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三年，我在京都养狗和打怪》兰庭信步

78、终局（下） 踏入幽暗漩

　　踏入幽暗漩涡后，他们再度看到了浅灰色天空以及下方那棵灰黑色的古树，只不过这一次，这古树上紧闭的白色花苞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灰黑色的枝干和叶子。
　　“这是苦痛之树。”严云溱的周身被灰雾全部笼罩，她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向他们走来，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嘶哑难听。
　　“哦？这是临终关怀吗？奶奶？”颜溱上前一步，冷漠地称呼着前方的‘灰雾之影’，“或者我应该叫你曾祖母？”
　　严云溱周身的灰雾剧烈震颤，仿佛被人戳中了软肋，嘶哑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不许这么叫我！”

　　注视着颜溱等人进入空中那幽暗的漩涡口后，西奥多·霍华德收回了视线，此刻的他身上大半已经挂了彩，金河的一个替身从战场上捞了他，直接把他丢在了花花背上，所以他现在和金河在一起并肩作战。
　　“他们居然真的进去了，这‘灰雾之影’也真厉害，凭借一己之力把我们搞得这么狼狈，哎，你说祂为何非要灭世呢？”西奥多看着战场那九个如今已经活动自如的不死巨人、不死人以及穿梭在人类军团与不死人之间的蚀影们，感慨万分地道。
　　他本不指望金河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不想金河竟然给出了准确答案：“因为被最爱的人背叛、伤害，醒来后又发现自己的朋友一个个在疾病、贫困和苦难中过世，世人对女子苦难的冷漠和不公促使她走上了这条道路。”
　　“什么？‘灰雾之影’是她？一个女人？”西奥多震惊地看着金河，“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有人的婆婆临终前告诉了她一切真相，从此以后她一直有心查找、阅读这方面的历史书籍，然后她翻开了那本书……”

　　蓝斯坐在中央控制室里，她一边维持着自己的蓝猫领域保护着整座京都，一边目光呆滞地看着身边的那本书，那本从颜溱卧室书架上找到的书。
　　“战争随时可能发生，你们要做好准备，抱歉隐瞒了你们那么久，那么你们想知道她灭世的真正原因吗？”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想毁了这个世界？”
　　“我以前的卧室书架上第一层有一本书，封面上是一个长发女人，取下这本书，翻到我折角的那一页……”
　　现在，这本书就在蓝斯手边，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颤抖着手摸到了这本书的封皮，上面一个面容坚毅的长发女人正注视着她，无声地诉说着那段黑暗的历史记忆。
　　事实太黑暗太震撼了，她记得当初金河、雷傲、宁澈、霍焰和霍燃看过后都久久无法释怀，她当然也不能。
　　“……最丧尽天良的案例莫过于对整个家庭的羞辱。为获取性虐狂般的快感，日军强迫中国男人犯下各种□□罪行……中国陆军营长郭歧曾经耳闻目睹四五起日军强迫儿子□□母亲的案例，拒不从命者被当场杀死……”
　　“我的次子，吴勇。”
　　颜溱左手的残疾是因为近亲繁殖的隔代遗传。
　　‘灰雾之影’一次都没有提及过的长子。
　　这些看似不合理的情况串联起来，组成了一个最黑暗的答案。
　　该恨‘灰雾之影’吗？蓝斯问自己，但如果她经历了‘灰雾之影’的痛苦与绝望，她估计会当场疯掉。
　　她曾经最爱的人背叛了自己伤害了自己。
　　曾经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

　　“你想激怒我？颜溱？”严云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即使到了此刻，她全身依旧被浓稠的灰雾所掩盖，不对外漏出一丝一毫。
　　“没有。”颜溱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色很平静地说道。
　　龙杰此刻已经不敢再叫喊了，他瑟瑟发抖地躲在宁澈和苏北洋身后，世界主角的气势荡然无存。
　　“那你来干什么？听那帮老匹夫的话与我同归于尽？”严云溱似乎觉得很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不，我来解开你的心结。”颜溱上前一步，慢慢地靠近了那个灰雾之中被仇恨完全扭曲的女人。
　　“就凭你？”严云溱冷笑一声，她周身的灰雾暴涨，灰雾中伸出一个巨大的灰雾触手，触手毫不客气地在颜溱的肚子上击打了三下，这三下下手极重，打得颜溱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颜溱！”宁澈连忙赶了过来，他扶起了颜溱，目光凝重地看向了前方的严云溱。
