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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次面试 《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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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暖风》
第十五章第二次面试
补充审查的通知是在周五下午送达的。
沈听澜从图书馆兼职回来,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师范大学的红色校徽。他站在信箱前,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手指触碰到纸张时,有一种微妙的冰凉触感。
客厅里,裴燃正在热昨晚的剩菜。听见开门声,他探出头:“回来了?马上吃饭。”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餐桌边,把信封放在桌上。
裴燃看见那个校徽,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这是什么?”
“补充审查通知。”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下周三,第二轮面试。”
裴燃关掉火,走出来,拿起信封仔细看了一遍。通知很正式,措辞也很客气,但核心意思很明确:鉴于有匿名信质疑录取程序的公正性,招生委员会决定启动补充审查程序,要求沈听澜参加第二轮面试,届时将由七位教授组成的评审团现场提问,全程录像备查。
“操。”裴燃把那封信拍在桌上,“他们还真敢。”
“正常的程序。”沈听澜坐下,“林教授说过,如果校方顶不住压力,可能会要求补审。现在只是补审,没有直接取消资格,说明校方还是想保我的。”
“可是凭什么?”裴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怒火,“凭一封匿名信,没有任何证据,就让你重新面试?那要是有人天天写匿名信,是不是要面试一百次?”
“裴燃。”沈听澜握住他的手,“别生气。”
“我没法不生气。”裴燃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是针对你,针对我们。我爸就是要看着你被反复审查,被质疑,被折磨,直到你自己放弃。”
沈听澜没有说话。他知道裴燃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坐下。”他轻声说。
裴燃停下脚步,看着他。
“坐下。”沈听澜又说了一遍。
裴燃终于坐回他身边。沈听澜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裴燃,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件事,我们能应对。第一,我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我的材料都是真的,我的面试表现也是真的。第二,林教授和面试委员会的老师们都站在我这边。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裴燃的眼睛:“我有你。这就够了。”
裴燃的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平息下去。他反握住沈听澜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他问。
“准备。”沈听澜说,“好好准备第二次面试。我要让他们看到,第一次不是侥幸,我配得上那个名额。”
“好。”裴燃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你需要什么?书?资料?我来帮你找。”
沈听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两人安静地吃饭。菜是昨晚剩的红烧肉和炒青菜,味道一般,但两人都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裴燃忽然放下筷子。
“听澜。”
“嗯?”
“如果……”裴燃斟酌着措辞,“如果这次面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沈听澜也放下筷子,想了想:“那就考普通批次。我查过,师大的普通批次分数线我够得上,只要高考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那特招的意义呢?”
“特招的意义是让我更稳地进去,但不是唯一的路。”沈听澜说,“裴燃,我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你不用担心。”
裴燃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愤怒有些可笑。沈听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清醒得多。他不是那种会被一次挫折击垮的人。
“好。”裴燃点头,“那我们就准备。把这次面试当成一次演习。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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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沈听澜进入了备战状态。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诵文学理论和经典篇目;白天去图书馆兼职,趁空闲时间看专业书籍;晚上回来继续复习,裴燃在旁边陪着,帮他模拟提问,帮他整理笔记。
裴燃发现,沈听澜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就会变得极其专注。他可以连续几个小时坐在书桌前,除了偶尔喝口水,几乎一动不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反复背诵的篇目,那些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在沈听澜手里都像有了生命。
“你不累吗?”第三天晚上,裴燃看着他揉眼睛,忍不住问。
“累。”沈听澜诚实地说,“但累也得坚持。还有两天。”
“我给你按按。”裴燃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揉他的肩膀。沈听澜的肩颈僵硬得像石头,按下去的时候他轻轻抽了口气。
“太硬了。”裴燃心疼地说,“你太拼了。”
“就这两天。”沈听澜闭上眼睛,享受着裴燃的按摩,“过了周三,就好了。”
裴燃没说话,只是更轻柔地按着。他的手因为长期搬运重物,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但按在沈听澜肩上时,却出奇的温柔。
窗外的夜很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岛屿。
“裴燃。”沈听澜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
“这次不一样。”沈听澜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没有因为愤怒做傻事。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让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是一个人。”
裴燃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沈听澜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阻止那封匿名信,不能影响招生委员会的决定,甚至不能分担沈听澜面对的压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他。
可有时候,这就够了。
“谢什么。”他揉了揉沈听澜的头发,“你是我的人,我不陪你谁陪你?”
