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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干瘪的仙骨 那空壳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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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一只手还伤着,用布兜着手臂挂在脖子上,眼神不善地瞪着那个男弟子。
他家世摆在那,在这宗门里没几个人敢当面跟他叫板,那男弟子被他这么一推一瞪,撇了撇嘴,悻悻地转身走了,边走边低声骂了两句什么,却也不敢回头。
祁晓看到程天这几人身上缠着药布,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额头上贴着膏药,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又滑稽又狼狈。
祁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天:“你笑话我们!”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经历了禁地里那一遭,他对祁晓的态度早已发生了变化。
虽然还是习惯性地板着脸,但心底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祁晓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
程天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计较,一屁股坐在祁晓身边的草地上。
他连带着还伤了一条腿,走路还不太利索,坐下时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都拧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那一群小弟也在祁晓周围找了位置坐下,七歪八扭地围成一个半圆,把祁晓圈在了中间。
祁晓被他们围在中间,感觉有些不自在,四面八方都是视线和呼吸。
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程天一把按住了肩膀,五指扣着他的肩头,又给按回了地上。
“干嘛?”
程天斜睨着他,眉毛挑了挑,“不待见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你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确实不待见……,但话还没出口,祁晓肚子里就翻涌起一阵咕噜声。
除了刚刚那一口仙脉,他这些天积攒在体内的灵气还没有完全消化,此刻被程天这么一按一颠,仙气从胃里涌了上来,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窜。
冲着程天的脸,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嗝。
“呃——”
带着一股甜得腻人的香,直直地喷了程天一脸。
程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那股仙气扑在他的脸上,温热湿润,像是春天第一茬花开时的气息,又像是蜜糖融在水里蒸出来的雾气。
从鼻腔一路甜到了肺里,让人浑身骨头都酥了一瞬。
周围的小弟们也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如果说祁晓是在羞辱他们老大的话,可哪有用给人“渡”灵气羞辱的?
这也太奢侈了吧?
他们也闻到了空气中的那股子气息,身上的伤口瞬间不疼了,好像还似愈合了许多。
这可是好东西啊,他们不禁凑过来多呼吸了几口,恨不得把那股白雾全吸进肺里去,一个个像小狗似的伸着鼻子往前凑。
祁晓:“程天,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程天猛地站起来,一下子又是扯动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强撑着吼道:“你你你瞎说什么呢!你脑子是不是被鬼气熏坏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小弟们见状,连忙七嘴八舌地帮腔:
“我们老大怎么可能喜欢你!他平时见了你就烦,恨不得绕着走!”
“我们老大只喜欢女的好不好?而且他可讨厌你了,整天跟我们说你坏话呢。”
“就是就是,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们老大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看上你!”
“当然,你在禁地里独自引开那群厉鬼,确实是令我们刮目相看,这一点我们承认,但那跟喜欢是两码事!”
程天瞪了他们一眼:“你们闭嘴。”
他转向祁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我们过来是想让你加入我们,不是那种意思,就是……结拜兄弟,懂吗?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祁晓继续追问:“不喜欢我干嘛一直缠着我欺负我?”
程天:“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管一直欺负你叫喜欢?”
祁晓:“因为之前有人喜欢我就是这样做的。”
比如他的师父师兄们。
程天愤怒道:“那才不叫喜欢!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欺负他?你喜欢大长老的时候,你会去欺负大长老吗?虽然你也欺负不过……但因为喜欢你而欺负你的人,根本就是变态!那种人不配叫喜欢,那叫有病!”
程天那张难得正经的脸,让祁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懂了。”
程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慌张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变态!”
祁晓在心里默默地想,变态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变态呢。
就像他是坏人,他也不会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坏人。
程天:“喂,我刚刚说的结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们帮你出头,你被人骂了,我们帮你骂回去,怎么样?”
祁晓嘴唇刚张开,脊骨突然又是一阵剧疼袭来。
他的脊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碾压着,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微弱的抽气。
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七……小七……”
是照寂在传音给他。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层层空间,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如同毒蛇缠绕般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祁晓感到更加恐惧,因为他知道,照寂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越是气愤。
程天见他突然捂着肚子倒下去,慌忙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动作急切得顾不上自己腿上的伤:“你怎么了!坚持住,我带你去找二长老!”