　　“颜溱！”苏北洋本来也想过去，但一看到脚边抖如筛糠的龙杰，她皱了一下眉，拿出小刀割开了捆绑住他的绳索，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向颜溱、宁澈的方向走去，龙杰别无选择，他也只好一路跟着过来。
　　宁澈对颜溱使用了“万物律动”异能，几秒后，颜溱感觉自己的肚子不疼了，所以她在队友们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
　　颜溱的左手继续插在外套口袋里，她伸出右手，右手被过长的衣袖遮掩住，只露出了四根手指，而且她的右手背一直正对着严云溱，继续向她走来：“我来解开你的心结。”
　　严云溱笑了，她看出了颜溱正在试图向她靠近，怎么？京都那帮人给予厚望的基因武器只能靠触碰才能传播？
　　她随手一挥，三条灰雾触手根据她的指示飞散开来，在半空中幻化成三只巨大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宁澈、苏北洋和龙杰，让他们停留在在原地不能动弹。
　　颜溱眼皮微微一颤，但她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转头看队友一眼，她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向了严云溱。
　　两个由灰雾组成的箭头射了过来，直接射穿了颜溱的左右腿，鲜血流了满地，她惨叫一声正脸朝下跌倒在地，右手背向上，四根手指紧紧抓住湿润的土地，手部都冒出了青筋。
　　“颜溱！”宁澈和苏北洋被灰雾巨掌抓在手心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颜、首席，这局面就算我是世界主角也会死啊，你这次恐怕蹭、不到我的、主角光芒了。”龙杰早就被吓破了胆，他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道。
　　严云溱暂时没空管他们，她蹲下身，脸上的灰雾散去了一些，隐约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孔，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地上爬行的颜溱：“这右手本来就是一只残疾的手，干脆这四根手指也废掉吧。”
　　两个箭头转而幻化成四根尖锐的针，轻而易举地把颜溱右手的四根手指钉在了地上，血花四溅，就连一向置身事外的龙杰都不忍心看着一幕，更别提苏北洋和宁澈了。
　　颜溱终于停止了爬行的动作，她感觉自己现在痛极了，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那近在咫尺的人影，有火从她眼中升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是你的孙女？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折磨？”
　　咔嚓一声，颜溱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左臂被严云溱隔空拧断，这下，她的四肢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她脸朝下倒在地上，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颜溱！”
　　“颜溱！”
　　确定颜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严云溱并没有撤回那四根钉住颜溱右手四指头的尖针，她苍白的手自浓稠的灰雾中伸出，方向是颜溱脆弱的脖颈。
　　“不……”颜溱似乎是在畏惧，原本她的脑袋在左右两臂之间的位置，她用仅剩的力气抬头，将下巴搁在了右手的手腕上，徒劳地想要避开严云溱的夺命之手。
　　“这种死法一点都不疼，过程很快很干脆。”严云溱这会儿倒是语气柔和了不少，她看着面前四肢不能动弹、垂死挣扎的女人，手继续伸向了颜溱的脖颈。
　　在她即将触碰到那里的时候，忽然，自己的拇指和另外一个拇指触碰到了，顿时，一阵奇异的光笼罩住了她，将她的灰雾都吹散开来。
　　“放大！”
　　“苏珊，删掉她1936年以后的所有记忆！”
　　“是，颜领袖。”苏珊·沙特的声音自她的外套左口袋内传出，同时，原本在口袋内隐匿到现在的小人迅速恢复原状，出现在了这里。
　　从变成小人起，苏珊就一直紧握着颜溱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颜溱一直隐蔽在右手手背下的拇指此刻正与严云溱的拇指相连，“记忆刺客”异能就此触发，严云溱只感到自己的脑海里的记忆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抹除。