沈听澜笑了,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柔。
“好了,继续。”他转回去,“刚才背到哪儿了?”
“唐宋八大家。”裴燃看了一眼笔记,“韩愈、柳宗元、欧阳修……”
“三苏、王安石、曾巩。”沈听澜接上,“唐宋八大家,明代朱右首次整理,唐代韩柳,宋代六家……”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裴燃坐在他身后,听着那些他似懂非懂的内容,心里却格外安宁。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后天会怎样,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
但此刻,此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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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七点,两人就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裴燃提着沈听澜的书包,里面装着笔记本、证件、还有一瓶温好的牛奶。沈听澜走在旁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外面套着裴燃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裴燃硬塞给他的,说今天冷,要多穿点。
师大的校门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寒假期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文科楼在校园深处,他们走了二十分钟才到。
楼下已经有人在等了。是林清源教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握着保温杯,看见他们时,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他说,“上去吧,七楼的会议室。”
“林教授。”沈听澜走到他面前,“谢谢您。”
“不用谢我。”林清源拍拍他的肩膀,“谢你自己。记住,今天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如实回答。你的实力,不需要任何修饰。”
沈听澜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文科楼。
裴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他退后几步,在楼前的花坛边坐下,抱着沈听澜的书包,开始等待。
林清源没有进去,而是走到他身边,也在花坛边坐下。
“你是裴燃?”他问。
“是。”裴燃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望海的外孙。”林清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你外公和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裴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和这位陌生的老人一起,等待着楼上那场决定命运的面试。
时间过得很慢。墙上的时钟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裴燃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想象着里面的场景——七位教授,一排长桌,摄像机,灯光,还有沈听澜一个人站在中间。
他会紧张吗?会忘词吗?会被刁难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九点十五分,门开了。
沈听澜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亮。他看见坐在花坛边的裴燃和林清源,快步走过来。
“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林清源站起来:“怎么样?”
“问了很多问题。”沈听澜说,“文学的,教育的,人生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位女教授问的——她问我,在被质疑、被审查的时候,有没有怨恨过?”
“你怎么回答?”
沈听澜想了想:“我说,怨恨是有的。但怨恨解决不了问题。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做好自己,证明自己。如果他们今天给了我机会,我会用未来的表现回报这份信任;如果他们没有,那我也会用另一种方式,证明我的价值。”
林清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
“好。”他说,“好。”
他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又看了裴燃一眼,然后背着手,慢慢走进了文科楼。
裴燃站起来,看着沈听澜:“怎么样?感觉如何?”
“不知道。”沈听澜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我把该说的都说了。”
“那就够了。”裴燃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他肩上,“走吧,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听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握住裴燃的手。
他们牵着手,走在师大的校园里。阳光已经出来了,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裴燃。”走到校门口时,沈听澜忽然停下脚步。
“嗯?”
“不管结果如何,”他看着裴燃的眼睛,“我都要谢谢你。”
“不是说好不说谢谢吗?”
“这是最后一次。”沈听澜说,“谢谢你在我最害怕的时候陪着我。谢谢你没有因为愤怒做傻事。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裴燃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听澜的头发。
“傻瓜。”他说,“你当然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他们走出校门,融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冬天的风还很冷,但阳光很好。
而未来,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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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等待结果的日子里,裴燃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母亲周岚偷偷转来的一笔钱,还有一封长信。与此同时,快递站的工头老张得知了沈听澜被审查的事,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而在师大招生委员会的内部,一场关于“公正”与“偏见”的激烈争论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