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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摘眼钉 小字叫作阿 ...

  •   相府清淑宅。

      “迎春姐姐,你为何戴着面纱?”一个外院的小丫鬟瞥见从外回来的迎春,觉得奇怪便开口问道。

      迎春被这一声叫住,她脚步一顿。

      恰在这时,不知何处卷起一阵风,面纱毫无顾及地被风掀起,露出迎春平日那张洁白的面庞。但此时,她的双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一眼瞧去怖人得紧。

      小丫鬟没忍住声惊呼:“迎春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姑娘,已经起效了。迎春这几日都是戴面纱示人。”

      徐瑶站在窗前给花剪枝,随意“嗯”了一声,再问道:“她这几日可有去怡院?”

      “最开始起疹子时去的频繁些。据我们所知,迎春将连荷得赏的事也告诉了那位,之后那人也敲打过连荷几次,许是不想放弃这颗棋子,没有再有什么处罚,但连荷的家里人还在她手上。”青竹回道,“不仅如此,四姑娘前几日找到了迎春来打探我们院的事。”

      徐瑶不禁扬起唇。徐玥还自己送上门了。

      “这样正好,你待会叫绿兰按我说的做。今晚去后院……”徐瑶在青竹一旁耳语道。

      *
      “什么?你琴艺输给了徐瑶!”

      高嫣然看着眼前她宠爱着长大的女儿,打不该打,骂不该骂的。

      看到高嫣然这个发怒的模样,徐玥更是不敢跟她提后面那件害徐瑶惊马之事了:“我哪知道徐瑶在陇安那个地方还能练得这样一手好琴,叶府看来也不只是会舞刀弄枪嘛。”

      “罢了,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无用。”高嫣然一手扶额,看起像是十分乏累的模样,“不过秦司乐早就说过,你的琴艺失了心境,往后更要多多练习。”

      话毕,万嬷嬷进来禀告:“大夫人,老夫人身边的阿喜来请四姑娘过去。”

      “老夫人之请了玥儿?”

      “似乎……不是,其他几位姑娘现今也在福安堂。只是阿喜先去了归迎居,知晓了四姑娘在怡院便派人来知会了一声,是以其他姑娘先一步到了福安堂。”

      徐玥心凉了半截。徐瑶不会向祖母告状吧,其他人也或许会知道……要是那时一起指认她又该如何。

      高嫣然也不知为何心总是静不下,她生怕徐瑶会惹出什么事端对徐玥不利,心里总归是放不下徐玥的:“既然这样,那我同玥儿一并去吧。正好好些时候没向母亲请安了。”

      高氏一进门便拉着徐玥笑着对老夫人说:“母亲,我带玥儿来给您请安了。”

      “母亲、四妹妹安好。”徐瑶先一步到了福安堂,此时正在为徐老太太斟茶。

      讨好了她一辈子,都没得到她一句好话,徐瑶才来几日,就能给老夫人斟茶。高嫣然虽是这么想着,面上笑意不减。

      徐老太太微眯着眼看高氏,她心里怎么想,她虽人老了但还是拎的清的。让几个丫头来便是问问这次校检如何,进宫了难免让家里人担心,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高氏还跟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怕徐瑶找徐玥麻烦似的。

      “昨日你们回来,我乏的紧早就歇下了。还没问问校检表现的如何啊?”

      “回祖母,应算尚可吧,此次筹算有些晦涩难懂。”说话的是徐瑶。

      徐玥连忙跟着道:“是的祖母,筹算确实不易。”别的她没说,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徐璎徐珞也跟着附和几声。

      徐老太太又问起些其他什么,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让几人回了院。

      徐瑶走出门变作别:“母亲,瑶儿就先回院子了。”她福了福身,作势要走。

      “瑶儿。”高嫣然出声叫住了她,“听玥儿说你此次琴艺得了榜首。不知早前你身在陇安,是拜何人为师?竟练的这一手好琴艺。”

      “回母亲,瑶儿并未拜什么大师,都是自己摸索的。或许是我天资卓越呢?”她嘴角噙着笑,玩味的看着眼前二人。

      高嫣然嘴角微抽,淡淡笑了一声:“那瑶儿慢些去,正好我们也该回去了。”