　　从颜溱用隐藏的右手拇指触碰严云溱的拇指到苏珊·沙特突然出现开始删除严云溱脑海里的记忆，这一切过程，才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颜溱没有给严云溱任何喘息的空间，也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解释，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生死边缘线上。如果在杨家村杀不了‘灰雾之影’，那么她就只能启用这个九死一生的计划，至于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功，她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我的异能是‘记忆刺客’，简而言之就是删除人们脑海中的记忆，不过这个异能很鸡肋，必须要近距离和人接触，或者隔着一个人也可以，但这很有难度，首先，我要和中间那个人手掌相对，然后中间那个人需要和另外一个人的手指也要有所触碰，至少要碰到一根手指头，而且必须是拇指对拇指或者食指对食指再或者是无名指对无名指、中指对中指、小指对小指。”
　　苏珊·沙特的能力启用条件非常苛刻，可一旦启动，任何人都无法脱身。
　　‘灰雾之影’喜欢用右手扭断敌人的脖子，颜溱也看准了这一点。
　　因此，她故意在‘灰雾之影’面前展现了右手的四根手指，隐藏起了大拇指，让她以为她残疾的手是右手，至于真正残疾的左手，她一直将它插在外套口袋里，与里面的小人版本的苏珊紧紧相连。
　　除此之外，她还要由衷感谢苏珊·沙特，对方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便赶往了上海基地与她会合，中途一直以小人模样藏在颜溱的外套口袋里等待着最好的出手时机。
　　从始至终，都是五个人进入了幽暗漩涡，直面‘灰雾之影’严云溱。

　　战场中，没了沼泽地的禁锢，无数的不死人蜂拥而至，九个不死巨人每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下。
　　噗噗噗！
　　三个替身替金河挡下了三个不死人，随即在花花高难度的跳跃下又躲过了一波不死人的攻击，身处这样的险境，金河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他计算了一下不死巨人与重型能量炮的距离，等到其中一个不死巨人靠近一些的时候，他立即对着通讯器说道：“坐标修正！能量过载百分之两百！齐射——！”
　　所有重型能量炮的炮口亮起炫目的光点，下一刻，数十道足以洞穿合金的光柱集火打在同一头不死巨人——那头最先被霍焰火龙灼目、又被宁澈沼泽限制、膝盖重伤的不死巨人身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刺目的强光，本就有伤在身的不死巨人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叫喊，膝盖处的伤口被彻底撕裂、皮肉骨头齐齐汽化，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重重向前倒去，巨大的身形砸起了漫天尘土，不再有任何动作。
　　成功了！第一头不死巨人真正失去了行动力！
　　然而还未等他们高兴，上方蚀影法瑞的歌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疯狂，不少战士抱着头颅痛苦倒地，七窍流血而死。爱丽丝的黑影在灰雾的掩护下神出鬼没，每一次闪现，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然而就在这时候，上方那幽暗的漩涡内忽然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原本还在浴血奋战的不死人和不死巨人都同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那里，幽暗漩涡里射出了一道道绚丽的白光，它们动作轻柔地包裹住了每个不死人、每个不死巨人，片刻后，白光消散，正在和不死人殊死搏斗的士兵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不死人竟然化作了一朵洁白美丽的、紧紧闭合的花苞，花苞自动腾空飞起，跟着许许多多的白色花苞一起进入了幽暗漩涡。不死巨人也消失了，他们的体型庞大，化作的花苞数量多得惊人。
　　“不！”爱丽丝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法瑞也停止了歌唱，他注视着自己这具开始逐渐消散的身体，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不死人和不死巨人在变成花苞飞走，蚀影的身体在消散，而在场的异能者也感觉到了他们体内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离他们远去。
　　他们的额头上开始浮现一个发光的透明蝴蝶图案，忽然，透明蝴蝶振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扑扇着发光的翅膀挣脱了人类、变异动物们的躯壳，和白色花苞一样，向着远处那道幽暗漩涡飞去。
