的好,但又不愿意去直面盛淮的那份情感。他一直以朋友、兄弟的名义,自私地占有着盛淮。
他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世俗的人,他很在意世俗的眼光,所以他无法回应盛淮如此炽烈的爱。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耽误他了,他有他该走的星光大道。
林望对上盛淮担心的视线,淡淡道:“盛淮,盛阿姨今天来找我了。”
如同晴天霹雳,盛淮呼吸都乱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望不紧不慢地说着,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语速如同一把钝刀,将盛淮藏着的爱意痛苦地撕开:“全部,她全部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我,放弃国外的音乐学院,为了我卖吉他,在声色场所唱歌等等。”
“盛淮,你是不是喜欢我?”
盛淮踉跄后退,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林望便步步紧逼。
他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笑容,带着爱意的眼神,看着即将装不下去的盛淮,温柔询问:“盛淮,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温柔的笑意让盛淮看到了希望,他以为自己的努力感动了林望,于是他鼓气勇气,走进了一步,抓住林望的肩膀,绯红的脸颊带上认真的神情:
“是的,林望,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你呢,你喜欢我吗?”
盛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热烈地等待,等待林望同样热烈的回应。
可等来的,是一盆寒冬腊月里的冰水。
“你真恶心啊,盛淮。”林望收起笑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对我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真TM恶心。”
林望清楚地看见,盛淮眸中的光碎了,可他何尝不是?
长痛不如短痛,他跟盛淮从此,应该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挺好的……
盛淮倒吸着冷气,呼吸急促,他用力地抓着林望的肩膀,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林望,你在开玩笑对不对?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林望眼神冰冷,抗拒地甩开盛淮的手:“我没开玩笑,还有,不要再碰我,真的恶心。”
盛淮哭了,泪一颗一颗砸到林望的心里,像针一样扎痛。他捂住林望的嘴巴,乞求着:“你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我不想听,求你了。”
“我喜欢你,但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什么的。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
“你不喜欢我喜欢你的话,我可以不喜欢的。只是求你,收回刚才的话好吗?不要讨厌我,不要觉得我恶心。”
“求你了……”
林望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他必须加快速度,让盛淮对他死心。
“盛淮。”他再次挣脱盛淮的手,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卡,笑得得意,“其实被你喜欢也不错,还能从你妈那里敲一笔钱,真好。”
林望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面目可憎,但没有关系了,只要能让盛淮死心,怎样都行。
盛淮彻底溃败,他痛苦地连连后退,眼神里不再带着一丝爱意,全都是对林望的恨。
那一刻,林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的心也彻底崩溃了。
寒冷的春风没有带来一点希望,它吹枯拉朽地摧毁着一切美好。
大抵真的把盛淮伤透了,盛淮再也没有来找他。一个星期后,盛淮出国的消息传来。
林望将盛芝逸约了出来,将一把吉他递给盛芝逸。
那是盛淮为了他而卖掉的吉他。
盛芝逸皱眉:“你这个行为很不聪明。”
林望用盛芝逸给的五十万,外加盛淮给他的十万,把这把吉他赎回。
在最需要钱的时候,林望还是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不肯要那笔伤害盛淮而得来的钱。
他就是这么又蠢又倔。
林望自嘲地笑着:“我本来就不聪明。盛阿姨,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淮。”
盛芝逸接过吉他:“我肯定不会。林望,我可以再给你五十万。”
林望拒绝:“不用,钱的事我会解决的。阿姨,盛淮他……还好吗?”
盛芝逸微微叹气:“没事,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把你忘了,放心吧。”
把他忘了吗?
林望的心已经痛到有些麻木了,他苦笑着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木棉花开依旧,只是那一年的花开得特别稀疏,风一吹,整朵整朵的木棉花纷纷砸落,树梢在新春显得特别萧条。
花开又花落,一年复一年,林望咬着牙度过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等到今年,木棉花开得格外灿烂。
张阿姨把病号服买回来了,林望让盛淮换上,盛淮有些嫌弃,但还是照做。
穿上病号服的盛淮没有那么招眼了,甚至有些乖乖的,林望让他戴上口罩墨镜帽子,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对了,他那一头很张扬的长尾巴狼烫发,鸭舌帽藏都藏不住。
思考半刻,林望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就要往盛淮的头上披。
盛淮往后一躲:“干嘛?”