祁晓疼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照寂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程天抱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展清歌的药庐狂奔而去。
身后的小弟们相互搀扶着连忙跟上。
——
祁晓躺在药庐内间的窄榻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软垫,蜷缩着侧卧。
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眉头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地轻轻转动,像是在梦里也逃不开什么追赶他的东西。
程天守在榻边,身子前倾,紧盯着展清歌收回了搭在祁晓腕间的手指:“怎么样?他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展清歌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将祁晓的手腕放回被褥里,又替他把滑落的袖口理了理。
“没什么大碍,许是前些天鬼气入体,还未完全清除,体内灵气也稍显驳杂,一时冲撞了经脉,休息一会儿便好,你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歇着,别在这儿围着添乱。”
程天有些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的祁晓,那单薄的肩头和蜷曲的姿势看着实在让人揪心。
他不是医修,也不是祁晓什么重要的人,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只得带着几个兄弟走出了药庐,脚步拖沓。
药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榻上轻微而绵长的呼吸声。
展清歌站在榻边,垂眸俯视着那小小一只的少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方才在给祁晓寻病因时,他探入灵力仔细检查了一番,就在灵力扫过祁晓脊骨中段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令他震惊的事——
祁晓的脊骨处,有一块被掏空的仙骨。
本该波光盈盈、灵气充沛的仙骨,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带着裂纹的空壳,干瘪地卡在脊椎的位置上。
那空壳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浊液,黏稠而浑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里面发酵,又像是淤泥灌进了本该清澈的骨腔。
也就是说,祁晓本身的资质是不同寻常的,甚至有可能天生灵体,根骨清奇,是那种万里挑一的修仙苗子。
到底是谁对他做了这样残忍的事?
抽干灵髓,挖空仙骨,致使他的筋脉异常脆弱细窄,修为进展缓慢,连最普通的弟子都比不上。
若不是碰上了苏画堂,他根本没资格入三宝宗来,早在入门考核那一关就被筛下去了。
展清歌早前就听苏画堂说过,祁晓是一群村民硬塞给她的。
当时苏画堂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说那孩子跪在地上喊她师父的样子可怜极了。
虽然从苏画堂口中,祁晓是可怜凄惨的,但他在宗门里表现得完全不像个怯懦的孩子,反而张扬地对章行简表达爱意,闹得满门风雨。
人人都知道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子追在大长老身后跑,丢尽了脸面也不肯回头。
于是在展清歌眼中,苏画堂怕不是被这厚颜无耻的少年还有那群无良村民给蒙骗了。
她以为是只柔弱的小白兔,实则带回来一只狡诈的小狐狸,面上装得乖巧温顺,肚子里不知道打了多少鬼主意。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
展清歌作为一个药修,接待的病患无数,自然是知道这种将人灵髓掏空的术法有多么歹毒残忍。
天生仙体原本就是得了天道眷顾而降生的,百八十年才出一个,稀罕得紧,没有十年八年的长久吸食,根本不会把人掏得这般彻底。
那里边黑乎乎的浊液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寄生、在啃噬、在慢慢地把那具身体变成自己的巢穴。
他又检查了祁晓上下,也没发现有植入什么留影法器。
看来是为了留在宗门胡诌的。
他若是将此事告知边庭,边庭一定会把他休弃之后逐出宗门吧?
“疼……”
祁晓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喑哑的呓语,好不可怜。
他指腹抠着身下那层棉布,像是在梦里正承受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折磨,挣扎着想要摆脱却又挣脱不开。
展清歌心头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赶忙俯身查看。
他运起一缕精纯的疗愈真气渡入祁晓体内,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祁晓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攥紧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安静地搭在枕侧。
展清歌将手伸向祁晓的脊背,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压在那块凸起的脊骨上。
他能感觉到,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之下,被掏空的仙骨正在微微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恶心的粘液堵塞灌满了本该白净的脊骨,腐臭粘稠的烂泥将这具躯体污染得肮脏不堪。
所以,这只圆滑狡狯的小狐狸,本该是只纯洁无辜的小兔子,对吗?
展清歌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他在祁晓的耳畔低声呢喃:“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祁晓闭着眼睛,还没有醒过来,但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说梦话。
展清歌替他掖了掖被角。
看来,他发现了这只兔子的小秘密。
他一门心思都在眼前这只受伤的“小白兔”身上,没发觉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二长老。”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边庭眼珠往下一扫,停在展清歌放在祁晓腰下的那只手上,眼神里貌似带着几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