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去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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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游怀瑾派人来给甄漪送了衣裳首饰，让下人传话说午后要带她出去，见一个人。
“……他还说了什么？”甄漪抚着桌上那套青碧色齐胸襦裙外披竹绿软烟罗帔子，惴惴不安。
丫鬟摇头：“没有了，夫人。”
“或许……大人还让夫人且稍等，待会儿小莲姐姐过来为夫人梳洗打扮。”
“小莲？”甄漪眸光顿亮。
自从与游怀瑾撕破脸过后，小莲就没再服侍她了，她能理解，也不怪小莲，毕竟府里其余的下人都对她避如蛇蝎，小莲没什么背景，又有什么理由、怎么敢亲近她呢。
她还是觉得，人间是自有真情在的，几年的主仆情谊还是有点分量的。
片刻，小莲从外进来，低眉顺眼地走到甄漪跟前。
“夫人安好。”
甄漪久不见人，一时激动地哭出泪来，牵住小莲的手：“好，我过得很好，你这些天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我而受人欺负……”
小莲思索了瞬：“是有一些不识相的人。”
做夫人的贴身侍婢是府里众所周知的美差，许多人因为这个而妒忌她，对她处处使绊子，毕竟虽说如今夫人与大人关系焦灼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但丝毫没影响小莲平日的工作，她还是有很多活要去干。
比如说，奉大人的命躲在暗处监视夫人，对夫人的行事活动吃穿住行进行详细记录，还要大半夜溜进夫人寝屋，偷夫人的东西给大人，以及平日里安慰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同僚，与同僚们一起吹捧大人天人之姿，与同僚们一起帮大人分析夫人说的某句话是什么意思、摆出某个表情是何意味，思考他是不是太给夫人好脸色了。
因为夫人而受人欺负倒不至于，小莲只要快要到了为夫人撰写一本书的地步。
小莲为甄漪穿好衣裳，又为她梳了她原先最喜爱的灵蛇髻，到了该戴发饰的这一步，她又迟疑了。
那盒首饰应全是游怀瑾从她梳妆台上拿的，全是她平日最爱戴的那几支发簪、几朵绒花，还加上那套游怀瑾生辰时送她的、她从未戴过的蓝宝石耳饰项链。
小莲拿起那串项链正想戴到她脖上，她卒得叫住。
“等等，”甄漪拧眉，“还是换一个吧，这太隆重了。我觉得你手边那条珍珠链就挺好的……”
小莲：“好。”
“夫人，这蓝宝石耳饰还戴吗？”
“耳饰就不带了，最近耳垂有些疼。”她说着，取出盒中那支蝴蝶珍珠簪，插进发髻之中，细致地拨弄好穗子。
话是这样说，实则她就是不喜游怀瑾的东西，每每看到这套名为生辰礼的首饰，她就想起在自己的生辰上，游怀瑾是如何做弄她、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
当初她以为那是爱，如今想来，真是每一步皆为精心设计，将她蒙在谎言之中，审视她因为那些虚假的、岌岌可危的幸福而露出的诚挚笑意，在心里一遍遍嘲弄她，明里暗里地羞辱她。
无论是被当作礼物送到她面前的游嘉瑜，还是扮演着儿女身份的豆丁豆包，亦或者这府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皆是他计划的一环。
孩子不是孩子，朋友不是朋友，所得到的那些幸福的瞬间内里也只是朽木粪土。
打扮完备，游怀瑾也无声无息地从外进来，走到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头上。
她透过铜镜窥见身后男人，以及男人身上那与她同为青碧色的襕衫，极不痛快。
“小莲，将那件藕粉披风寻来，我要穿。”
游怀瑾乜斜着眼，并未在意。
摘下她头上珍珠簪，讽道：“夫人还真是念旧，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还戴在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不和，苛待了你。”
她仰起头：“我们难道是恩爱的吗？”
游怀瑾笑着，眼波流转：“我们何止是恩爱。”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如今，有可爱的孩子、完美的家庭，你难道不高兴？”
可爱的孩子？
完美的家庭？
甄漪垂下眼帘。
小莲将那件藕粉披风寻来，游怀瑾接过，悉心披到她肩上，为她系带：“入秋了，采菱妹妹可要记得保暖。”
系好披风，他又为她理好领口，拿起桌上那串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戴到她脖间。
她有些抗拒，微微朝后仰，被男人扣住肩膀。
“出门在外，别人或许不会因为你戴了一支老气横秋的珍珠簪就轻视你、讥讽你，但会因你戴了一串他们这辈子、十辈子都够不到的名贵项链而对你谄媚、极尽讨好。这世上无论何处都是贫穷之人无人在意，富贵之人众星捧月，山野中的芍药与宫廷中的牡丹外形相差并不大，不同的是境遇。”
“甄漪，游嘉瑜视你为珍宝，”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但我能奉你为珍宝。与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我会为你摆平。”
“可是，我最不喜欢的，”甄漪叹声，“是你。”
游怀瑾脸上笑意滞涩。
最终，烟消云散。
游怀瑾带她坐上了出府的马车，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马车出了城，停在城郊的一处庄子前。
游怀瑾牵着她下马车，甄漪趁机抬头望了望门口牌匾与装潢，这地方她之前从未来过，更未见过，或是听游怀瑾提起，她不知道游怀瑾在城外还有庄子。
