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林教授的秘密 《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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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暖风》
第十九章林教授的秘密
林清源是在四月的最后一周住进医院的。
沈听澜是从图书馆老师那里听到的消息。那天他照常去上班，值班老师看见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沈，林老师住院了，你知道吗？”
沈听澜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什么病？”
“说是心脏的问题，老毛病了，这次有点严重。”值班老师叹了口气，“在附院心内科，你要是有空，去看看他吧。他一直挺照顾你的。”
沈听澜当天下午就去了。裴燃不放心，请了半天假陪他。
医院的味道让沈听澜本能地抗拒。那些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车滚轮的声音，都让他想起母亲最后的那些日子。他站在住院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裴燃握了握他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起进去。”
病房在七楼，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林清源躺在靠窗的位置，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正戴着老花镜看书。
“林教授。”沈听澜在门口轻声唤了一声。
林清源抬起头，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沈来了。进来坐。”
沈听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裴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靠着门框等着。
“这位是……”林清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燃。”沈听澜说，“我跟您提过的。”
林清源点点头，看了裴燃几秒，忽然笑了：“望海的外孙，长得还真有点像。”
裴燃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外公？”
“老朋友了。”林清源的目光变得悠远，“年轻时候的事，说来话长。”
沈听澜注意到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旧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照片里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
他认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是林清源——年轻很多，头发浓密，没有眼镜，眼睛很亮。另一个男人他不认识，但总觉得眉眼有些熟悉。
“这是……”他指了指照片。
林清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那是你外公，”他指了指照片中间那个男人，“陈望海。旁边是他当时的……朋友，许南音。后来成了你外婆。”
沈听澜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最左边那个是我。”林清源笑了笑，“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以为一辈子很长。”
“那个女的是谁？”沈听澜问。
林清源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动作很轻，很慢。
“她叫沈若。是我的……一个朋友。”
沈听澜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一个朋友。
这个词他很熟悉。因为他自己也用过。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清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敏感。”
沈听澜没说话。
“她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林清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那时候我刚留校，她在外语系读书。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她坐在我对面，看一本俄文原著，我偷看她，被她发现了。”
林清源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回忆年轻时心动的光。
“她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很安静的，像一潭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真诚。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每一天我都觉得是偷来的。”
“为什么是偷来的？”沈听澜轻声问。
“因为那个年代。”林清源苦笑，“你们现在可能想象不到，但在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事。”
沈听澜当然想象得到。他甚至不需要想象。他正在经历。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出国了。”林清源说，“家里安排的，去苏联留学。走之前她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我……没有那个勇气。我父母身体不好，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听澜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疼痛。
“她走了以后，我们通过几年信。后来……联系就断了。听说她在那边结了婚，有了孩子，过得很好。”
“您后来……没有再找过她？”
“找过。”林清源说，“九十年代，我出国访学，去过她所在的城市。但她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一直……”他没有说完。
“终身未娶？”林清源替他说完，笑了笑，“也不全是因为她。也遇到过其他人，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后来年纪大了，就习惯了。”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小沈，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沈听澜摇头。
“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林清源转过头，看着他，“你比我勇敢。你愿意为了喜欢的人，去对抗全世界。而我当年……连一张机票的勇气都没有。”
沈听澜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这样的。”他说，“您那个年代……不一样。”
“年代不是借口。”林清源摇头，“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困难。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个心。你有，所以你能走到今天。我没有，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一张旧照片。”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听澜。
“帮我做一件事。”
沈听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这是沈若女儿的联系方式。”林清源说，“我在国外访学的时候辗转打听到的。存了很多年，一直没有勇气联系。你帮我……替我问候她。就说，有个老朋友，还记得她。”
沈听澜握紧信封，点头：“好。”
“还有。”林清源看向门口站着的裴燃，“你们俩，好好在一起。别像我，老了以后只剩后悔。”
裴燃走进来，站在沈听澜身边，对林清源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林清源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笑了。那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真好。”他说，“你们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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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听澜和裴燃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暮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裴燃。”走到一个路口时，沈听澜忽然停下脚步。
“嗯？”
“林教授说的那个……沈若的女儿。”他看着手里的信封，“我想去找她。”
裴燃点头：“我陪你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做的事，一定有你的理由。”裴燃说，“而且，林教授帮了我们那么多，帮他做点事，应该的。”
沈听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林教授说的那句“你比我勇敢”。
其实他不觉得自己勇敢。他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个值得他勇敢的人。
如果是林教授那个年代，如果他的爱情要像林教授那样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坚持到今天。
但因为有裴燃，因为裴燃从来不觉得他们的爱情是错的，因为裴燃愿意为了他和全世界对抗——
他才有了勇气。
“走吧。”裴燃牵起他的手，“先回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好。”
他们手牵着手，走进暮色里。
身后的医院大楼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七楼的那扇窗户里，林清源还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沈若的女儿会不会回应这封迟到了几十年的问候。
但他终于有勇气把它寄出去了。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就算对方已经不在人世，就算这封信永远不会被打开。
他也要说出来。
这是他和自己和解的方式。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清源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
上面是一首词，晏几道的《鹧鸪天》：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轻声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
梦里，他回到了二十几岁。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对面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低着头看书，睫毛很长。
他偷偷看她，被她发现了。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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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听澜按照信封里的地址，找到了沈若女儿的联系方式。
对方姓顾，叫顾念，是本市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沈听澜斟酌了很久，最后选择用最传统的方式——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里写道：
“顾老师您好，我是师大中文系的学生沈听澜。冒昧打扰，是因为受一位长辈所托。他叫林清源，是您母亲年轻时的故友。他说，请您代他向您母亲问好。如果有机会，希望您能告诉他，您母亲这一生过得如何。”
信寄出去的那天，阳光很好。沈听澜站在邮筒前，把信封投进去，听着它落底的声响。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通向哪里，不知道顾念会不会回复，不知道林教授能不能在生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事，做了总比不做好。
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就像林教授说的——
“别像我，老了以后只剩后悔。”
沈听澜不想后悔。
他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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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十章·裴致远的第二次来访。大学生活渐入佳境，沈听澜收到了顾念的回信——她愿意见面。但就在他们约好见面的前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师大校园。裴致远站在文学院楼下，看着沈听澜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林教授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