　　“咕叽咕叽，怎么回事？本鸟身上怎么在发光？”蓝天背上驮着受伤颇重的雷傲、艾米丽和霍焰，鸟眼里满是疑惑。
　　“笨鸟，这意味着颜溱他们胜利了！”花花载着金河轻松跳跃到蓝天身旁，一脸高傲地道。
　　“啥？主人胜利了？”宝宝背负着唐啸、西奥多和霍燃，风风火火地凑了过来。
　　“宝宝，慢点。”唐啸在笨狗宝宝的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主人当然会胜利啦！”贝贝背的人更多，有朱雯琪、武汉、华斌、纳尔逊·曼德拉、杰米·波特和莱恩·托马斯。
　　“宝宝，贝贝，蓝天，花花，你们没有任何变化吗？”金河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问道。
　　“喵，本喵没有任何变化，主人，难不成你的异能不见了？”花花推测道，正好此时，她看了从宝宝贝贝身上飘走的发光蝴蝶。
　　“是啊，我的异能不见了，你们却没有任何变化。”金河微微一笑，放下了手，看向了远方，“但末世终于结束了。”

　　苏珊·沙特的“记忆刺客”异能发动条件虽然苛刻，但过程尤其霸道，眨眼间就已经吞噬了“灰雾之影”大半的记忆，她周身的灰雾也逐渐开始散去，神情也从冷酷无情转变为一脸的困惑茫然，她已经忘记了颜溱是谁。
　　颜溱一直在看着她。
　　“吾与汝以痛苦为纽带缔结契约，若汝心结已解，契约自动解除。”
　　一开始她就说了，我是来解除你的心结。
　　所以，我要删除你的痛苦记忆，切断你和蚀兽之间的纽带，而你曾经的痛苦，我以及我们会帮你永远记住，我们不会忘记历史。
　　如颜溱所愿，那人陆续忘记了蚀影、王莹莹、李红红、王雪儿、颜珍妹……
　　与此同时，三个灰雾巨掌对苏北洋、宁澈的钳制也有所松懈，宁澈最先挣脱，一挣脱他就迅速跑到颜溱的旁边，开始默默地使用“万物律动”异能开始修复颜溱被折断的双腿以及左右臂上的伤口。
　　苏北洋是第二个，她顺便帮了龙杰一把，将他直接拎了出来后火速靠近颜溱、苏珊与严云溱附近：“快点发挥你的主角光环。”
　　龙杰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女人：“我觉得大局已定，我发挥不了……”他看了眼表情逐渐冰冷的苏北洋，很识时务地改口，“我尽量。”
　　作为中间的传导体，颜溱此刻的感受并不好，那些迅速消失的痛苦记忆她也必须感同身受一遍，真实的历史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好在这个过程没有多久，严云溱1936年以后的记忆已经被全部删除，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仅仅是一个周身灰雾散尽、一脸茫然的普通中年女人。
　　“你们是谁？哎呀，姑娘，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疼不疼？要不要紧？”记忆停留在1936年的严云溱看到面前的颜溱，连忙想过去扶住她，却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在地。
　　颜溱被宁澈扶起，她四肢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自行活动，她满脸复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严云溱，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儿子吴勇吗？”
　　苏北洋走了过来，她和苏珊、宁澈站在一起，三人皆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严云溱。
　　“吴勇？不，那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叫吴江河，今年都二十了，可他性子太软了，我和他爹就想着早点给他说门亲，让他成个家！”严云溱对眼前三人的敌意一无所知，还在那边絮絮叨叨，“江河成了家，我这个做娘的也放心，对了，我怎么在这里？江河呢？孩子他爹呢？”
　　在场的知情人都沉默了，没人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的这个女人，1936年以后，她所经历的皆会是地狱。
　　“江河呢？姑娘，你见过江河了吗？”失忆之后的严云溱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她的脚仿佛不听使唤似的，再度把她绊倒在地。
　　颜溱转过身，嘴巴无声地启动着，让她的三位队友看得清清楚楚：“别担心我，我去问问她。”
　　颜溱弯下腰，温和地道：“大娘，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谢谢你啊，小姑娘，我叫严云溱，这三个字这么写。”说着，严云溱在湿润柔软的土地上写出了这三个字。
　　她叫严云溱，很好听的名字，跟颜溱一样，名字中也有个溱字，读音也一模一样。