“……究竟是来见什么人？”
游怀瑾淡淡：“已经近在眼前，夫人又何必再问我。”
“你好奇是谁，随我进去一看便知。”
她咬唇，怯怯朝前迈出步子，随游怀瑾进门。
庄内凄凉寂寥，四处布满灰尘污垢，甚至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老鼠吱吱的叫声。
仔细一看，泥地布满歪七扭八的血手印，深浅不一，但皆狰狞不已，这庄子仿若鬼宅般。
她跟着游怀瑾穿过前院，走到后院狗圈之中，循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在一群精神抖擞的土狗当中寻见了瘦骨嶙峋、肮脏不堪的游嘉瑜。
甄漪：“嘉瑜哥！”
游嘉瑜愕然抬头，看到甄漪朝他奔来，泪水陡得从眶中迸开，双唇翕动，发不出丝毫声音。
甄漪、漪漪妹妹……游嘉瑜多想这样唤她，多想抱住她，可当她要扑进他怀中的刹那，他又懦然躲开，蜷缩在角落。
她好漂亮，人漂亮，衣裳也漂亮，他怕脏兮兮的自己弄脏她的那份漂亮，更怕看到心爱的漪漪对他露出嫌恶的目光。
如今，漪漪与游怀瑾站在一块儿，更像是一对璧人，而不是与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所以，即便甄漪知晓了他才是嘉瑜哥，明白了他这么多天以来所受的委屈、不甘，他还是没有胆量去面对她。
他不再与她相配，他们已是云泥之别。
“嘉、嘉瑜哥，”她窥见游嘉瑜眸中的恐惧，惑得愣在原地，“你怎么了？”
“是我啊嘉瑜哥，我是甄漪、漪漪，”她强忍悲戚，再一次走向游嘉瑜，“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
在游嘉瑜面前，她款款蹲下身，旁若无人地去牵游嘉瑜的手，泪眼朦胧。
“嘉瑜哥……”
游嘉瑜侧着身子，不愿，更是不知如何去看她、面对她，畏畏缩缩地藏着目光，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甄漪牵他更紧，眼眸全数湿漉，苦苦哀求：“你别不理我，求求你……”
“这些天来，我一直念着你，靠对你的思念苦苦撑到如今，如若你都不愿意理我了，我真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求你，不要对我置之不理，不要对我那么狠心，我们还是夫妻啊，我甄漪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丈夫，我只认你。”
游嘉瑜滞地转过头，抬起手，对着她满脸泪水，想为她擦去，却又不敢。
瑟缩着，拼命从喉间挤出几个嘶烂的呜咽，音不成调，词不达意。
漪漪、漪漪……
甄漪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情愫，抱住他，抱紧他，再也不放开。
哪怕衣裳上沾满污泥，哪怕他们如今身份悬殊，哪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哪怕山崩地裂、血肉模糊，甄漪也发誓要永远缠住他，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与他两隔。
“游嘉瑜，我好想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你要走，我就找个绳子将你拴住，让你这辈子再也跑不掉。”
游嘉瑜顺从地伏在她肩上，抽噎不止，点头也不止。
游怀瑾站在狗圈外头，并未则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非要论的话，有一丝不快、还有一丝轻蔑，以及胜券在握。
甄漪站起身将游嘉瑜护至身后，顶着满脸脏泥：“游怀瑾，你怎能这样欺负他？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
“是情敌，是仇人，是手下败将，是绊脚之石，”游怀瑾打断她，“反正不是什么亲生弟弟。”
“我带你来见他，不是来看着你与他通奸的，”他说，“我要你与他一刀两断，亲口向他承认你爱我，然后过来吻我。”
“什么？”甄漪当机立断，“不行！绝不可能！我要与你这个冒牌货一刀两断才对……”
话未说完，蜷缩在身后的男人就被护卫们强行拉出，十几个护卫将他围在中间，对他拳脚相加。
“嘉瑜哥！”甄漪冲过去，目眦尽裂，“停下！快停下！”
她费力挤进人群之中，抱紧无力挣扎的男人，用小巧的身躯，尽可能地将游嘉瑜护在怀中，哆哆嗦嗦擦去他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
游嘉瑜身体本就虚弱，深埋在她胸口，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溢，左手的四根手指牢牢攥着她衣上丝带。
甄漪挤进人群之后护卫们便止住了殴打，但仍将她与游嘉瑜困在中央，听候发令。
“你不与他一刀两断也可以。”
游怀瑾接过下人递来的长剑，拔出利剑：“那我就亲手杀了他，替你一刀两断，让这世上只剩下我这一个冒牌货。”
“你这个疯子！”
眼看着游怀瑾步步逼近，甄漪不得已，只能暂且应下：“好、好，我答应你，我会与他一刀两断，你先放下剑。”
游怀瑾挑眉，随手将剑丢到脚边。
她略松了口气，颤颤巍巍捧起怀中男人双颊，欲言又止。
“嘉瑜哥，我……”
游嘉瑜握住她双手，苦笑着摇头，不停摇头，似是在告诉她：没关系的漪漪，只要你幸福，我不能作陪也罢，只要你幸福。
只要她幸福。
“游嘉瑜……”她嗫嚅着，泪流不止，“你真是个傻子，笨蛋！”
可是，没有他，她便没有了幸福。
她卒得去吻他，紧紧嘬住他的唇，不舍分离。
“甄漪！”
游怀瑾登时将她从地上拽起，强拉着她与游嘉瑜分开。
气急败坏的一巴掌举起，又在落下的前一刻对上她固执、坚决的双目，僵在半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