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拿了救赎剧本》蓝龙马

23、第 23 章 清风山，议

　　清风山，议政殿。
　　子时，月亮悄然西沉，只有零星几颗寒星挂在天际，凄然撒下光芒。
　　待陆清辞赶到议事殿时，包括慕云真人在内的几名长老已先一步到齐。
　　殿内灵光浮动，护清风山的的布局图虚虚悬于半空之中，此刻，这静默运转的微缩山峦之间，剑冢所在的位置却徐徐绽出一抹异样的光芒。

　　“那是...宗主此前...”察觉到异常的一瞬，澹台长老面色凝重，终究没把话说完。
　　匆匆赶来的陆清辞一眼便察觉其中异常，微微怔住。

　　张长老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了剑冢处：
　　“当初宗主燃尽神魂，修真之人的正气同魔气于此处相撞，并未消散，反而打破了此方天地的常理，孕育出一片法则的空白，我等称之为 ‘无咎之间’。”

　　万籁俱寂之间，陆清辞的呼吸蓦然止了一瞬。这一刻，他仿佛听得见自己胸腔那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万一...父亲便在里面呢？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陆清辞心中一震，忽而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请让我去——”

　　话音未落，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慕云真人面露复杂，一眼便看破了儿子之所以这般急切的心思：
　　“清辞...自‘无咎之间’有记载的数百年来，多少人曾对其前赴后继。他们之中不乏名门大派的长老，可竟无人归还。他们并非就此陨落，命灯并未熄灭...而是...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就像走进了镜子的另一面，再也找不到归路...”
　　艰难的声音缓缓吐出的是可怖的真相，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独孤长老连连摇头叹气：
　　“无人知晓那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宗主未散的执念，亦或是那魔头留下的诅咒？依我看来，这更像是个光明正大的陷阱！”

　　“且‘无咎之间’极为不稳，随时可能塌陷。”
　　张长老接过了话头，试图彻底打消陆清辞进去的决心。

　　或许真是随了父亲固执的性子，陆清辞并未就此打消决心。联想到父亲的一刹，他哑然失笑：
　　“多谢诸位为清辞剖明利害，点破前路凶险。各位长老所言，清辞字字铭记心间。只是清辞已决意前往，并非轻狂，只因非去不可。”

　　“因果在我。此境因家父陆与那魔头同陨而成，至于那魔是否就此消散，未来是否会复苏，都仍未可知，清辞既有心接了父亲的担子，自然要亲自前去看看，彻底做个了结。”
　　“且‘无咎之间’背后所隐藏的机缘至今仍未被窥见一二，清辞此去不为天材地宝，但求一个明白。”

　　话音落下，在大殿内荡出回响。恍惚间那道挺拔的身影仿佛和陆宗主渐渐重合，这般固执，倒是和陆宗主如出一辙。
　　慕云真人睫毛轻颤，最终，所有劝阻的言语，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那孩子看似清冷沉静，骨子里却有着与他父亲一脉相承的决绝。即便今日能将他拦下，他日陆清辞也必会寻机孤身前往。
　　与其让他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独自涉险，不如...让这自己陪他一程。

　　“修真之路，有时或许就是需要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话音落下，慕云真人手腕一翻，一道温润的赤色流光自腰间的储物囊划过，旋即轻轻落了在陆清辞颈间。

　　“必要之时握住这条项链，全神贯注想象你要去往之地的每一处细节。你想得越具体，它才越能为你指引归途。届时，它会为你打开通往家的路。”

　　这是一条以赤心璃雕琢而成的项链，玉质剔透，内里似有火光流转。对上陆清辞明亮的眼神，慕云真人敛了笑容，严肃道：
　　“听好了，清辞。这项链仅能用一次。若真遇到了什么...清辞，我要你答应我，立刻用它回来。”

　　陆清辞喉结微动，颈间的项链似乎还带着母亲手指的余温。他郑重颔首，字字清晰：
　　“母亲放心。我此去，非为逞强赴死，而是为求一个答案。我绝不会就此止步。”

　　见慕云真人已然默许，殿内诸位长老交换眼神，终是缓缓颔首。
　　“既如此...少宗主此行，需何人同行策应？”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灵力波动，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
　　“弟子池千澜，自请同去。千澜亦是云梦宗一员，自然有义务为宗门之事尽力。此心此念，并无虚言。”

　　池千澜缓缓迈步入殿，坦然对上了诸人或审视或怀疑的目光。本已决意孤身前往的陆清辞蓦然回首，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微微怔住：
　　“池师妹？此非试炼，前路莫测，你无需——”
　　...为我冒险至此。
　　未出口的话音戛然而止，复杂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殿中几位长老同时一怔。
　　几位长老的目光在她与陆清辞之间来回穿梭，最终，慕云真人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惊讶：

