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Xylan

32、千万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顾寻蓦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数学书——是莫一泽早上送来的，说是竞赛真题，让他没事看看。
　　书页很新，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清秀工整，是莫一泽的笔迹。

　　顾寻蓦一页页翻着，看得很认真。虽然记忆停留在初一，但他的数学底子还在，这些题大部分都能看懂。偶尔有不懂的，他就盯着那些笔记看，想象莫一泽坐在这里，低着头，一笔一划写下这些解题步骤的样子。

　　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顾少爷！听说你从三楼摔下来了？没事吧？！”
　　来人嗓门很大，震得顾寻蓦耳朵嗡嗡响。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身材壮实，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人……谁啊？
　　他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十三岁之前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难道是十三岁之后认识的？

　　“顾少爷，你咋不说话？”男生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给他一个熊抱，“吓死我了！听说你摔得可惨了，头上缠这么多绷带……”
　　顾寻蓦下意识往后缩，躲开了那个拥抱。男生扑了个空，差点栽到床上。
　　“顾少爷？”男生站稳，“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顾寻蓦盯着他看了几秒，诚实地摇头：“……不认识。”
　　男生眼睛瞪得更大了：“啥？不认识我？我是石黜啊！你同学！好兄弟！”

　　石黜？
　　顾寻蓦在脑子里又搜索了一遍，还是没印象。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只是……太过热情。
　　“对不起，我失忆了，记忆回到初一，所以不记得之后的事了。”
　　“……失、失忆了？回到初一？那你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泽哥了？”
　　“泽哥？”
　　“莫一泽啊！”石黜坐在床边，“你俩不是……那什么吗？”
　　“那什么？”
　　“就……那什么啊！”石黜挤眉弄眼，“谈恋爱啊！”
　　“……哦。”
　　“哦？就一个哦？！顾少爷，你不记得泽哥了？他可是你……”
　　“昨天他来看我了。”
　　“那你俩……现在啥情况？”
　　“重新做朋友。”
　　“啥——？！重新做朋友？！顾少爷，你俩之前可是……”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记得了。所以，得从头开始。”
　　“……行吧，你开心就好。不过顾少爷，你可别欺负泽哥，他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心软得很。你要是敢因为失忆就对他不好，我可不会放过你。”
　　顾寻蓦笑了：“我不会的。”
　　“那就好。”

　　石黜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伸手想拍顾寻蓦的肩膀，但想到他头上的伤，改为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对了，医生说你啥时候能出院？”
　　“后天。”
　　“那正好，赶上周末。等你出院，咱们一起吃饭，庆祝你大难不死。”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石黜在说，顾寻蓦在听。从石黜的话里，顾寻蓦大概拼凑出了一些信息——他和莫一泽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莫一泽经常给他补课，两人还一起出去玩过，春节莫一泽还在顾家过的年。

　　“你爸妈可喜欢泽哥了，尤其是你妈，恨不得认他当干儿子。你哥也是，对泽哥可好了。哦对了，你小侄女，特别喜欢泽哥，一见他就让抱。”

　　……原来，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对了，顾少爷，你失忆的事，泽哥知道吗？”
　　“知道，昨天我跟他聊过了。”
　　“那他……没哭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俩感情好啊。你为了他打架摔下来，他肯定吓坏了。现在你还不记得他了，他得多难过啊。”

　　……是啊，莫一泽肯定很难过。
　　可他昨天，还强装镇定，说“重新做朋友”。

　　“石黜，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帮我……多陪陪莫一泽。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他一个人。”
　　石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吧顾少爷，包在我身上。泽哥可是我兄弟，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谢谢。”
　　“应该的。”石黜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回学校上课呢。你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出院。”
　　“好。”

　　石黜走到门口，又回头：“顾少爷，虽然你失忆了，但我觉得，你骨子里还是那个人。对泽哥好点，他值得。”
　　说完，他挥挥手，带上门走了。

　　顾寻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石黜说得对，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人，虽然记忆没了，但感觉还在。

　　顾寻蓦拿起手机，点开相册，又翻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仔细地看。
　　看莫一泽笑的样子，看他不自在的样子，看他生气的样子……
　　每一张，他都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莫一泽的对话框：「在干嘛？」
　　几秒后，回复来了：「上课。」
　　顾寻蓦：「什么课？」
　　莫一泽：「英语。」
　　顾寻蓦：「难吗？」
　　莫一泽：「难。」
　　顾寻蓦：「需要我帮你吗？」
　　莫一泽：「……你现在英语还没我好。」
　　顾寻蓦：「……」
　　好吧，被打击了。
　　但顾寻蓦不气馁，又发：「中午一起吃饭？」
　　莫一泽：「你在医院。」
　　顾寻蓦：「你可以来医院吃，我让家里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好。」

　　顾寻蓦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妈，中午多做点饭，一泽要来医院陪我吃。”
　　顾母在那头笑：“知道了，多做点一泽爱吃的。你这孩子，失忆了还这么惦记人家。”
　　“我、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
　　“行了行了，妈懂，这就让老王去接他。”

　　挂了电话，顾寻蓦握着手机，心里美滋滋的。
　　等出院了，他要重新追莫一泽。
　　想靠近他，想了解他，想重新爱上他。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难，毕竟莫一泽现在把他当“朋友”。但他有信心，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顾寻蓦放下手机，拿起那本数学书，继续看。

　　·

　　顾寻蓦刚放下数学书，准备睡个回笼觉，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门声很规矩，三下，停顿，再三下。
　　顾寻蓦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生温文尔雅，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礼盒。后面的女生则是黑色皮衣配紧身牛仔裤，手里也拎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顾寻蓦眨了眨眼。这两个人……他认识。

