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尔蓝》念之欢

8、临时解药 郁安习

　　郁安习惯在发生对他影响大的事情之后想很多，特别是独处的时候，不由自主。
　　台风天带来的影响已经消失，窗外鸟鸣浅浅、万里晴空。
　　郁安刚到学校，从桌兜里拿了本语文书，突然摸到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没有拿出来看——
　　是一个白色的、圆圆的小夜灯，下面还压了张纸条：
　　生日快乐——江迟
　　字写得还算工整。
　　江迟在八班，和自己在同一层，郁安有时能撞见，但从来都是点头之交。
　　郁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他，他的生日不需要礼物，郁安想找个时间还回去。
　　早读后他瞟了一眼顾屿澈的座位，这人竟然还在画设计图，是真够用心的。
　　见顾屿澈没有起身去吃饭的意思，郁安想着昨晚麻烦了顾屿澈，今天请他吃早饭还个人情。
　　郁安走到顾屿澈桌子旁。
　　“你不下去吗？”
　　顾屿澈闻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一眼又垂下。
　　“嗯。”
　　“那要我带点给你吗？”郁安又问。
　　“食堂的餐食不能带离。”
　　郁安见人还是没抬头，原以为顾屿澈只是嫌麻烦，这会儿明白了，点点头。
　　“好的”
　　正准备离开，又听见顾屿澈说：“你要吃吗？”
　　郁安回头，对上顾屿澈的眼，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点头。
　　然后就看到顾屿澈站起来，走到自己旁边，“一起吧。”
　　郁安有点没理解，还是应了一声：“好的。”
　　穿过形形色色的人，两个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食堂门口。
　　“昨天麻烦了，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我不想吃。”
　　郁安一脸疑惑地抬头，不吃来干什么？
　　下一秒顾屿澈就解决了他的疑问，“我想问你个问题。”
　　两人上了食堂二楼，郁安边走边应。
　　“你失眠多久了？”
　　顾屿澈想确定一下程度。
　　“四天左右吧。”
　　郁安打了碗粥，两人坐到座位上。
　　“有什么原因吗？”
　　郁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有的。”
　　“负面的吗？”顾屿澈皱了皱眉。
　　“嗯，是的。”郁安看了眼顾屿澈，又补充一句：“我控制不住的。”
　　顾屿澈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又开口：“你可以晚上在书桌前坐着，做到有困意再去睡觉，聊天只能暂时管用。”
　　郁安停下用勺子搅粥的动作，垂下头。
　　顾屿澈是不想和自己聊天吧，不然怎么这么说呢。
　　“好。”
　　“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
　　郁安抬头。
　　“不是不管用吗？”
　　顾屿澈沉默了一会儿。
　　“暂时管用。”

　　剩下的饭郁安没吃多少就上楼了，顾屿澈在旁边几乎和他并排走着。
　　郁安刚上楼就看到走廊尽头的江迟，好像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
　　郁安加快脚步，拿上桌兜里的东西，到后门口时顾屿澈刚好进来。
　　看到郁安手里的东西，顾屿澈伸出手，郁安不明所以看着他。
　　“怎么了？”
　　顾屿澈顿了下，迅速收回手，语速很快：
　　“手抽筋了。”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阳台，郁安没再看他，小跑着走到江迟身后，听见了两人讲话。
　　女生：“你考虑一下吧。”
　　江迟：“不好意思，我不谈恋爱。”
　　女生似乎想说什么，抬眼就和郁安四目相对，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迟也转过头，郁安双目对四目。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女生红着脸走了，江迟看着郁安手里的东西。
　　“你不要就扔了，是挺便宜的。”
　　郁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生日一直好朋友不收礼物的。”
　　郁安把手里的小夜灯递过去，两秒过后江迟伸手接过。
　　郁安又朝他笑笑，转身离开。
　　江迟垂眼，也走进教室里。
　　刚坐下，陆驰就莫名其妙来了句：“你挺受欢迎啊。”
　　江迟越听越觉得是在挑衅。
　　“关你屁事。”然后把东西放进桌兜。