　　颜溱出神地看着地上的那三个字。
　　“颜珍妹，颜妞妞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改叫颜溱吧，溱是三点水加上秦始皇的秦，和你名字中的‘珍’读音一样。”
　　当时，严云溱把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给了她，所以她才叫颜溱。
　　“大娘您起来啊，”颜溱尝试着靠近了严云溱，目光却忽然一顿，视线停留在了严云溱的双脚上，“大娘，你的脚怎么会一回事？”
　　颜溱看着严云溱什么都没穿的双脚，脚掌蜷曲如弓，除大脚趾外，其余四趾弯折压向脚心，形成尖锐的锥形。
　　“颜溱，这是过去的陋习缠足。”宁澈悄声在她耳畔低语道。
　　颜溱完全呆住了。
　　就在这时，严云溱又开始催促他们：“小姑娘，小伙子，你们看上去像好人，你们能带我去找我儿子吗？”
　　1936年的严云溱是个最普通的女人，在家操持家务、照料丈夫儿子的日常起居，甚至她可能还找了媒婆让她们给自己的儿子说亲。
　　然而一年后，那场人间地狱猝不及防地降临了，它毁了很多人，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提及过自己的长子，对待次子吴勇和孙女颜溱也只有痛恨。
　　“严云溱，你的心结已解，我们的契约到此结束。”一道有些空洞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
　　严云溱额头有一个灰色的蝴蝶印记亮起，她看上去有些茫然局促，但很快她便闭上了眼睛，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宛如睡过去了一般。
　　但实际上她是安然地、没有呼吸地永远沉睡了过去。苏北洋弯腰探测了一会儿，给出了众人这个答案。
　　“死了？灭世之人死了？”苏珊有些不敢置信，那个毁灭了无数人类基地的可怕存在就这样死了？
　　“她确实死了，她和我签订契约的时候是五十多岁，现在差不多过去将近九十多年的时间，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她早该死去的。”一只小小的灰色蝴蝶从严云溱的体内飘出，赫然是之前说话的那个空洞声音！
　　“蚀兽？”颜溱问道。
　　“是。”灰色的蝴蝶好奇地在颜溱四周转了一圈，“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啊，你是颜溱对不对？我在严云溱的记忆里看到过你。”
　　它又绕着颜溱转了一圈，后来直接放弃，灰色蝴蝶转而看向了宁澈、苏珊、龙杰和苏北洋四人：“哦，差点忘了，你们身上的力量我也要收回来，毕竟 ，蚀兽与人类的契约已经终止了。”
　　“吾与汝以痛苦为纽带缔结契约，若汝心结已解，契约自动解除。”这不仅仅是严云溱与灰色蚀兽的契约，这其实代表的是两个族群之间的契约，严云溱是开始也是结束。
　　末日后，有了模糊意识的蚀兽很容易就附身在了人类身上并给予了他们异能，因为初始契约还存在。
　　“那么那些不死巨人和蚀影也会消失吗？”宁澈的额头开始浮现一个蝴蝶状的白色印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剥离开来。
　　“呀呀，你们人给冤魂取名不死巨人？把他们的苦痛之心化作的东西取名蚀影？”灰色蚀兽似乎有些被逗到了，“不过，确实也应该叫蚀影。这位人类，不要太担心，契约结束，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之前用烧红的铁水破开灰雾围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颜溱问道。
　　灰色蚀兽看着她：“严云溱对烧红的铁有很深的恐惧，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残忍之处，把自己的同类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用烫红的铁器折磨自己的同类，这有意思吗？”灰色蚀兽继续说道，“当然，当初得知严云溱要灭世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人类与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可你还是维持了和她的契约，这是为什么？”宁澈问道。
　　“严云溱让我学会了怜悯这种感情。”灰色蚀兽给予了众人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恐惧、高兴、悲伤、怜悯，这是我目前学会的四种感情。”
　　怜悯？颜溱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可笑，第一个共情的严云溱的竟然不是她的同类，而是蚀兽。
　　五人沉默，四只发光的蝴蝶首先从宁澈、龙杰、苏北洋和苏珊的额头上飞出，紧接着幽暗漩涡口开始涌现更多的发光蝴蝶以及海量的、紧紧闭合的洁白花苞，花苞旋转着飞回了苦痛之树的枝头，蝴蝶则开始盘旋、栖息在花苞上，花苞也轻轻一颤，似乎是在回应发光的蝴蝶们。
