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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出手术室了!我一个人丢下他回家啦! ...

  •   凌晨一点四十一分。

      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嗤”声,一缕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映照在走廊昏黄的顶灯下,形成一道冷暖交织的光影分界线。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病历单。

      她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窝深陷,目光沉重,她深吸一口气:“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醒。后续的观察期非常关键,尤其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再次出现颅内压升高或继发性出血……我们得时刻盯着。”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蜷在墙边的男人身上,“请问谁是病人家属”

      江严蹲着没动,也没答。

      小杨赶紧上前一步,赔着笑指向江严:“他是,他是……病人的亲弟弟。”他说“病人”两个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触了江严的逆鳞。可话音刚落,江严便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言语,却让小杨后背一凉。

      医生微微皱眉,又打量了江严一眼,没多问,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这是术后知情同意书和监护告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江严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接过笔,他在“家属”那一栏停顿了几秒,最终,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严。

      不是“代理人”,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紧急联系人”,是“家属”。

      目光又落在下一行的“家属关系”那一栏,他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填,指了下那一栏:“这个关系你填个兄弟就可以了。”

      兄弟。

      江严看了一眼那个医生,最终签下了,只是签得很草,根本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字。

      签完字,他将笔和文件夹递还给医生,目光扫向旁边的小杨。

      小杨立刻会意,连忙堆起笑容对医生说:“医生,那病……啊不是,江先生现在可以转到病房了吧?他能离开手术室了吗?”

      医生点点头:“可以了,我们马上安排转运,转入ICU观察。”

      几分钟后,江深许被缓缓推出手术室,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连着数条导管,输液袋在头顶轻轻晃动。

      病房里。

      灯光柔和,是那种专为重症患者设计的暖白色,不刺眼,却也照不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江深许躺在那里,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着淡淡的血痕,呼吸微弱而均匀,手上插着输液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江严站在床边,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杨都以为他会不会就这样站到天亮。

      然后,他终于伸出手。

      指尖轻触到江深许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将一缕乱发缓缓拨到耳后,竟是他少见的温柔。

      “你他妈……”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这么不经撞?”

      杨继:“……”

      小杨看着江严,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在这儿干站着,心里直犯嘀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意思说你哥应该被车撞后也毫发无伤呗?他钢铁侠啊?!那车多重多快你不知道啊?真是有毛病……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病房外,夜色深沉。指针悄然指向数字三。风从通风口吹过,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冷冷地拂过每个人的肩头。江严依旧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也没有再说话,偶尔出去打个电话,谈谈工作上的事。

      窗外,城市仍在运转,车灯如流,人声遥远。

      病床上,江深许安静地躺着,他脸色依旧苍白,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小杨已经快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可江严还在那儿站着,纹丝不动,他又不敢催,他也只能陪着站,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终于,一直到凌晨三点,他实在撑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江总……”江严却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愕。

      可小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哪里注意这些:“就是江总啊……我可以回家睡觉了吗?我都快困死了……”

      江严眯起眼睛,意识似乎也很迷糊,小杨听到他说:“你怎么还没回去?”在听到下一句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说:“我他妈还以为你早走了。”

      小杨:“……”

      好好好,敢情我站这儿陪你那么久你根本不知道呗?

      “那江总,我……”小杨挤出一个笑,往后微微挪了几步,随时准备开溜。

      谁知又听见江严说:“既然没走就留下吧,反正都这么晚了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你去打盆热水来,帮我哥擦擦一下手和脸。”他顿了顿,再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说道,“然后——你守着。”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我回家睡觉了。”

      “啊……啊?”小杨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反正睡不了几小时了”吗?!你凭什么回家睡觉?!这不是你亲哥吗!!!为什么要我守着?!我困了!我抗议!

      但再怎么抗议,打工人终究是打工人,他只能讪讪地回个笑容,死死把抗议吞进肚子里。

      小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应道:“好的,江总。”

      江严没有回头,走出病房,下楼,驱车离去。

      江严住的房子是当年父母留下的一栋小别墅,年代不小了,也没有多好,外墙斑驳,藤蔓攀爬,只能凑合着住,反正他也不想换房子,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家,也是江深许的……

      他用钥匙开门,鞋也没换,径直走上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被六把不同型号的锁紧紧锁住。他贴在门上敲了敲,才从花瓶底部摸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一把一把,精准又熟悉地插入锁孔。

      咔哒、咔哒、咔哒……

      六声锁响过后,门缓缓推开。

      房间门被推开,里面黑得骇人,江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去,几乎是走进一片没有半点光亮的黑暗,唯一的一点光就是房门开着的那点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这间房间竟没有窗户也没有灯。

      可江严还是反手关上了门。

      最后一丝光也被吞噬了,目前他完全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没有声音、没有视线、没有干扰的密闭空间。他站在黑暗中,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他不需要灯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在什么地方他不需要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房间的布局:三步到墙,七步到角落的旧衣柜。

      这里的一切,都曾属于江深许。

      他缓缓弯身,屈腿坐下,伸长了胳膊去碰前方的一个东西,手指在地板上摸索,终于触到那块柔软的布料——是一件旧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却早已失去形状。

      江严将它抱起,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贴近布料,深深吸气,细细地闻着上面的味道,再露出放松的神情——汗味、淡淡的沐浴露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香。那是江深许的味道,曾触过他的体温,曾感受过他的呼吸,曾紧贴过他的肌肤。这味道让他颤抖,让他安心,让他疯狂。

      他抱着那件衬衫,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侧躺下去,鼻尖紧贴着柔软的布料,再把布料紧紧裹在胸前,像婴儿蜷缩在羊水里。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布料,指尖发抖,嘴里低声喃喃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清,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带着哭腔。他亲吻衬衫的领口,一遍又一遍。

      江严像小孩子没有安全感一样,紧紧将它抱在怀里,揉得很小的一团,不断地贴着自己的肌肤,恨不得把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需要这个房间,需要这片黑暗,需要这件衬衫——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那层冷酷无情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个扭曲、脆弱、近乎病态的自己。

      他整个人浸在这熟悉的味道里,他甚至希望这个房间能更小一点,就能让气味更充裕,让自己与这气息融为一体,永远不再分离。他多么希望这些东西能紧紧的裹着他,想蝉蛹一样,与自己严丝合缝。

      他猛地将衬衫按在脸上,用力揉搓,像是要把它揉进自己的皮肤里。然后,他又忽然安静下来,轻轻将它铺开,像对待婴儿般轻柔,再缓缓躺下,将脸贴在上面,呼吸渐渐平稳,又好似不够有安全感,最后还是把它揉进了怀里。

      他明明只是抱着一件衬衫,却更像是抱着他唯一的神明。

      他亲吻它,舔舐它,把脸埋进去,用力吸气,直到呼吸困难,直到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布料。

      “哥……哥……”终于听清了他的低吟。

      时间不过过去了不到三分钟,江严便带着微笑,在这冰冷的木地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终于又是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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