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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朵紫藤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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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透亮,光线透过纸门,温暖的阳光在星介腿边停止。他跪坐的位置再往外一寸,就能切实感受到太阳。
辉利哉注意到了,温声开口:“您可以往里面坐一点。”
“劳您挂念,不过没这个必要。”星介情不自禁地对他柔和微笑,声线放缓,直白且无理的拒绝也显得体贴温柔。
他看向辉利哉的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怀念,“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此鬼先前也问过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的名字,后者目前为止只知道叫忍,姓氏是什么不清楚,前者倒是在炭治郎那里听说过,就拼凑出完整的姓名并对上了人。
羽织对半分的青年,就是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恩人,当代九柱之一的水柱富冈义勇。
产屋敷的祖传预感让辉利哉不排斥这个问题。他微微抬头,得到父亲的默许后,年纪尚小的男孩勾起涂抹了口脂的唇瓣,声音清越空灵:“辉利哉,我的名字是产屋敷辉利哉。”
“辉利哉殿下。”星介从善如流地改口,初见时他只简单称呼了产屋敷殿下、夫人和少主,此举倒是有着拉进距离的意味在。
“您和我认识的晖明殿下很是相似。”自从和鬼杀队核心成员碰面,他说话时就总是给人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浸在水面之下,声音传导过来一点也不真实。
“当然,论相似的样貌,产屋敷殿下,您和您的先祖更是如出一辙,但性格上就完全不同了,您是值得人为之效死的主君。”星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感慨也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如果这个情况放到我还是人的时期,想必也会和如今的富冈殿、忍小姐、行冥先生一样,严防死守鬼的靠近。悲剧发生过一次就足够了——如果还有记载的话。”
“如果可以。”虽然说着谦逊的话语,但语气根本不像是能让人拒绝,甚至自顾自地开启下一个话题,对所谓“悲剧”避而不谈,“我希望您同意由我来对您麾下的各位柱进行对鬼舞辻无惨特殊训练。”
“尽管我相信当代能斩杀鬼舞辻,可这位岩柱的实力——单独对上我,毫无胜算。”星介坐在最前边,也没回头看岩柱,毫不客气,甚至是相当尖锐地指出,“百年前的我对上弦一发动换位血战尚且只有四成胜率,这还是因为我是鬼而非人。即便我还没有见过所有的柱,但想来水柱不是末位,而岩柱无人能及。”
座中无人怒视,柱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和姐姐保证过要一直微笑的蝴蝶忍,此时也敛去了笑意。
“在座三位柱联手,加一块赢下上弦一已经困难重重,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胜利,就更别提实力远在上弦一之上的鬼舞辻了。”星介还在继续,他不认为这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在陈述冰冷的现实,“我不知道现在的你们,要怎么赢鬼舞辻无惨。”
珠世小姐的计策是将鬼舞辻无惨变成人后斩杀,她做出来的药星介也吃过。尽管为保证他的安全而进行了剂量的控制,但他表现出来的,分解药物的效率,已经很让人/鬼绝望了。
他们心知肚明,仅凭珠世绝无可能,加上星介也不过飞蛾扑火。
所以毫无疑问,他们需要鬼杀队的帮助。
可珠世小姐认为从前自暴自弃吃人,甚至一路成为鬼舞辻亲信的自己不会被鬼杀队接受、信任,当然,她也不信任鬼杀队也是重要一部分。所以她一直不愿意接触鬼杀队。
而当时毫无过往记忆,全然靠“杀死鬼舞辻无惨”这一信念撑着的星介自然是完全听从她的意见。至少她的想法和做出的努力是真实存在的,远比星介的自杀式暗杀可靠。
现在想起来了曾经作为人类的记忆,星介很清楚,和只接触过缘一殿,又亲眼目睹炭治郎为人所以只信赖他的珠世小姐不同,自己毕竟在鬼杀队待过。因为年纪轻轻成为了柱,不只是晖明殿下,晖明殿下的父亲昕明殿下,他也和缘一殿一起见过。
再后来,因为追随缘一殿而半脱离鬼杀队的单独行动期间,他也受到了晖明殿下的倾力帮助。有他们父子珠玉在前,可以说星介对鬼杀队当主的信赖非常之深。哪怕过了数百年,面对当今的鬼杀队当主,他也会在尚未谋面时交付信任。
他自己知道,鬼舞辻无法通过他找到产屋敷,但九柱合在一起,要杀他却是轻而易举。
星介清楚自己无法对产屋敷当主和这些剑士下杀手,这次的到访只有他一鬼危险重重。
毕竟,有一如既往的产屋敷当主在,有一点星介还是确信的:炭治郎和祢豆子会面九柱的过程肯定会受委屈,会受欺负,但最后还是会安然无事。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成为了鬼的他,不管生前到底有过什么想法,有过什么期许,未来都只会有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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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产屋敷耀哉的示意下,其他柱们手不离刀地陆续进场。