　　下午活动课的时候，郁安一直很无聊，和顾屿澈练完一遍没问题之后顾屿澈就一直在画他那个设计图。
　　郁安一会儿摆弄摆弄项链，一会儿翻翻琴谱，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起身推开门。
　　“我去趟卫生间。”
　　本来以为顾屿澈好歹应一声，没想到他得到零个回复。
　　转过头发现顾屿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耳机了。
　　郁安：等会就给你举报了！
　　进了卫生间的门，他闻到一股烟味，往里探了一下——
　　竟然是江迟，还有陆驰也在。
　　两人没发现自己，郁安看到陆驰把江迟手上的烟拿在自己手上说：“要扣分。”
　　江迟又拿回来，两根手指夹着把烟尾放在陆驰嘴上。
　　“给你自己也扣吧。”
　　正要收回去，陆驰就握着江迟的手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轻轻吐出来。
　　郁安睁大眼睛，江迟迅速把手收回来，说了句：“你干嘛，自己买不起啊？”
　　然后郁安就看到陆驰俯身亲了下江迟的脸，又快速后退。
　　“我不小心的。”
　　郁安轻轻关上门退后一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心跳得很厉害，回头对上顾屿澈的脸，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比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拉着顾屿澈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直退到空无一人的走道。
　　“怎么了？”
　　郁安回头，“那个，里面有人。”
　　顾屿澈挑了下眉，好像在说：卫生间里不就应该有人？
　　“那个…”郁安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法，只好又说：“我想去二楼上，你陪我一下。”
　　“好。”
　　话落郁安觉得顾屿澈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下意识想松开，没成想顾屿澈直接拉着他走了。
　　两人下了一层，走到尽头的洗手间。
　　二楼很黑，平时没人都不会开灯，郁安打开卫生间的灯，顾屿澈松开了手。
　　“你不是要上厕所？”
　　郁安一脸尴尬，“你不上吗？”
　　“嗯。”
　　“那你去厕所干什么？”
　　“找你。”
　　郁安没再说话，手撩起短袖，搭在裤腰。
　　见顾屿澈还那么看着，忍不住问：“你…要看着吗？”
　　虽然上厕所不可避免，但郁安受不了这么直勾勾的眼神。
　　“都是男的。”顾屿澈嘴角微微上扬。
　　“可是，很尴尬。”
　　“好吧。”
　　顾屿澈终于转身出了厕所。
　　郁安洗完手看见顾屿澈在门口等着，两人一起走上楼。
　　结果又看见宁浅和苏漫漫躲在楼梯口吃雪糕。
　　四个人互相对望着，苏漫漫朝郁安笑：“安安，还有呢，你要不要？”
　　今天天气很好，所以也很热，背上确实出了汗。
　　“有苹果派吗？”郁安向着苏漫漫走过去。
　　苏漫漫在面前的小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苹果样子的绿色球状雪糕和一个木制小勺子递了过去，郁安道了声谢。
　　宁浅也丢给顾屿澈一个，然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
　　“漫漫姐姐，你和宁浅不排练吗？”
　　苏漫漫刚吃一大口，冰的说不出话，宁浅帮忙回答了：“我和漫漫是领舞，老师让我们自己练，漫漫说太热了，然后让食堂阿姨帮忙买了几个雪糕。”
　　苏漫漫刚缓过劲儿，接着说：“我没带钱，宁浅那只有二十的，本来让阿姨买四块的，结果那阿姨直接买了二十的。”
　　郁安笑了下，话音刚落，身后传了动静，四个人齐齐转头——
　　“哈哈哈，你是江迟吧，安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根雪糕？”宁浅又笑着说。
　　没等江迟回答，紧随其后的陆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出现在视野里。
　　宁浅又给陆驰丢了根雪糕，郁安起身给江迟递了一根。
　　最后四个人变成了六个坐在楼梯上。
　　“陆驰，你脸上怎么了？”宁浅问。
　　“刚摔了。”
　　江迟顿了顿，现场有三个人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朋友啊，今天必须一人帮我解决两根哦。”
　　苏漫漫转移话题，一直到下课，几个人才回去，勉强解决雪糕危机。
　　＊
　　“今天大家完成的很不错。”周芳拍了拍手。
　　今晚两小队的图纸设计都得到一个大概模型，眼前的东西虽然奇形怪状，但每个人心里都很有成就感。
　　放学后，郁安回到家早早躺在床上，等着顾屿澈的电话。
　　看着聊天界面，昨天顾屿澈还回复了一句晚安，今天却迟迟没有消息。
　　郁安主动发了句：在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屿澈的电话打了过来，不是语音。
　　“喂。”
　　“你怎么打的电话？”
　　顾屿澈：“找苏漫漫要的，你存一下。”
　　和昨天语气差不多。
　　“噢。”
　　郁安存了联系人：顾屿澈
　　想了想又改了一次：大好人顾屿澈
　　“好了。”
　　顾屿澈：“你现在在床上吗？”
　　“在。”
　　顾屿澈：“平躺着。”
　　郁安把背后的枕头拿到一旁，“嗯。”
　　顾屿澈：“现在想睡觉还是想聊天。”
　　郁安看了眼时间：“还早呢。”
　　顾屿澈：“想聊天？”
　　“嗯。”
　　顾屿澈：“你说一遍。”
　　郁安沉默一会，“想，聊天。”
　　顾屿澈又笑笑，“想聊什么？”
　　郁安脑子里没有什么想法，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身体怎么样？”
　　顾屿澈默了几秒，“想聊这个？”
　　“嗯…了解一下。”
　　顾屿澈：“特别好。”
　　郁安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听顾屿澈又说：“喜欢小动物吗？”
　　“嗯，喜欢。”
　　顾屿澈：“喜欢什么？”
　　“小猫吧，感觉很可爱。”
　　顾屿澈：“我也喜欢。”
　　剩下的基本都是顾屿澈在找话题，郁安回答。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半。
　　顾屿澈：“该睡觉了。”
　　郁安其实还想再聊会，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很喜欢。
　　“好。”但总不能一直缠着不放。
　　顾屿澈：“把眼睛闭上。”
　　“好。”
　　“慢慢呼吸四秒，屏息两秒，再呼吸六秒。”
　　郁安照着顾屿澈说的数秒，循环几次。
　　本来就有些困意，听着顾屿澈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顾屿澈听着手机里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轻轻摁灭电话。
　　顾屿澈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个临时解药。

