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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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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号,周六,顾寻蓦的17岁生日。
顾家老宅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顾母在厨房忙活,说要给儿子做个大蛋糕。顾父在书房处理工作,但时不时探头出来问一句“寻蓦醒了没”。
顾长烟一家三口也来了,顾溪穿着小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奶声奶气地喊“小叔生日快乐”。
顾寻蓦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今天……是我生日?”
顾母:“是啊,十七岁生日快乐,儿子。”
顾溪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叔,生日快乐!”
顾寻蓦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女孩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叔,吃蛋糕!”
“蛋糕还没好呢。”顾长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礼盒,“生日礼物。”
顾寻蓦接过:“谢谢哥。”
顾长烟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想去哪玩?”
顾寻蓦眼睛更亮了:“我想飙车!”
顾长烟:“……什么?”
“飙车。我昨天上网查了,那种速度与激情,特别刺激!”
顾长烟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现在心智才十三四岁,飙什么车?出事了怎么办?”
顾寻蓦不服:“我十三岁就会开‘车’了!”
“那是以前。你现在失忆了,很多事不记得,包括开车。万一出事,谁负责?”
“我能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顾长烟有点火了,“顾寻蓦,你能不能成熟点?”
“你凭什么管我?!”顾寻蓦也火了。
顾长烟的脸色沉下来。
顾母从厨房出来,想打圆场,但被顾父拦住了。顾溪看看爸爸,又看看小叔,要哭不哭的。
顾寻蓦和顾长烟的竞争关系,是在顾寻蓦14岁那年和解的。那年顾寻蓦差点出车祸,是顾长烟救了他。从那以后,兄弟俩关系缓和了很多,但距离“亲密”还差得远。
现在顾寻蓦失忆了,只记得13岁之前的事,那时候他和顾长烟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顾父开口:“行了,大过生日的,吵什么吵。寻蓦,飙车太危险,换一个。”
顾寻蓦不说话,眼神很倔。
顾长烟看着他,拿出手机给莫一泽打电话。
“一泽,寻蓦生日,他想去飙车,你劝劝他。”
电话那头,莫一泽沉默了几秒:“……把电话给他。”
顾长烟把手机递给顾寻蓦。
顾寻蓦接过:“一泽……”
“想去飙车?”
“嗯。我想体验速度与激情。”
“你现在记忆停在十三岁,车技也停在十三岁。十三岁的你,开‘车’出过几次事故,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如果你现在再去飙车,万一出意外,可能就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了。”
“可是……”
“而且,如果再出意外,你可能……会忘记更多事。”
“比如,忘记我。”
顾寻蓦心脏猛地一跳。
忘记莫一泽?
不,他不要。
他要一直记得。
顾寻蓦的声音有点发颤:“那……那我不飙车了,我不去了。”
“嗯。那你想去哪玩?我陪你。”
顾寻蓦想了想:“我想……去滑冰。”
“滑冰?”
“嗯,我看电视上,滑冰像飞一样。”
“好。我在滑冰馆等你。”
挂了电话,顾寻蓦把手机还给顾长烟,小声说:“我不飙车了,我去滑冰。”
顾长烟拍拍他的肩:“行,注意安全。”
顾寻蓦“嗯”了一声,转身上楼换衣服。
顾长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个莫一泽在,真好。
滑冰馆在市中心,人不多,大部分是情侣和带孩子来玩的家庭。顾寻蓦到的时候,莫一泽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个袋子。
顾寻蓦跑过去:“一泽!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莫一泽把袋子递给他,“生日礼物。”
顾寻蓦打开,里面是条深灰色的围巾,手感很软。
“谢谢!”顾寻蓦立刻把围巾围上,“好看吗?”
“……好看。”莫一泽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
两人换好冰鞋,走进冰场。
顾寻蓦是第一次滑冰,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慢慢挪。莫一泽就站在他旁边,没穿冰鞋,只是陪着。
“一泽,你不滑吗?”
“不滑,我对这个没兴趣。”
“哦……”顾寻蓦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看我滑!”
他试着松开栏杆,往前滑了一步,然后——“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
莫一泽:“……”
顾寻蓦趴在地上:“……”
但他没放弃,爬起来,继续滑。
然后——“啪叽”,又摔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顾寻蓦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他坐在地上,不想动了,看着冰场中央那些滑得行云流水的人,心里又羡慕又不甘心。
然后,他突然有了主意。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往莫一泽那边“爬”。
一边爬,一边还发出虚弱的呻吟:“一泽……救救我……我……我不行了……”
莫一泽:“……”
莫一泽他站在栏杆边,看着顾寻暮那副“虚弱得马上就要嗝屁”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憋笑。
顾寻蓦爬到莫一泽脚边,伸手抓住他的裤脚,抬起头,声音颤抖:“一泽……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莫一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寻蓦委屈:“你笑什么……我真的好疼……”
“起来,别演了。”莫一泽弯腰,把他拉起来。
顾寻蓦还想装,但看到莫一泽眼里的笑意,自己也绷不住了,跟着笑起来。
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是哪出戏啊?”