除了已在场的富冈义勇、蝴蝶忍和悲鸣屿行冥,最先踏入庭院的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他有着一头炸开的白发,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疤痕,暴戾的气息狂风一样席卷而来。
“鬼?”不死川实弥的三白眼瞪得很大,嘴角咧开一抹毫无感情的冷笑,凶悍、暴躁、冷酷,给人这样的印象。
紧接着是蛇柱伊黑小芭内,他的搭档镝丸盘绕在他的颈间,朝着星介的方向嘶嘶吐信。
异瞳冰冷地在星介身上停驻片刻,没有丝毫犹豫,他跟着不死川实弥一左一右围住了安静观察他们的星介。
就他们二人散发的杀气而言,产屋敷耀哉真的很能安抚人了……
“主公大人!我还是不能接受您的说法!”嗓门很大的青年一进来就说。
那像火焰一样耀眼的发色着实让星介愣了下,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再看清楚脸后,又多看了他好几眼。
如果说产屋敷耀哉和鬼舞辻无惨、产屋敷辉利哉和产屋敷晖明是样貌相似,性格上还是有所不同。那这个炎柱(完全不用犹豫)炼狱殿,就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嗓音,甚至是气息,都和炼狱如火相差无二。
一只正气凛然、声音洪亮的猫头鹰。
恋柱甘露寺蜜璃,音柱宇髓天元也相继到来。前者的目光充满好奇与不安,后者的浅红色眼睛里满是审视。
最后、也是最年轻的那一个走入庭院,引得星介直直地看了过去,连炼狱殿也放到了一边不再关注。
“这个味道……”他慢慢地皱起了眉。
“你是……”顿了顿,星介扯了下嘴角,咽下原来要说的话,“你是继国的后人啊。”
“连你也加入了鬼杀队吗……”又是那种梦呓一样地语调,星介情绪复杂地瞥了眼炭治郎,“这算什么……宿命?”
“无一郎是日呼的后人。”天音夫人轻声解释了句,又转向柱们,“这位苍末先生,曾经是日呼剑士的……”
“继子。”星介打断了她的话,面对柱们“你怎么敢这么无理”/“你在说什么狗屁话”的怒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表情变得和时透无一郎一样冷漠,淡淡道:“你们会这么叫柱的弟子对吧,那我是他祖先的继子。”
时透无一郎投来冷淡的目光,“我和鬼没有关系,不要和我说话。”
他只是听从了主公的命令,不然刀早就架到这鬼脖子上去了。
“……”星介本来就没有交谈的兴致,当下更是不想说话。
“……这里是哪里?”
总算听到点好消息,星介露出阳光爽朗的笑容,“炭治郎!你醒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他看?炭治郎默默地思考。
一觉睡醒被围观,请问是种什么体验?
善逸会尖叫的。
不过炭治郎在这方面向来神经大条,稍微局促后就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和被褥,并交给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在对方“你胆子真大”的目光里,他遵从直觉地抱上安置了祢豆子的箱子,坐在星介旁边。
其他人对他行注目礼。
见此,炭治郎认真询问:“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切腹谢罪吗?”
不死川实弥嗤了声,率先开口:“去吧,让富冈亲自给你介错。”
“不需要。”富冈义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就是不知道他在回答谁。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揉了揉炭治郎的头发,星介简单介绍道:“你眼前的,是鬼杀队当主、当主夫人和少主。”
“你身后的,是鬼杀队的柱。”
“嗯,我知道了。”山上长大的孩子没有需要行礼的概念,反而执拗地看向星介,问出了昏过去之前也没能得出答案的问题,“星介先生,您没有再做错事吧。”
“没有。”星介耐心地安抚,“我可以说,这里的所有人,你最能信任的就是我。”
虽然可能会导致“灶门炭治郎是间谍”的这种怀疑论调诞生,星介还是要强调这一点。
瞬间,柱们锐利的目光集中到炭治郎身上,审视意味简直要化为实质。
“喂,小子。”不死川实弥盯着在他看来就是徒劳护着箱子的炭治郎,语气不善,“你站到鬼那边?”
炭治郎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地回答:“不是的,我不会放过伤人的鬼。”
他的双眼澄澈,毫无阴霾。
明明和缘一殿的通透不同……星介看在眼里,却总是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到耳饰上。
是因为这个吗?昔年缘一殿救下他的时候,最先闯入视线的,就是这对太阳耳饰。
“但我的鼻子告诉我,星介先生和食人的恶鬼不同。”炭治郎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星介在想什么,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鼻子?”伊黑小芭内冷笑,镝丸也配合地嘶嘶作响,“靠嗅觉来判定鬼该不该死?小子,但凡是鬼,都不是好东西,你的天真会害死你自己和身边的人。”
“并非如此。”富冈义勇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的嗅觉和鳞泷老师一样特殊,非常准确。”
“富冈先生。”方才陷入沉思的蝴蝶忍回神,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只是眼睛里倒是没什么笑意,“你是在替他担保吗?”