      不久,扶桑西落,天空似是泼了墨,云层飘动一寸寸将白昼吞没。

      是时,有人在归迎居外驻足。徐玥的贴身婢女碧红退了出来,左右环视,四下无人后将人带了进去。来人戴着面纱,微微低着头朝碧红福了福身,随即跟在她身后走到深处,隐匿了踪迹。

      “麻烦碧红姐姐将这个交给四姑娘。”说着递了封信给碧红,“还请姐姐转告四姑娘,明日酉时末请四姑娘一人在青莲湖相见,有要事商议。”

      等到迎春走后,院中的徐玥拆开信一看,只见信上赫然写着:下月初四,三姑娘会对您不利。信件勿留,恐生变故。

      她攥紧手里的信纸,指尖都发白了。而后倏地一松,信件落在了房中的烧的炭火上,霎时化作一团灰烬。

      好你个徐瑶,竟敢打我的注意,待明日后,我看你到时还怎么叫嚣

      *
      酉时末,夜色中,一位身着兰色的少女站在湖畔旁,游廊的灯笼照亮了夜晚的湖,也照亮了少女的脸,她已等得不耐烦。

      倏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少女自知人是朝她来的,在那人快近身时,才蹙眉转头看去。

      迎春有些许慌忙,小跑到她跟前。徐玥还没来得及同她说上一句话,就见眼前那人,忽而变了个神情,眼神犀利,猛的将她往前一推,响彻的落水声袭来。

      初春的湖水寒的刺骨,巨大的湖水奔涌而来,裹覆住她,身体一瞬间僵住了,口鼻止不住的咽水。

      徐玥只见岸上那人,漠然的看着她,红唇轻启,说着什么。但她早已听不清了。

      迎春转头朝最近的院落跑去。

      落水的动静不小,不一会儿便来了人。看着原平静无痕的湖面荡起波澜,扑腾的水声不断,终是有人发现是人落了水,忙呼喊着:“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迎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藏去,跑过竹林的石阶,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丽动人的脸……

      这人根本就不是迎春。

      *
      黑压压的夜,衬的一处格外敞亮。

      福安堂内,徐老太太沉声问跪着的人道:“这些饰物怎么会在你个丫鬟那儿?”

      “老夫人冤枉啊,这些……这些都是三姑娘给奴婢的啊…”
      “我?我何曾给过你这些贵重之物?”

      连荷茫然跪着,丝毫不明白为什么适才在房间就被人抓来了福安堂,还把她的匣子一并带来了。那其中可都是装的从徐瑶那儿得来的首饰啊。

      忽而被老夫人质问,连荷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如实地说,但此时三姑娘却不认了……

      连荷忙磕了几个头,她泪眼婆娑,红着眼继续道:“奴婢冤枉啊……”

      徐瑶拿起匣子里的一串手镯,细细用指尖抚摸,她颤抖着声音,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伤心事:“这个是绞丝银镯,上面的绞丝波纹是南海来的贡品所制,十分珍贵。不仅如此,这还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般贵重,我又怎么可能将这它赏给你?还请祖母给瑶儿做主!”

      说完站在徐老太太身边的徐瑶作势也要跪下来,却被徐老夫人一把扶起,她拍拍徐瑶的肩膀让她坐在身侧:“好孩子,祖母给你做主。”

      徐元兴犀利的目光一扫:“说,这手镯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他自然是知道那绞丝银镯的确是叶云的,这时也沉着脸看向连荷。他事先也怀疑过这是徐瑶的暗中谋划,但直到那串镯子出现。

      叶云走了这么久,当年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料想她也不会拿母亲的遗物设局。他虽不喜叶云和徐瑶,但家里下人欺下瞒上,还敢偷盗到主子头上来了,他自然忍不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连荷侧目看了高嫣然一眼,但她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连荷心下一沉又跪着去拉徐瑶的裙角:“三姑娘,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道啊三姑娘——”

      徐瑶没理会连荷,只是垂着头等徐老太太和徐元兴处置。

      却在这时,又有人来禀。

      “老夫人……不好了,四姑娘落水了!”
      “什么?玥儿现今如何?怎好端落了水?”高嫣然连忙问道。
      “请过大夫来,说是无大事。但……”

      “但什么?”

