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水微澜 ...
-
门上传来两声轻叩，打开门果然是织田先生。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红发被楼下的光芒，照的温暖朦胧。他看着我，似乎有些无奈，很快又变回平静。
“孩子们说。”他开口，“想要邀请楼上的姐姐一起吃蛋糕。”
楼下隐约传来了欢笑。
“他们说是惊喜的一部分，我告诉他们你可能休息了，但是……”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懂了所有未尽之言。
“啊，好的。” 我愣住，还是头一次接受到这样的邀请，“请等一下。”
我转身回到屋内从桌上拿起那本包起来的书。这是个好时机，顺水推舟就送出去了，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然后我走到门口把东西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织田先生。”
他显然愣住。目光从我的脸上又移到我手中的包裹，然后又移回我的脸，眼睛微微睁大。好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只小鸟，他有点惊讶。
这种停顿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在安静的昏暗楼道里感觉很长，所以我的手几乎想要缩回来了。
我有点尴尬。
好吧，我其实非常尴尬，我又想放弃了。
他伸出手，动作有点滞涩，不再像平时帮我递什么日常物件那样流畅自然了，接过那个小包裹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简单的礼物，又抬头看向我。
“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突然间又抬起了手，掌心落在我头顶。
我僵在原地。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手又很快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抱歉。” 他低声说，但语气里听不出抱歉，感觉只是陈述事实，“我习惯了。”
习惯这种动作，大概是对孩子们，不是故意的，所以我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然后侧过身。“下楼吧，他们大概要等不及了。”
我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走到下方，门一开，喧闹和温暖的光扑面而来。
“生日快乐！！！”
孩子们挤在门口，咲乐手里举着一个纸做的皇冠，幸助和克己拉响了小彩炮，纸屑落了织田先生一身。真嗣端着插蜡烛的蛋糕，看样子是咖喱店老板赞助的，优一郎躲在最后笑着拿出了贺卡。
房间被孩子们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装饰过了，蜡笔画贴在墙上，桌上摆着孩子们自己做的食物，还有那一大锅散发着熟悉的辣味咖喱，那颜色看了就让我心生敬意……
“姐姐快进来！” 咲乐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而幸助注意到了织田先生手里的包裹，“作之助！那是什么？是礼物吗？是姐姐送的吗？”
“是什么是什么？” 孩子们围上去仰着头问。织田先生被围在中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然后他小心拆开了包装纸，露出了《白日之光》朴素的封面。
“是书！” 克己叫道。
“作之助喜欢书吗？” 优一郎问。
织田先生轻轻抚过封面的标题，动作温柔，翻开了书的扉页看了一眼，然后就合上了。眼神更加柔和，更加……不知道怎么描述，然后他很认真的点点头。
“嗯。” 他说，“谢谢，我会读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高兴起来。
嗯，我很高兴。
“好啦好啦！先吃蛋糕！吹蜡烛！” 真嗣兴奋的说。
我被孩子们推到矮桌旁坐下。
织田先生把书小心放在柜子上，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烛光摇曳映着他平静的脸，咖喱辛辣，蛋糕甜腻，孩子们七嘴八舌吵闹着，织田先生偶尔应和。我吃着咲乐分给我的蛋糕，而对面的织田先生正拿起勺，孩子们在跟他说些什么，他听着偶尔会回应。
直到门上再次传来敲击声，孩子们望向门口，织田先生抬起头，脸上带着了然。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来，“我去看看。”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楼道的灯比较昏暗，织田先生拉开门时远处街灯的光照出轮廓，能看到是两个男性。
“呀，织田作，生日快乐！” 轻快到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我们没来晚吧？安吾可是特意推掉了无聊的加班哦！”
我的呼吸瞬间凝住。那声音，那语调，还有在昏暗光线下仍显眼的绷带，是书店里那个少年。
他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略显宽大的黑大衣，和书店里一样的笑，没有任何变化。身边多了一位穿西装戴着圆眼镜的青年……这个青年的神色，是我非常非常熟悉的社畜感，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隐约露出酒瓶，应该是礼物。
织田先生侧身让开，“太宰，安吾。进来吧。”
名为太宰的少年踏进来，目光掠过，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视线落在我脸上时，笑容的弧度微妙加深了。
“啊啦。”他发出恍然的声音，“这位不就是在书店遇到的那位，给邻居先生挑选礼物的小姐吗？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原来这个邻居是织田作啊。”
我的脸颊烧了起来，并非羞涩，而是被点破隐私的恼火，还有对自来熟态度的茫然。
“太宰。” 织田先生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却隔绝了他的探查，“这位是楼上的邻居，白川青，一直在帮忙照顾孩子们。”
然后他转向我，简单介绍，“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太宰治，坂口安吾。”
朋友。
我看向名叫坂口安吾的青年，他的态度很客气疏离，比太宰治正常多了，“打扰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太宰治短，出于社交礼仪点了点头，就转向织田先生递上纸袋，“一点心意，生日快乐。”
“谢谢。” 织田先生接过，放在一旁。
“那个……” 我抢在织田先生开口前说话，“织田先生，谢谢你的邀请。蛋糕很好吃，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诶？姐姐要走了吗？” 咲乐拉住我的袖子，有些不舍。
“嗯，明天便利店还有早班。” 我摸摸她的头，转向织田先生，鞠了一躬，“再次祝您生日快乐。”
织田先生只是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对太宰和安吾说，“我送一下。”
“不用了，就几步路。” 我连忙摆手。
经过太宰治身边时，他忽然抬起脸，对我眨了一下眼睛，很轻快的说，“下午的事，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哦~只是觉得小姐的反应很有趣。”
这道歉毫无诚意，还带着点愉快。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回了句没关系，就拉开门，迅速走到门外昏暗的楼道了。
关上那扇门，世界骤然清冷。我叹了口气向上走，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讲道理，我能从乡村一路孤身来到大城市，而且在横滨一个人活下去，我觉得我还是有些生存能力的。
这两个人的出现让我感到一种超出日常认知的感觉，尽管很清楚这世界有着什么阴暗面，但我没有什么探究欲，而且……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不再深想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只需要知道织田先生是个好邻居就行。
夜色已深，我拧开台灯，拿出新的稿纸，拿起笔，故事已经快写完了，明天就寄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死水微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