顾寻蓦和莫一泽同时转头,看到柳少倾手里拿着杯咖啡,正站在入口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顾寻蓦他赶紧站直身体,假装刚才那个在地上爬的人不是自己:“少倾,你怎么来了?”
柳少倾:“听说你在这儿过生日,来凑个热闹。刚才……是在练习匍匐前进?”
顾寻蓦:“……”
他一个激动,想转身就走,结果忘了自己还穿着冰鞋,脚下打滑——“啪叽”,又摔了个屁股蹲。
这次,柳少倾笑得很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顾寻蓦你行不行啊!摔得跟个王八似的!”
莫一泽也笑了,这次没憋,笑得很明显。
顾寻蓦坐在地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柳少倾,和难得开怀的莫一泽,突然觉得,丢脸就丢脸吧,至少他们笑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一脸严肃:“我刚才那是热身,现在才开始认真练。”
柳少倾:“行啊,那我陪你练。”
柳少倾换了冰鞋,上场。他滑冰技术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至少不会摔。
他滑到顾寻蓦身边,伸手:“来,我教你。”
顾寻蓦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柳少倾拉着他,慢慢往前滑。一开始还好,但顾寻蓦没几步就又开始晃。
“稳住,腰挺直,腿别僵……”柳少倾一边指导,一边扶着他。
但顾寻蓦还是摔了,还连带着把柳少倾也拽倒了。两个人摔成一团,在冰上滑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
这次,是顾寻蓦笑了。他看着柳少倾狼狈的样子,笑得直拍冰面。
柳少倾也不生气,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行啊顾寻蓦,敢拽我?看我怎么报复你!”
他滑过去,故意撞了顾寻蓦一下。顾寻蓦没站稳,又摔了。但他很快爬起来,也去撞柳少倾。
两个人你撞我,我撞你,在冰场上玩起了“对对碰”。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摔,四仰八叉地倒在冰上,然后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莫一泽站在场边,看着那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就没下来过。
柳少倾这人,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幼稚。但这样的幼稚,正好适合现在的顾寻蓦。
一个只有十三岁记忆的顾寻蓦,和一个愿意陪他玩的柳少倾,挺好的。
玩累了,三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柳少倾从袋子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顾寻蓦:“生日礼物。”
顾寻蓦打开,里面是支钢笔,看起来很贵。
“谢谢。”顾寻蓦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今天周六啊。”柳少倾喝了口咖啡,“而且,你生日,我能不来吗?”
顾寻蓦笑了,把钢笔小心收好。
“对了,”柳少倾看向莫一泽,“一泽,听说你数学竞赛进决赛了?恭喜啊。”
莫一泽点头:“嗯。”
柳少倾:“到时候拿了奖金,记得请客。”
“好。”
顾寻蓦在旁边听着,突然说:“一泽,等你拿了奖金,我请你吃饭。”
莫一泽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教我数学,还照顾我。所以,我请你。”
柳少倾在旁边笑:“行啊顾寻蓦,知道知恩图报了。”
顾寻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走出滑冰馆时,路灯亮起。
“今天开心吗?”莫一泽问顾寻蓦
“开心!”
顾寻蓦点头,然后看向柳少倾:“少倾,谢谢你今天来陪我玩。”
柳少倾:“客气什么。走了,生日快乐。”
他挥挥手,上了自己的车。顾寻蓦和莫一泽也上了顾家的车。
“一泽,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很可爱。”
顾寻蓦笑了,往莫一泽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一泽,我十七岁了。”
“嗯。”
“我以后……会想起来吗?”
“……会。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
莫一泽转头看他,灰色眼瞳在昏暗的车厢里温柔得像月光:“我会重新告诉你,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
顾寻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那你一定要告诉我。”
车子驶向顾家老宅。
·
夜深了,顾家老宅安静下来。
顾寻蓦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顾寻蓦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他今天收到的所有礼物。
顾父顾母送的新款游戏机,顾溪送的丑萌丑萌的手工画,还有……那几份特别的。
他先拿起莫一泽送的围巾。
深灰色,羊毛的,手感柔软得像云。他本来以为是在店里买的,但仔细看,发现边缘的针脚有点……不太整齐。
顾寻蓦把围巾翻过来,在灯光下仔细看。
果然,在一些接缝处,能看出手工编织的痕迹。线头处理得有点粗糙,有些地方还打了好几个结,像是拆了重织的。
这是……莫一泽亲手织的?
顾寻蓦把围巾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莫一泽身上常有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还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他想起下午莫一泽把围巾递给他时,耳尖微红的样子。那时他只顾着高兴,没细想。
现在想来,莫一泽那副不自在的样子,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织的?