　　前面的男生是柳少倾，柳家二少。后面的女生是许皙，许家大小姐。京城四大家的子弟，从小就有来往，他记忆里还有他们小时候一起下棋或者玩泥巴的画面。

　　“寻蓦，你真摔了？”柳少倾走过来，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严重吗？”
　　“还好，就是失忆了。”顾寻蓦老老实实地说。
　　许皙在床边坐下：“失忆？真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了？”
　　“记得，我记得你们小时候的样子。柳少倾，你小时候特别爱哭，一哭就找你妈。许皙，你小时候把我按在地上打，说我抢你玩具。”
　　柳少倾：“……”黑历史被翻出来了。

　　柳少倾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从三楼摔下来了？”
　　顾寻蓦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说跟人打架，不小心摔了。
　　许皙：“跟谁打架？谁敢跟你动手？”
　　“……城西那边的人。”
　　柳少倾和许皙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城西，黄牙刘，莫一泽……这事不简单。但顾寻蓦现在失忆了，他们也没多问。

　　柳少倾把礼盒推过去：“这个给你，补身体的，野山参，千年份的。”
　　顾寻蓦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粗壮的人参，须发俱全，一看就很贵。他眼睛都直了：“这得多少钱啊？”
　　“不多，也就……”柳少倾报了个数。
　　顾寻蓦：“……”
　　十三岁的他，还没见过这么贵的礼物。
　　顾父从小对他半穷养，零花钱给得不多，说是“好东西给多了，长大了就不节制了”。所以在他的记忆里，最贵的礼物是他十岁生日时，大哥送的那块手表，也才几千块。
　　“这太贵……”顾寻蓦想把盒子推回去。
　　“拿着吧。”许皙把自己带来的袋子也放到床上，“这是给你的，深海鱼油，对脑子好。你失忆了，多补补，说不定能想起来。”
　　顾寻蓦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瓶包装精致的保健品，全是英文，看不懂，但一看就不便宜。
　　“你们……你们现在好有钱诶。”
　　柳少倾and许皙：“……”

　　柳少倾：“寻蓦，你是真忘了……你是顾家二少，京城四大黑卡之一。”
　　顾寻蓦茫然：“什么黑卡？”
　　“就是……家里特别有钱，有黑卡的那种。我，你，许皙，还有盛漫，咱们四个。而你，顾、寻、蓦，才是最富的那个。”
　　顾寻蓦更茫然了：“我最富？”
　　“不信你看看你微信余额。”许皙说。

　　顾寻蓦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钱包。余额显示：1634557.00。
　　他数了数位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哇哦！”他眼睛瞪圆了，“破百万位了？”
　　柳少倾扶额：“这只是你微信里的零用钱，OK？”
　　许皙补充：“你目前的总资产，不破千万不是你。”
　　顾寻蓦：“……？”

　　他被自己震撼到了。
　　一千六百多万，只是零用钱？
　　总资产破千万？

　　十三岁的顾寻蓦，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他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买最新款的游戏机，而现在，他微信里躺着足够买几千台游戏机的钱。

　　“我……这么有钱？”他喃喃自语。
　　柳少倾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哇去，这娃子真傻了，还挺逗的。”
　　许皙也笑了，但笑里带着点心疼。
　　顾寻蓦从小骄傲，聪明，虽然有时候有点少爷脾气，但从来不会露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失忆，真的把他打回原形了。

　　柳少倾：“寻蓦，你在顾氏有股份，在海外有投资，名下还有几套房产。这些，等你出院了，让你哥慢慢告诉你。”
　　顾寻蓦握着手机，手指有点抖。
　　他抬头看柳少倾，又看许皙：“那……莫一泽呢？他……有钱吗？”
　　柳少倾和许皙都愣了下。

　　柳少倾：“一泽他……家境不太好。但他很优秀，数学特别好，靠奖学金和打工养活自己。”
　　顾寻蓦：“我……”
　　“寻蓦，”许皙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泽不需要你的钱。他自尊心很强，你如果拿钱砸他，他会生气的。”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柳少倾：“没什么不公平的。一泽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路要走。你只要陪着他，支持他，就够了。钱的事，等以后……再说。”
　　“……”顾寻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有钱，是好事吗？
　　如果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莫一泽之间，隔了这么远？

　　“对了，”柳少倾转移话题，“盛漫在国外进修，暂时回不来，让我代他问好。他说等你好了，请你吃饭。”
　　“嗯。”顾寻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学校里的趣闻，还有圈子里的一些八卦。顾寻蓦听着，偶尔点点头。

　　中午，顾母派人送饭来了，还特意多带了一份，说是给莫一泽的。但莫一泽发消息说学校有事，来不了，让顾寻暮自己吃。
　　顾寻蓦看着那两份饭，心里空落落。
　　柳少倾和许皙陪他吃完午饭，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下午还有事。
　　顾寻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钱，失忆，莫一泽，差距，未来……
　　太多东西堆在一起，他一时理不清。
　　但不管他有没有钱，不管他记不记得，他都不想失去莫一泽。

　　顾寻蓦拿起手机，点开莫一泽的对话框「学校的事忙完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嗯。」
　　顾寻蓦：「吃饭了吗？」
　　莫一泽：「吃了。」
　　顾寻蓦：「吃的什么？」
　　莫一泽：「食堂。」
　　顾寻蓦：「好吃吗？」
　　莫一泽：「还行。」
　　顾寻蓦咬了咬嘴唇，继续发：「明天我出院，你能来接我吗？」
　　这次，莫一泽隔了很久才回：「看情况。」
　　顾寻蓦：「我想你来。」
　　又隔了一会儿，莫一泽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