林望忍着笑:“藏一下你这头十分具有标志性的发型。你也不想一出去又被狗仔追吧?”
盛淮没有再躲了,但眉毛微皱,是嫌弃的表现。林望才不惯他的小性子,把围巾披到他头上,裹了两圈,把他的头发藏得严严实实。
如果围巾够长,他都想打个蝴蝶结。
林望忍不住笑了笑,盛淮立刻炸毛:“很丑对不对,我不戴了!”
林望赶紧摇头:“不丑不丑,别闹了,赶紧坐下来。”他把一张轮椅推出来,示意盛淮坐进去。
盛淮气鼓鼓地坐下,林望跟张阿姨又交代几句,才推着盛淮走出病房。
VIP病房有专门的电梯直通停车场,但林望还是怕狗仔会想方设法追来,因此一路上都很警惕。
坐在轮椅上的盛淮倒是悠哉悠哉,甚至觉得闷想摘下口罩,被林望一掌给制止住。
林望生气:“别给我搞破坏!”
盛淮控诉:“我手还伤着呢!”
林望无语:“我打的是你那只没伤的手。话说你经纪人和助理呢?”
一般来说,像盛淮这种大明星到医院看病,经纪人都会跟着。
盛淮耸耸肩:“不知道,刚才躲狗仔的时候走散了。”
林望有些担心:“要不要找一下他们?”他觉得此刻David一定在疯狂寻找盛淮。
盛淮疑惑,很没良心问:“找他干嘛,车钥匙在我这。”说完,他掏出了车钥匙,在手上转了转。
“……”
大哥,你的经纪人在疯狂找你,而你只关心有没有车开回家,你有良心吗?
盛淮:“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打车回去。”
林望叹气,调转轮椅,又往病房走去。
盛淮疑惑:“怎么原路返回了?有狗仔?”
林望白了他一眼:“你有点良心好吧。回去把车钥匙交给张阿姨,我再联系David老师来拿。”
“那我怎么回去?”
林望叹气:“我送你回去。”
盛淮一听,赶紧把车钥匙塞到林望手里,疯狂同意点头。
还好他们没有走远,将钥匙送给张阿姨保管后,林望联系了David,交代一下情况,两人一致同意让盛淮坐林望的车离开。
因为盛淮的车已经被狗仔盯得死死的。
林望的车停在VIP病房的专属车位,稳重大气的雷克萨斯SUV“卟卟”几声,亮起了前灯。
林望把轮椅折好放到后备箱时,盛淮已经很不客气地坐上了副驾。
车内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包纸巾放在中控屏后面,中控屏下的英石表在安静的车厢中发出轻微的嗒嗒。
盛淮一上来,就像寻宝一样,翻着中央扶手箱和手套箱,然后又把遮阳板打下来,拉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林望一上车就看见盛淮这幅一点也不客气的样子,又气又想笑,不跟他计较,扔给他一瓶水。
车子发动,中控屏自动链接上林望的手机,盛淮又开始倒腾中控屏,摁出音乐。
富有节奏的旋律响起,林望惊了一瞬,想去阻止盛淮翻歌单,可是来不及了。
他的歌单,全是盛淮的歌!
林望下意识看向盛淮,果然,盛淮嘚瑟地朝他挑眉,心情大好:“哇,全是我的歌喔!”
林望脑袋飞速旋转,只一瞬间便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毫不避讳地点头,笑得自然:“对啊,你看我都这么努力去了解你的音乐,证明我这个节目真的很有诚意邀请你来参加。”
“只要你参加,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最好的舞台。”
盛淮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笑了,赌气扭过头,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不想再听林望聊工作。
林望暗暗松了一口气,回过神,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