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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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照在了枯树上，随着最后一片枯叶的凋落，堆积在叶面上的积雪也随之撒落，洒在了树下身披着狐黄裘的人肩上
“逢渊，在这树下站在做甚”墨知宁那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沈雁栖转过身来朝墨知宁作揖，墨知宁连忙上前扶住沈雁栖的胳膊“你我之间何必行此礼节”
沈雁栖有些无奈，却还是直起了身“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宫里有多乱，我们这般亲密，要是让他人看了，免不了闲言碎语”
墨知宁自然知道沈雁栖说的，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朕自然知道”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前不久寒铮给我写信说近些日子回来，要我将前两年埋在桃树下的‘醉仙酿’取出来”
沈雁栖无奈扶额“您那些佳酿怕不是要被他喝完了”
墨知宁闻言轻笑一声“无妨，喝完再酿便是”
谈话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逐渐变得昏暗，零零散散的雪花从空中落下，落在了两人乌黑的发丝上
墨知宁抬起手，雪白的晶花落在指尖，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墨知宁微微皱了皱眉“下雪了，先进屋，莫要染了风寒”
沈雁栖点了点头，二人并着肩，步履带起袍角，袍底将周边的雪拂到一旁，在二人走近时，沈雁栖快步走上前，替墨知宁推开那扇朱漆门扉
待墨知宁跨过门槛，沈雁栖才跟在他后面进了门，转身将那扇门扉合拢，将寒气隔绝在外
墨知宁将身上披着的狐白裘解下，挂在熏笼旁的一把莲上
沈雁栖刚要伸手解下身上披着的狐黄裘就被墨知宁握住了手腕，沈雁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墨知宁，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陛下?”
墨知宁松开了手“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是莫要脱去，穿着吧”
闻言，沈雁栖轻轻点了点头，将抬起的手搁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墨知宁走向案几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一个雪天
那时候东边的旧庭院还没有如今这般冷清。雪落下来的时候，顾辞玉总会第一个跑出去，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墨知宁跟在后面，有时候是追着他跑，有时候是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球，朝他扔过去
顾辞玉躲得快，雪球砸在廊柱上，散成一蓬白雾
沈雁栖就站在廊下，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衣。他不跑，只是看着他们笑，眉眼弯弯的，偶尔侧过身，躲过顾辞玉故意扔偏过来的雪球。那雪球落在廊阶上，碎成一片
那时候顾辞玉话很多，一边扔雪球一边喊：“逢渊你快过来啊！”
沈雁栖只是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不过去了，你们玩”
墨知宁就会在旁边接一句：“他身子不好，你别闹他”
然后顾辞玉就会冲墨知宁再扔一个雪球
那日的雪，似乎比今日还要大些。落在他们发间、肩上，落在那座旧庭院的每一片瓦上
如今庭院还在，雪也还在下，但似乎少了些什么
“想什么呢？”
墨知宁的声音将他拉回来。沈雁栖微微一怔，循声望去——墨知宁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他垂下眼睫：“没什么”
墨知宁看着他，没有追问
门外传来叩门声，沈雁栖下意识看了过去，门外没有人进来，只是轻声道“沈大人，李侍郎在外求见”
闻言沈雁栖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墨知宁，有些犹豫的开口“陛下……”
沈雁栖还没说完就被墨知宁打断，他知道沈清言要说什么“去吧”
他向墨知宁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那扇朱漆门扉，推开的瞬间，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冰晶
他跨过门槛，掩上了门，屋里独留墨知宁一人
他望着那扇朱漆门扉，屋外隐隐约约传来沈雁栖离开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在响，直至听不见
他转身坐于背靠椅中
椅背微凉，隔着衣料贴上来。他没有靠实，只坐了小半边，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去提案上的笔
笔是紫竹的，用了些年头，笔杆已被磨得温润。他的手指触上去，却只提起一半——笔尖悬在纸上，停住了
砚里的墨还没干，淡淡的气息漫上来。窗外雪落得密了，天色比方才又暗了几分，却还不到掌灯的时候。屋里的光是从窗纸透进来的，白蒙蒙的，落在案上，落在那张无字的纸上
他就那么悬着笔，没有落
案上铺着一张纸，素白，无字。在这雪天的光里，那纸白得有些晃眼
一滴墨从笔尖渗出，悬了许久，终于坠下去
“嗒”
极轻的一声。墨汁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边缘慢慢晕染，像一朵忽然开出来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团墨渍，没有动
窗外，雪还在落。隔着窗纸，能听见极轻极细的簌簌声。偶尔有风，吹得窗棂微微响动
他搁下笔。笔杆落在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只方才握过沈雁栖手腕的手，此刻静静地搁在案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屋里的炭火燃得正慢，偶尔有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看，只是坐在椅中
沈雁栖从那扇朱漆门扉里走出来的时候，寒气迎面而来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把屋里的暖意和墨知宁一起关在里面
他站在廊下，拢了拢身上的狐黄裘
雪还在落。倒是比他进屋的时候更密了些，落在廊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覆着薄雪的枯树上
他深吸一口气，冷气钻进肺里，刺得生疼
然后他抬步往前走
李侍郎在庭院中等着
沈雁栖穿过回廊，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廊下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庭院的时候，李侍郎正站在那儿，来回踱步
听见脚步声，李侍郎立刻转过身来，拱手行礼：“沈大人”
沈雁栖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免礼
“什么事？”
李侍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是户部那边”
沈雁栖看着他，没说话
“今年的岁入，比往年少了许多”李侍郎的声音压得很低，“漕运那边今年沉了两批粮船，盐税也收不上来”
沈雁栖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李侍郎顿住，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沈雁栖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雪缓缓飘落，落在二人的肩上，领口上。接着被热气慢慢融化成小水珠
“还有”李侍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宫里这个月的开销，也比上个月多了”
沈雁栖的眉心微动
宫里没有后宫，更没有那些费钱的嫔妃。墨知宁向来简省，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什么名目？”
“不知道。”李侍郎额头的汗已经沁出来了，“内务府那边不肯说，只说……是陛下点了头的”
沈雁栖沉默了片刻
能让墨知宁点头的，无非几件事：边疆战事、官员添减、天灾人祸、宫里的修缮。但修缮不至于多这么多，战事该走户部，官员添减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银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没往下想
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没有眨
“既然陛下点了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是陛下的事”
他看着李侍郎，顿了一下
“但户部的事，是你的事”
李侍郎的头垂得更低了
沈雁栖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往廊下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边疆那边”他没有回头，“有回京的消息吗？”
李侍郎愣了一下，连忙答道：“边疆那边前些日子传过消息，说是打赢了仗，但什么时候回京就不得而知了”
沈雁栖没有再问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走进雪里，走进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李侍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侍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沈雁栖走在回廊下，倒是没有立刻进屋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雪
岁入少了，这也说明百姓的生活过的困难
宫里开销多了，也就意味着宫里的官员减少了俸禄，极有可能要裁员
战士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他站了良久
久到青瓦砖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久到指尖被冻得发麻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扇朱漆门扉前
抬手，叩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