顾寻蓦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
莫一泽那样的人,会打架,会打牌,会解复杂的数学题,还会……织围巾?
而且,是织给他的。
顾寻蓦把围巾再次围在脖子上,软软的,暖暖的。
感动。
放下围巾,他又拿起柳少倾送的钢笔。
黑色的笔身,线条流畅,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G”——他名字的首字母。
他拧开笔帽,在纸上试了试,笔尖顺滑,出水流畅,很好写。
但顾寻蓦总觉得,柳少倾送的东西,不会这么简单。
他拿着笔仔细端详,突然发现笔尾有个小小的凸起。他按了一下——“咔哒。”
笔尾弹开一小截,露出一个微型激光发射器。
顾寻蓦愣了愣,对着墙壁按了按发射键,一束细小的红光射出来,在墙上留下一个小红点。
没什么危害,就是……好玩。
顾寻蓦又试了试,发现这激光还能调节强度,最强的时候,能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焦痕,像蜡笔画过一样。
他把笔尾合上,又打开,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在床头柜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柳少倾这人,虽然有时候嘴欠,但送礼物还是挺用心的。知道他失忆了,心智还小,就送了这种好玩的东西。
感动。
最后,他拿起顾长烟送的手表。
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质表带,款式简洁大气,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戴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好。
但顾寻蓦总觉得,这块表……有点不太对劲。
他摘下来,对着灯光仔细看。
表盘很普通,指针走动正常,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日。
但当他无意中按到表冠旁边的一个小按钮时——“咔。”
表盘弹开了。
不是整个表盘弹开,而是表盘上的玻璃盖弹开了,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接口。
顾寻蓦小心翼翼地把U盘拔出来——真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银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他心跳突然快起来。
他下床,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去。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寻蓦的成长记录”。他双击打开,是一个视频播放列表,按年份排列,从“2009”到“2026”,一共十七个视频。
顾寻蓦的手有点抖。
他点开第一个,2009年。
画面一开始有点模糊,是医院产房的镜头。顾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顾父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
镜头外传来顾长烟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妈妈,弟弟好丑。”
然后画面一转,是顾家老宅的客厅。
两三岁的顾寻蓦坐在地上玩积木,顾长烟蹲在他旁边,耐心地陪他搭。
小顾寻蓦搭不好,急了,把积木全推倒,然后“哇”地哭起来。顾长烟赶紧把他抱起来,一边拍一边哄:“不哭不哭,哥哥帮你搭。”
2009,2010,2011……一年一个视频,记录着顾寻蓦的成长。
从蹒跚学步,到第一次叫哥哥,到第一次打架,到第一次考年级第一……
视频里的他,从依赖哥哥的小跟屁虫,慢慢长成叛逆的少年。和顾长烟的关系,也从亲密无间,变得僵硬疏远。
有一段视频,是他十三岁那年,和顾长烟大吵一架,摔门而出。
镜头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跑出顾家,跑进雨里,然后蹲在路边哭。顾长烟撑着伞走过来,把伞递给他,自己淋在雨里,但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段,是他十四岁那年擅自飙车,出了事,被顾长烟从车里拖出来,满脸是血。
顾长烟抱着他往医院跑,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在抖。
再后来,是他和顾长烟和解。视频里,他坐在病床上,低着头说“哥,对不起”。顾长烟站在床边,说“没事,回来就好”。
然后是这两年,他和顾长烟的关系渐渐缓和。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逗顾溪玩。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针锋相对了。
最后一个视频,是今天下午的滑冰场。
镜头有点远,像是偷拍的。
画面里,顾寻蓦正和柳少倾在冰上“对对碰”,两个人摔成一团,哈哈大笑。莫一泽站在场边,眼神温柔。
原来……顾长烟今天去滑冰场了。他没进来,只是在外面,偷偷看着他。
顾寻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他一直以为,他和顾长烟关系不好。十三岁的记忆里,顾长烟是那个处处压他一头、让他又羡慕又嫉妒的哥哥。他们竞争,吵架,甚至动手。
但现在他知道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长烟一直在看着他,记录着他,守护着他。
从出生,到现在。
十七年,十七个视频,记录着他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被爱。
顾寻蓦捂住脸。
感动……
他坐在电脑前,把十七个视频又看了一遍。从深夜,看到凌晨。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窗外天色微亮时,顾寻蓦关上电脑,拔出U盘,小心地收好。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原来,有这么多人爱他。
莫一泽给他织围巾,柳少倾送他好玩的笔,顾长烟记录了他十七年的成长。
还有爸妈,还有念念,还有……所有关心他的人。
顾寻蓦翻了个身。
他拥有很多很多的爱,足够让他,重新长大一次,足够让他,重新学会爱,学会被爱。
十七岁生日快乐,顾寻蓦。
从今天起,重新开始,带着这些爱,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