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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昭懿皇后 臣女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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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王县尹已经出动了。适才他用白鸽传信,这是截下来拓印的一份。”
舒砚打开信,修长的手指在这黑夜中异常白净。
信中:于初识之地,置余粮以藏之。望阁下莫忘誓约。
一旁的陆晏知看完,指着这信尾的一个图案问:“这图案为何这般眼熟?”
舒砚颔首:“于家……这背后应当还有人在。”
舒砚随即下令:“王县尹勾结吏部侍郎于绥,对国不忠。即可捉拿。”
等舒砚再次回到上周时,王县尹已被关押审问了。
"如何了?"
“回主子,他已招了。余粮在白梦山上的洞穴中。他们商谈要扣下这次粮矿,并许诺金银万两,甚至王县尹预购的粮食的钱财也是于府给的。”
“他可知道为何那人要这批粮矿?”舒砚看着手中的供词问。
“不知。”
舒砚自知这边不会再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当下带领部分人前往白梦山。
“先去把粮矿拿回来。”
这夜,舒砚一行人在白梦山翻天覆地搜查,直至翌日旭日初升。
几日过去,陵州的燃眉之急已解。不过回京押送王县尹的途中却出了事。
“主子不好了,王县尹……死了。”
“死了?医师可知何故?”
陆晏知问完连忙赶去查看。他抚上王县尹的脖颈,那处早已没了动静,陆晏知又翻开他紧闭的双眼,掐住脖子仔细看他的嘴,但都无异样,并非投毒而亡,而身上也无外伤……
随即,陆晏知对身后的舒砚摇头。
陆家是医者世家,陆晏知的医术也不遑多让,自然是极好的,但此刻也无力回天。两人对视,多年的习惯的使然,瞬间懂了对方所想。
这一行人中有内鬼。
舒砚的暗卫出身绝对是干干净净的。那么也就是说只可能是朝廷派的锦衣卫了。锦衣卫直属于圣上,要想在这其中安排内应实属不易。这幕后之主居然都能插手到这儿来了。
舒砚心中涌现出几个怀疑的人,但还需要调查,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此事不可声张,派一个我们的人伪装成王县尹,一切照旧继续赶路。”
夜色降临,月亮躲进云端。
舒砚一行人还在赶路,周围是一片肃杀。
不知又过了多久,疲惫袭来的众人才听到舒砚发号施令:“全体停下休息。”
久晌,四面悄然。风声呼呼吹过,半腰高的草斜斜一片,大家睡得都很沉。黑暗中,一人忽地睁开眼,他微眯着眼睛打量身边的一切,并未发现异样后才缓缓起身。
那人轻声快步走向牢车,牢车中的人侧趴着睡地很沉,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他微微露出的脖颈就在他掌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从腰间摸出一物,还未揭开瓶盖便察觉到异样,顿时忙着挥起手中的药瓶,却没料到牢车中的人倏然而起,一手打在他腕上。药品撒在了地上。
他自知已经中计逃不掉,只站原地。
“不好,他要自尽!”舒砚一闪而过,来至那人身前,扬手一招,卸掉了他的下巴,才免于他咬毒自尽。
不日回京,舒砚直奔皇宫面圣。
“回禀陛下——”舒砚不像在私下称孝明帝为皇叔,此刻是毕恭毕敬的。
“微臣在访寻陵州前发现蹊跷,便先去了临近陵州的上周。经我的人暗中调查发现,王县尹勾结吏部侍郎于绥,欲对国不利,这是二人通往的信件。”舒砚说完,把信件递交给内侍。
除了那则被舒砚拦下的信外,后续审问王县尹时还找到了这些年他与于绥的信件。本来每次于绥都让他不要留下,不过于绥不知道这个王县尹谨小慎微惯了,反而暗中留下了他们密谋多年的信。
“陛下,接下来的事——”他没继续说,孝明帝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屏退了众人再道:“继续。”
“是。在臣回行途中,王县尹死了。逢辰查看确认并非投毒而亡,而身上亦无外伤,微臣怀疑他中了南疆的蛊毒。当晚微臣设局,果真逮捕一人。而此行,微臣暗卫皆出自父亲麾下,陛下您最是清楚这些人……臣以为,锦衣卫内有南疆眼线。”
舒砚说完良久,孝明帝也没回应,他只静静坐在龙椅上,出神想着什么。
帝王之心不可揣测。即使舒砚已有怀疑之人,但他也不会此刻说出。
“池玉,你先起来吧。”孝明帝沉声道,辨不出情绪,“此事,朕已知晓。捉拿于绥审讯,看还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此事不可声张,切忌打草惊蛇。”
孝明帝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侄儿,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来。要是兄长还在,看见池玉如今的模样,也会很高兴……
“先前阿纭还在念叨你,待会同胥儿一并去看看她吧。”孝明帝没再聊正事,反而说起了家常。
阿纭便是昭懿皇后温成纭,而孝明帝口中的胥儿便是他们二人的嫡子,也是目前这宫中唯一的皇子,舒胥。
“是。”
舒砚走后,孝明帝也没让任何人进来,他走向身后的藏书架挪开一本书一块玄色石板出现,他轻轻按动,背后的暗门随即打开。
他已经好久没来这儿了。
内里陈列着满满一整排的旧物,往里走可以看见一副泛黄的旧画。画中之人白衣如仙,面如冠玉。模样与舒砚极为相似,就连眼中的张扬怎么都掩饰不住。