　　地上，严云溱的尸体也化作了一抹洁白，只不过不同于那些紧闭的洁白花苞，她化作的是一朵盛开着的、洁白无瑕的花朵，里面没有黑色的苦痛之心，它并没有飘向苦痛之树的方向，反而穿过了幽暗漩涡，朝着与同类截然相反的方向走。
　　“你解开了严云溱的心结，她已经没有痛苦了，自然没有必要呆在苦痛之树上。”灰色蚀兽扑扇着翅膀来到了颜溱面前，似乎对她很好奇。
　　“这样啊，那么一切都结束了？蚀兽？没有末世了？”
　　灰色蚀兽继续扑扇着翅膀：“末世？你们管同类之间的自相残杀叫做末世？”
　　苏珊忍不住开口：“哪里有同类，我们和蚀影、不死人、不死巨人厮杀，我们是为了自己的种族生存。”
　　“可是，蚀影生前是人类啊，不死人和不死巨人都是人类冤魂的化身，这难道还不算是自相残杀吗？”
　　这下，苏珊彻底哑口无言。
　　颜溱看向了灰色蚀兽：“我手头有两块你说的苦痛之心，一大一小，需要还给你吗？”
　　“你有两颗苦痛之心？”灰色蚀兽翅膀都忘了扇，它随即又疯狂冲着颜溱转了几圈，“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这都是命运轮回啊，那两块黑色石头已经不是苦痛之心了，因为你解开了他们的心结，呃，我想想，还是叫蚀心吧！颜溱，这两块蚀心你自己留着，未来说不定有大用处呢。”
　　“未来？”颜溱重复着这两个字，小恋也跟她提到过未来。
　　“是啊，美好的未来，再见，人类们，苦痛之树的痛苦需要好久才能净化，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蚀兽是不会再来人间了。”灰色蚀兽调整了一下幽暗漩涡的位置，将它的出口位置从空中调整到了地上。
　　苏北洋、龙杰和苏珊走在前面，颜溱和宁澈并肩走在后面。
　　“颜溱，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忽然，与她并肩行走的宁澈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慢走不送，宁灏，还有，回去以后我一定会长长久久地做京都掌权人！”颜溱对宁澈体内的宁灏说道。
　　宁灏没有给予回复，因为宁澈又回来了，他一脸懵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们要出去了，就像那个蚀兽所说的那样，走向未来。”颜溱笑着说道。
　　但是等她的四个小伙伴都踏出幽暗漩涡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再度看了一眼后面。
　　灰色蚀兽仍然停留在原地，它的声音响起：“那个叫颜溱的人类，回去的时候当心一些，以后你可是很重要的人物啊！”
　　颜溱向它拜别，踏出了幽暗漩涡。

　　“颜溱！”
　　“颜溱！”
　　“大姐头！”
　　“主人！”
　　…………
　　颜溱一出幽暗漩涡，她就听到很多人在叫她。
　　幽暗漩涡在她身后自动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时，她也看见了花花、宝宝、贝贝正向她跑来，蓝天则是在向她飞来，这些变异宠物的背上似乎正驮着一些人，但距离太远了，颜溱看不清它们背上之人。
　　“一切都结束了。”颜溱看着战场上互相拥抱的人们，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死人、不死巨人都消失不见了，仅存的一些蚀影，他们的身形也正逐渐消失。
　　“是啊，都结束了。”苏北洋和宁澈也都露出了笑容。
　　“末日结束了，异能者也消失了。”苏珊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些眷恋。
　　龙杰也是满脸遗憾。
　　颜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是个大功臣啊，苏珊。”
　　苏珊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她正要说话，忽然间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颜溱的背后：“小心！”
　　“没用的大人滚一边去！”身体消失了一半的爱丽丝咯咯笑着以黑影的形式靠近了颜溱，宁澈、苏北洋、龙杰和苏珊刚失去异能，但蚀影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所以他们根本无力反抗，直接被爱丽丝扫到一边。
　　爱丽丝拖着残缺的、摇摇晃晃的身形走向了颜溱，眼里有刻骨的仇恨：“颜溱，就是你杀了莹莹姐，哪怕我要消散了我也要给她复仇！”
　　爱丽丝高举起手中那根长长的火柴棒，直接往颜溱心脏的方向捅去！
　　颜溱第一次直面了死亡的威胁，风声剧烈，其他人又离她太远，这几乎是个必死的局面。
　　“溱溱。”
　　生死一瞬，颜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声音这么熟悉，末日降临前这道声音就开始一直陪伴着她，但它从来只称呼她为宿主，从未如此亲昵地称呼她。