　　“千澜的灵力波动…竟与清辞，乃至与‘无咎之间’的本源高度相合。或许…还能在境内互为呼应。”
　　陆清辞望向她，目光深邃：
　　“此去或许无归，你…当真想好了？”

　　池千澜抬眸，坦诚迎上他的视线。
　　“是，宗门之事，亦有我一份。”
　　近来发生的事远远超过了池千澜的预料，‘无咎之间’存在太多可能，或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些什么。

　　‘无咎之间’的入口在眼前流转着幽幽莹光，映亮了二人的脸。
　　池千澜和陆清辞对视一眼，于身后凝重的目光中，并肩向前。
　　*
　　随着两道身形缓缓没入，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一阵浓雾。刹那，脚下仿佛有了实感，那浓雾好似同人心有灵犀一般，如潮水一般缓缓自两侧分开。

　　池千澜下意识凝神屏息，做好了落足于不毛之地的准备，待视线逐渐清明，她却着实吃了一惊。

　　呈现于二人面前的，并非是寸草不生的人间炼狱，恰恰相反，放眼望去，二人似是站在山峦之巅，开阔的蔚蓝色水面一望无垠。
　　周围几座高低起伏的山丘像是立无垠水面中的孤岛，如圆环一般将那极致的蓝包裹于圆心中间。远远看去，竟像流光溢彩的珠玉嵌入山间。

　　无边际的蓝似乎无形中放大了对感官的冲击，连迎面吹来的微风似乎都裹挟着鲜花的芬芳馥郁。若说此处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讶异之余，池千澜回首打量四周。微风轻轻略过，在绿地中掀起一阵层层叠起的碧波，只见方才二人通往此处的光阵处，此时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池师妹，上次我给你的同心符，你还带着么？”
　　陆清辞俯下身来，本命长剑自虚空凝形而出，稳稳落于掌心。
　　剑锋一转，寒芒如秋水乍破，只见剑尖轻抵地面，在茵茵草野间留下一点清冽的剑痕，宛若雪泥鸿爪，在此处留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池千澜下意识数了数周围的山峰，不多不少，正好七座，而他们眼下正立于其中最高那座的山巅。直到那清冽的声音传来，方才回神：
　　“带了，陆师兄可是有什么吩咐？”

　　起身，收剑，陆清辞一气呵成。
　　“此处非同寻常，你我需得一同行动，互相有个照应。有这符便好，届时别走散了。若真有万一...”
　　陆清辞抬手示意自己的颈间那抹红色，池千澜当即会意。

　　话音未落，耳畔的风声陡然转厉，脚下的碎石亦微微颤抖。
　　呼——
　　一道清越长吟骤然响起，一道巨影轰然自七峰之间的水面破水而出。蔚蓝的波涛煎盐叠雪一般奔涌而出，一时间水花迸溅，氤氲的水汽蒸腾成一道参天长虹。

　　那身影扶摇直上，舒展之间竟蔽半阙天光，投下的阴影如山一般倾覆，将二人全然笼罩。

　　池千澜愕然抬头，只见那那庞大的身影上覆满了白色的鳞片，经日光一照，竟陡然变得光彩夺目，陆离斑驳。而身下四只爪子一瞬便轻易将四周的彩云撕开，留给她的，只是那矫健有力的尾巴在空中甩出的道道优美的弧度。

　　“龙...竟然是龙...”
　　池千澜不禁发出感慨，原以为‘龙’不过是存在于传闻轶里象征着强大与美丽的一个符号，直至此刻亲眼得见，她才倏然明白，那些传闻不过还原了其万分之一的壮丽。

　　“好美的龙…”一旁的陆清辞亦怔然眺望，声轻若叹。看来所谓的‘无咎之间’，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更多。
　　话音落下时，那龙已曳尾凌云，倏忽没入远天层云之中。
　　天地复归寂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日光与水汽交叠时一场蜃楼般的幻影。

　　“喂——你究竟想看到什么时候？！”
　　一道声音骤然自身侧响起，冷不丁将池千澜吓了一跳。
　　“谁？谁在那里？”

　　池千澜绷紧了身形，手也下意识按上了腰侧的剑柄，可周围除了陆清辞和无边的绿野，哪有半个人影？
　　更吓人了。
　　“下面！看下面！你踩到我了！”
　　这回她总算辨清了——这声音，竟来自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