“皇兄……”孝明帝看着画中之人,哽咽地开口,“池玉现在真有你当年的风范啊……好久不见你了,我都快忘记儿时我们的豪情壮志了。皇兄啊,这江山我再替你守一会儿,我会替你报仇的……”孝明帝抬袖抚了抚,拭去眼睛的泪,随后点燃一支香。
烟雾袅绕…门扉慢慢合上了。
*
“徐三姑娘,这边请。”
徐瑶被女官领着往中宫走去。不日后,她也该去墨竹书院了。昭懿皇后本就因着上次校检一事,对她颇有好感,正好借此来见见她。不仅如此,温皇后还听穆清所言,知晓池玉也对徐瑶颇为关注。
徐瑶步入中宫时,穆清正坐在温皇后身旁,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走进。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熙溱公主。”徐瑶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平身。”话毕,温皇后便给徐瑶赐了座。
昭懿皇后的确如传言那般雍容大气,为人很是和善。但徐瑶现下也不敢大意,毕竟还在皇宫内,需万般小心。
“听闻三姑娘才琴双绝,御术更是不落下风,本宫心生敬佩,迫不及待想来瞧瞧这般,倒是仓促唐突了唤你进宫。”
穆清也承着温皇后的话道:“校检那日便瞧见徐三姑娘胆识才情,穆清也很想认识认识,这才来求着姨母跟着过来了。”
徐瑶微微露出诧异:“能得娘娘公主赏识,是臣女之幸。”
“本宫听穆清褒奖你,闻言校检当日的‘平沙落雁’实乃一绝。倒是可惜未能亲耳听见……”温皇后像是不经意提起这事,眉目中满是憾色。
“多谢皇后娘娘青睐。若娘娘得闲,臣女献丑为娘娘演奏一曲。”
徐瑶露出一笑,端庄得体。她从前便听闻温皇后喜爱音律,连带着被养在身边的穆清也这般。原先徐瑶进宫时对温皇后此举何意还多有揣测,但她并未想到温皇后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好奇爱才才召见的她。或许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待考究的观察审视,只是最出乎她意料的是,温皇后先问的是她的音律。
听见徐瑶回话,温皇后顿时眉眼舒展开来:“尚好。”
接着她令人带来一把上好的古琴,置于一侧屏风前。
徐瑶先是沐手焚香,整理衣冠,再跪坐再鸦青簟上,手指抚过琴身、琴弦,像是与其共鸣。
果真是把好琴……
曲终时,温皇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此曲此琴确有辽远之意境,鸿鹄之志。
这个年纪便能做到如此,难得。怕是整个大缙也再难找到这般的琴者了。只是曾经,也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琴者名动定京。
“妙哉妙哉!”饶是一贯端庄的温皇后此刻也难免为徐瑶鼓掌,“百闻不如一见。不知徐三姑娘此曲的意境、琴艺皆学以师长?”
徐瑶起身回道:“回娘娘,臣女儿时长于陇安,时师长授以基本法度,但琴之一道实乃臣女所爱,尤‘平沙落雁’此曲为甚。曲中意境因人而异,臣女所弹非师长所授,而为臣女心之所向。”
“甚好甚好。融会贯通,独有见解……”温皇后稍作停顿,目光深远,沉思片刻继续道,“治学之道,育人之道颇有相通之处。那依你所见,如若培养其余女子亦如你这般举一反三而非墨守成规,该当如何?”
果然,温皇后召见她并非那么简单,温皇后历经万难,力排众议才开辟了女学,想必这般问亦是为女学之道谋划。猜中温皇后目的的徐瑶也面色不改,丝毫不慌乱。
“依臣女之见,同为治学育人,女子求学相较于男子尤为艰难。究其根本,并非缘于‘如何学’,而是‘为何学’。闺中教导,女子应德行兼备,应持家主内。男子为上而女子次之,视谓大道真理。可为女子前,臣女以为,当先为‘人’。”
“人读书,一为明事理,知自身;二为立远志,晓天下。胸有丘壑且心怀苍生。如有机遇,更当泽及他人。依臣女拙见,女子读书亦然,不被宅院所困,不就世道所缚。是以,若天下女子能如普通男儿,得师长之教诲,不囹圄规劝,明珠才不会蒙尘。”
她这话说得委实有些大胆。在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面前吐露她的真实心声,实在不是一个稳妥的举动,但徐瑶此刻就想赌一赌。为女子开辟道路的温皇后,就算明面上对她此举表现出不满,但心里也未必真会芥蒂,否则她不会无聊到将她一个小女郎叫到宫里来。
果然,温皇后欣然一笑。
她眼前的女子不卑不亢,言语条理清晰,更是同她提出女学的初想一般,就是要让女子走出宅门,见见天地辽阔,秀丽山川;让她们知道,她们并非之余相夫教子一条出路。再成为后宅人之前,她们更是自己。
“若非你不是相府之女,本宫倒想让你做身边的女官了。”
穆清给徐瑶斟了一杯茶,随即说道:“徐三姑娘说得倒是比这条条框框的宫中有趣多了。那日我本想读些有趣的书,却被告知此类非女子本分。倘若有机会,我也想走出去,看看这山河。”
敢这么堂而皇之说出这番话的也只有熙溱公主了。
这深宫看起来富丽堂皇,实则人人如豺狼虎豹,想必待在这里也不会太顺心。
徐瑶对穆清的话微微诧异。据她所知,穆清原本应在金家,只是后来才被温皇后接回宫中的。她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让温皇后心疼得紧,要养在身边才安心?
“腹有诗书才能气自华,这‘气华’源自广阔天地……日后出去看看也是好的。”温皇后宠溺地看着穆清,允诺道。
“不日墨竹书院便要开课了,正好让穆清也去书院一起学习。”温皇后意味深长地看向徐瑶继续说道,“本宫也很是期待徐三姑娘在书院中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