      那个嬷嬷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把那当场找到的帕子拿了出来。“当时在落水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她把其整个敞开,边角触赫然绣着个“瑶”字来。

      高嫣然冷哼一声:“这究竟怎么一回事!瑶儿,你的贴身手帕为何在这!”

      这下众人目光都落在了徐瑶身上。

      徐瑶连颤着眼睫,委屈地说道:“可我一直都在福安堂这儿,何时有时间去害四妹妹呢?”这倒不做假,众人皆可作证。

      “何况……”徐瑶开口,又有些踌躇。
      徐元兴直接问道:“何况什么?”

      “何况,女儿的贴身帕子向来绣的只有小字,而女儿的小字叫做阿瑛。”徐瑶不紧不慢说道,语气中藏匿着说不出的落寞。

      徐元兴闻言更生愧疚。关于徐瑶的小字,他该是知晓的,叶云从前也与他说过,可是他一直以来对这个女儿不喜,对她的小字自然不上心,若是徐瑶今日不提起,他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想起来。徐元兴张张嘴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把目光移向适才禀告的嬷嬷。

      不是徐瑶所为,而现场出现了伪造的手帕,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故意陷害徐瑶。只是不知道她此刻为何反常来了福安堂,计划落了空。

      “老夫人,大爷!”几名小厮押着一个人走进,“老夫人,大爷。这个叫迎春的丫鬟是在四姑娘落水不远处找到的,似乎是当时失足从青石板上滑倒摔了下去。适才有人来禀,四姑娘已经苏醒,她指认……是迎春把她推了下去。”

      迎春被扣押着连忙跪下:“奴婢没有啊,奴婢没有啊!奴婢冤枉啊!请老夫人,大爷明鉴!”

      “既然没有,你何故出现在那附近?”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晕了过去,醒来就从那儿醒来了,一定是被人带了过去的。”

      “荒唐!”徐老夫人带着愠怒,瞥眼看向跪着的两人,“一个偷盗,一个谋害主子嫁祸到三姑娘身上。我真不知,这府里的人究竟是怎的了!”

      徐瑶牵住徐老夫人的手握紧。她没再管连荷,反而看向一旁跪着的迎春:“迎春,你谋害主子、陷害主子,还要继续为那人卖命?如今你早已是死路难逃,若你肯说实话,兴许你的家人还会有个好去处。”

      迎春这才发现,起先以为的那个不谙世事的三姑娘,却在她踏入清淑宅的那一刻起,布下了一个局,不仅是她和连荷,就连怡院的大夫人乃至整个相府,都在局中。一想到这,迎春浑身发抖,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三姑娘。才十五岁的年纪,心思居然如此深沉……

      明白了徐瑶话中之话,与其赌大夫人会饶了她的家里人,倒还不如赌一把,信三姑娘的。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连荷那些首饰是偷拿三姑娘的。她骗奴婢说都是三姑娘赏的,奴婢心中不平,故而推了四姑娘下水来,留下手帕陷害三姑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边说边扇自己耳光。

      徐老太太杵着拐杖道:“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扔出府!她家里人,先如三丫头所说的饶过一命,送去庄子上。另一个丫鬟,打发掉了卖出府!”

      一来二去,受非议最多的徐瑶反而相安无事。

      “祖母,瑶儿还有一事。”
      “你且说。”

      “先前,院里的胡嬷嬷无视尊卑;这次,迎春陷害主子,连荷偷窃。院中母亲送来的人,瑶儿可是不敢用了。所以瑶儿想亲自挑选我院中的下人。”她声音不卑不亢,和以往一样,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受到影响。

      徐老夫人对徐瑶很是亏欠,她温和道:“准了。”

      回清淑宅的路上,徐瑶听到了不远处打板子的声音。闷闷的,粘稠的,伴随着微弱的人声。

      她脚步一顿,伫在原地。徐瑶没有再做什么,径直回了院子。只是这日,她没有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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