富冈义勇:“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了。”产屋敷耀哉温和却让人镇定的声音响起,轻松按灭了逐渐升腾的火药味。
他“看”向炭治郎的方向,“炭治郎,斩杀下弦五辛苦你了。接下来你会有一段假期,好好修养。”
“好、好的,谢谢您的关心。”首次听到产屋敷清朗如晴空的声音,炭治郎怔怔地点头,不自觉用上很恭敬的语气,还生疏地奉上文绉绉的问候,“恭请尊体康健,福寿绵长。”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对他微笑,“不用担心祢豆子和星介,我相信他们。大家只是需要时间才能接受,还请不要怪罪,要怨恨,就来怨恨我。”
“主公/主公大人!还请不要这么说!”
炭治郎连忙摇头:“不会的!我能理解,也感谢您的信任,我不会辜负的。”
在他面前沉稳的柱们见多了,又没有新面孔(当然,这是好事),久违地见到慌慌张张的年轻人,产屋敷耀哉心情微松,一时不察轻轻咳了几声。
“主公/主公大人!”
如果视线能成为日轮刀,星介已经千疮百孔了……
天音夫人担忧地为丈夫顺了顺背,辉利哉则代为开口,“星介先生,请问能详细讲一讲您制定的对鬼舞辻特殊训练的内容吗?”
话题被拉回正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星介身上。
小主公参与会议,柱们都没有打断他的想法在。
星介则压根不在意暗潮涌动,正色道:“刚才人少,我再说一遍……”
“现在的你们,所有人加一起,也打不过鬼舞辻无惨。但我的话没说完,你们并不需要从头打他——千多年来,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做。”
“别废话,你说的那三个条件到底是什么?”不死川实弥无视了这些挑衅似的话语,也没问过去的秘闻和是谁提供帮助让他们不用从头开始打,直抓重点。
最紧要的信息,蝴蝶忍已经和他们通过信了,这也是目前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斩杀上弦所必要的条件。
星介倒是不在乎他恶声恶气的模样,有人问了就回答,毫不拖泥带水,“赫刀、斑纹、通透世界。”
不需要追问,星介直接说明这三个大杀器的作用,“赫刀可以延缓包括鬼舞辻在内的所有鬼的自愈;斑纹可以爆发性地提升人类的实力;通透世界则能让人时时找准鬼的弱点、预测鬼的行动。”
于星介而言,前两个都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地开了,唯有通透世界……
他还记得自己初次开启的景象……那时,他和缘一殿一起偶遇了鬼舞辻无惨。
因为太想要给缘一殿帮忙,而不是愣在一边“喊加油”,全神贯注之下就看见了鬼舞辻的七颗心脏五颗大脑……事后缘一殿说那就是通透世界,他从小看到大的世界。
回忆苦涩,星介接着道:“赫刀的开启,最简单方法的就是决心传导到日轮刀,由碰撞加热来让刀变红,当然,握力也可以……但所需要的力气很大。”
蝴蝶忍笑容不变。
“斑纹开启时,人类的温度会升到39℃,心跳频率超过了两百,这是以消耗生命力来提高速度、力量、感知的技巧。”说到这里,星介停顿了一下,克制着不去看时透无一郎,“就像我所说的,这是消耗生命力的法子,凡后天开启斑纹的人……”
咬字的重心落在“人”字上,“活不过25……无一例外。”
天音夫人低声证实鬼杀队的记载也是如此,不过因为鬼,他们换过很多次姓氏和总部,有很多资料难免遗失,“我记得,斑纹的开启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星介暗示意味十足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有着星涡的鬼纹,“不过,就算没有作用,我也会帮炭治郎开启斑纹的。”
炭治郎只当是又一次特训。他才15岁,能不能活过25是斩杀了鬼舞辻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好的!麻烦您了!”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神情微动。
“最后,通透世界。”星介对炭治郎笑了笑,又冷下脸扫过所有人,将不同的神情收入眼底,一字一句道:“这个能力非常吃天赋,哪怕在座都是柱级别的人物,也不能说一定有人能开启通透世界。”
目光落在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的悲鸣屿行冥身上,星介若有所思,“岩柱的希望最大,他目盲但心不盲。”
“不过,他已经26岁了,上弦三以上的战斗中,很大可能只能起到一次作用。”星介非常刻薄地评价,“而他又是你们之中最强大的。
有件事星介没说,其实,只要不把和鬼舞辻的战斗拖到第二天,岩柱就还能为消灭鬼舞辻做直接贡献。
星介生前也是搜寻过那个胆小鬼踪迹的,他很清楚他有多卑劣,又有多自负。
那个家伙,如果时机合适,一定会在完全利于自己的环境内展开歼灭鬼杀队的行动,就像是豪赌里压自己全中的傲慢赌徒。
他最大可能的行事便是将产屋敷一家和所有鬼杀队队员都带入空间鬼的空间中,再让他手底下的鬼赶尽杀绝。
这是能利用的。对方想要斩草除根,鬼杀队又何尝不想将宿怨了结。尽管现在鬼杀队还不知道无限城的存在,但那个地方将成为双方共同选择的终局之地。而且,唯有先引他出来,才能让珠世小姐使用药物拖延时间。
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将战斗拖到天亮。
没有缘一殿,他们只有这种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