　　一夜无梦，晨光微熹。
　　早读后，郁安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趴在桌子上。
　　顾屿澈走到他旁边，问：“你下去吗？”
　　郁安抬了点头，微眯着眼，“可以下去。”

　　郁安还是只喝了点粥，之后顾屿澈去了医务室帮忙买了点药，到中午就彻底不痛了。
　　从这天起，早饭几乎一直都是两人一起，后来成了每顿饭。
　　顾屿澈也当好了一个临时解药，今天是第五天。
　　顾屿澈：今天不太方便
　　顾屿澈：你可以试试我那天说的
　　郁安看着发来的消息，在输入键盘上停留很久，回复：好的。
　　躺下二十多分钟，一点睡意都没有。
　　突然手机又传来消息提示音，郁安急忙拿起来看。
　　［陆驰］
　　可以帮我个忙吗？
　　郁安垂眼：你说
　　［陆驰］打语音说
　　郁安：可以
　　“什么事？”
　　“你能帮我问一下江迟现在有多少钱吗？”
　　“你们闹矛盾了吗？”
　　“嗯。”
　　郁安想起那天在卫生间看到的，又问：“你和他……谈恋爱了吗？”
　　陆驰语气明显变得愉悦，“你也觉得我和他有夫妻相吗？”
　　“嗯……还可以。”
　　“是我在追他。”
　　郁安没想到陆驰也算个有名的人物，喜欢的对象竟然是江迟。
　　“那为什么让我问？”
　　“他没几个朋友，你在他这儿都算关系好的了。”
　　郁安想，自己明明才认识江迟不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作为朋友，要多和他说说话了。
　　“好。”
　　郁安挂了语音，然后打电话给江迟，那边立马接了，郁安听到了很大的风声。
　　“怎么了？”
　　郁安轻声回：“你还在外面吗？”
　　江迟轻轻应一声，声音有点不太对劲。
　　“你在哪里？”郁安起身换下睡衣。
　　“运动公园。”
　　“我去找你，等我。”
　　江迟没再说话了，郁安鞋都没换就出了门。
　　外面几乎没什么车，郁安怕吵到妈妈，轻轻关上门就跑，电话一直没挂，郁安一直在和江迟说话，一直没回应。
　　心脏跳得厉害，郁安加快脚步往前冲，运动公园不远，最多二十分钟，郁安用了九分钟。
　　“喂，你在哪，能听到吗？”
　　郁安没有目的地快步走着，江迟还是没有回应。
　　公园的路灯亮着，凭着光亮，他在湖边看到了一个人影，已经翻过了栏杆。
　　郁安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江迟的衣服。
　　“江迟。”
　　身前的人回了头，眼神空洞，被夜色衬得更暗。
　　郁安手心出汗，攥着衣角的力度也变得更大，“你先过来好不好？”
　　郁安尽量放软语气，但江迟就那么望着他，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很乱。
　　江迟看了眼郁安的衣服，睡裤还没换，脚上也还穿着拖鞋。
　　江迟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掩盖，“好。”
　　江迟跟着郁安到长椅上，郁安捡起了地上的手机——一个碎了屏的老年机。
　　“你怎么了？”郁安把手机放在椅子上。
　　“有点难受。”
　　“没关系的，我在，你愿意告诉我吗？”
　　江迟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好累。”
　　“没事的，那先休息一下。”郁安拍了拍江迟的背，另一只手打着字：
　　来运动公园
　　——那是发给陆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