　　一道蓝色的光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这是一道很奇怪的蓝影，是完全实体的人类女性体型，但里面的身体构造完全透明，人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正跳动着两颗黑色的、一大一小的心脏。
　　火柴棒上蕴含着爱丽丝最后的力量，狠狠地捅穿了蓝影其中一颗黑色心脏。
　　“不……”爱丽丝不甘心地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留下了她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印记后她整个身体就完完全全地消散了。
　　同时，宁澈、苏北洋、苏珊、龙杰、花花、贝贝、宝宝和蓝天也到了。
　　“溱溱。”蓝影承受了这一击，由实化虚，她很虚弱地向她伸出了手。
　　颜溱视线一阵模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小恋，别死。”
　　“滴滴——我的名字叫做女王系统哦。”蓝影如往常一般回应她，只不过这一次，蓝影没有选择气鼓鼓地直接下线。
　　宁澈上前走了几步，苏北洋拉住了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她们。
　　颜溱心如刀割，母亲、婆婆、林知夏去世后，她第四次品尝到了锥心之痛，她颤抖着跪倒在地，想要拥抱那蓝影，但手上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
　　“小恋，你真的来自于未来？”
　　“是啊，溱溱，我第一次认识你是在历史书上，”这片虚幻的蓝影正在崩塌，她体内的一大一小的黑色心脏正出现一道道裂痕，“你是末日后首位女性领袖，因为你的存在，你是我们一路前行的楷模。”
　　因为你，无数女性开始勇攀各个领域的高位，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恋。”颜溱觉得自己很不争气，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却还像个爱哭鬼一样哭个不停。
　　“溱溱，你看，放大，”小恋先是指了指自己躯壳里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又指了指那颗小的，“这是缩小，有没有感觉这两样东西很熟悉？”
　　颜溱张了张口：“是蚀心。”
　　“没错，溱溱，这两块就是你收服的蚀心，五百年后，科学家以这两块蚀心为燃料、苦痛之树枝干为辅助燃料发明了时光机，所谓的无限空间便是未来很常见的胶囊空间。我很幸运，我被他们选中以意念的形式穿越到五百年前，来到你的身边。”小恋在微笑，“所以，溱溱，不要再说你是靠我才走到了今天，你完全就是靠你自己走到了这里，你就是值得，别哭啊。”
　　这时候，蓝影上方浮现出一行中文，上面如此写道：辅助颜溱女王上位的时光穿梭系统，任务已完成，正在自动销毁中。
　　辅助颜溱女王上位的时光系统，这是小恋的全名，简称女王系统。
　　原来，这就是灰色蚀兽所说的命运轮回。
　　“溱溱，好好活着，为你自己、为我们而活。”
　　蓝影彻底消散于天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溱溱！”这是宋乔的声音。
　　“溱溱！”这是金彩娜的声音。
　　京都门口，金彩娜和蓝斯骑着小黑正向他们奔来。
　　京都远处的地平面上，棕棕、白白和波波正奋力奔向他们，宋乔站在棕棕的背上，朝着他们招手。
　　“颜溱。”宁澈来到了她的身边，接着是苏北洋、朱雯琪、金河、雷傲等许许多多的人。
　　你完全就是靠你自己走到了这里，你就是值得。
　　颜溱回想这一路走来，道路虽然崎岖但总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和温暖存在，林春娇给了她一点点的母爱，婆婆养大了她，严云溱为她取名，宋乔在婚礼上穿着赎罪绿礼服裙为她争取一条活路，林知夏死前给予了她最大的善意，小恋给了她勇气和活下去的希望，还有苏北洋……她们成就了她，她也会为她们而活。
　　这些人中，有她的血缘至亲，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有她并不熟络的队友、同事，还有她之前完全素不相识的人。
　　她是女性，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也都是女性，她会终生为她们而活。
　　“颜溱，你不仅没有成为一个月后的祭品，还将成为真正的掌权人，你高兴吗？”苏北洋轻声说道。
　　“当然高兴。”
　　“要不要打个赌？”宁澈微笑着看向身旁的两位女士。
　　“哦，赌什么？”颜溱饶有兴趣地问道。
　　“赌自你之后，会有更多的优秀女性出现在各个领域的顶尖位置。”
　　“那是自然。”苏北洋和颜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