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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光头光头! 张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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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闲恢复精神,罗缨又让人摆了席面。
宴饮直到天黑才散去。
略带酒意,脑子有些迷糊,张知闲没回屋,到甲板上,靠着栏杆吹风醒酒。
她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若是困倦,怎的不回屋内休息?”叶擢信步而来,面若耀华,毫无醉意。
张知闲看着他,想了许久。
方才宴饮之时,她一直和罗缨说话,还真没注意他有没有喝酒。
真贼,又偷偷藏在人群里!
“屋内太闷了!”她朝他勾勾手,神神秘秘的,“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
叶擢乖乖走近,微微弯下腰,翘首望着她,姿态柔顺。
“大人请问。”
张知闲压低了声音:“你见过那个罗家老三了吗?”
“罗世泽?”叶擢摇头又点头,“正式场合未见过,前几日瞧见了个背影。”
“真是怪!罗缨都不叫他出来见人!”
想到自己前几日见到那模样,叶擢眉头轻皱。
“怕是罗缨叫不动。他日日沉在温柔乡中,强叫他来,闹出些事端,可不好。”
开罪了锦衣卫,罗家,是不要命了?
张知闲也知道罗世泽的德性。
“真是不公平!事儿全让罗缨做了,他当大爷!”
“也未必。”叶擢瞟了一眼四周,见无他人注意才道,“罗家家主几年前说过,择贤继之。如今,罗家长女罗绾掌管宅内事务,罗缨主管生意,反倒是罗世泽手上无权,下头的奴仆虽还敬着他,但已经未将他当成继承人对待了。”
“算罗厚知有点脑子!把家业给这儿子,迟早败干净!”张知闲勾唇一笑,“看来他家仆人还真没拿他当回事,不然你也听不到这些事了。”
哪有仆人敢议论正经主子的!
“即使如此,他也不着急呢。”叶擢目露不屑。
张知闲忽然想到他和他小妹的那些事。
案子结束后,沈慕华细细查过,才发现叶家小姐叶云来和叶家根本没有血缘。
她是十年前被抱回来收养的,对外谎称是叶擢早逝的大伯父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你呢?不在乎家产?”
叶擢知道她为何作此问。
“我花销不多,家里所留已经足够。而且日后,我没有时间打理家中产业,有小妹在,是好事。”他顿了顿,“即使,我和她并未血缘。”
张知闲“唔”了一声,未太多表示。
正在这时,船上的水手忽然像约好了似的,一齐涌入了前排的一个船舱内。
“这是做什么?”
“应该是拜妈祖。”
北边没有这些,张知闲连妈祖庙都没见过,一时来了兴趣,拽着叶擢便跟了过去。
船舱内,来拜神的水手们站得整整齐齐,一群黑压压的人头上高放着一个神龛。
神龛里是一尊通体雪白的女神像,女神一手持莲花,一手持香炉,面容端庄慈祥,衣饰品简素,像观音,肃穆洁净。
只是此刻,来自下方的昏黄烛火,映在女神的脸上,那双黑漆漆眼仿佛直直注视着下方,不带丝毫情感,怎么瞧怎么诡异。
“这是妈祖像?”张知闲小声问道。
她是没见过妈祖像,但也知道,妈祖像是穿着冠服的。
冕旒、霞帔还有玉带,一个都不能少!
这神像看着像观世音,没有半点和妈祖相似。
叶擢也是头一回来,他有些懵,摇了摇头。
“按理说,福州是拜妈祖的。”
“嗯!嗯!”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像是被挤压住的动静。
二人转头看去。
是个五十来岁的水手,个子矮墩墩的,很结实。
他看着他们,一双大掌比划着,指了指外面。
张知闲点头。
“行,我们跟你移步。”
老水手眼睛一亮,带着二人走远了几步,又朝着张知闲比划了几下。
“我懂你的意思。老伯,你们为什么不拜妈祖呢?”
叶擢在边上看着,片刻后,张知闲对他解释。
“老伯说,他们这边拜的女神不是妈祖,但是也很灵,能够保佑他们平安。”
老水手用力点点头,学着方才神像的姿势,又举起自己的左手。
“女神是叫莲什么?”
老水手又点头,然后双手拱起,慢慢拜了三次。
“莲香娘娘?”
“嗯!”
叶擢嘴角翘起,笑盈盈的。
“张大人懂手语?”
“懂啊!很简单的,就是猜嘛!”
老水手比划了两下,拱手作告辞状。
“你先去忙吧,我们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等老水手离开后,张知闲对叶擢道:“老伯让我们快点回房。待会儿,就要起大风浪了。”
……
是夜。
船只猛地一晃,张知闲翻身坐起,心跳如鼓锤,咚咚咚的响。
身下似地动一般晃动,四周满是海浪轰然之声,夹着水手的吼声。
自出海以来,从未遇到过这么大动静。
张知闲套上衣服就闯了出去。
一出门,便撞上了其他同伴。
几人站在舱室门口,眺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海浪一下一下压过来,击打船只的声音。
朱厌一脸惊讶。
“这风浪这般大?”
“几位大人安心。”罗缨从身后缓缓而来,尾音短粗,“这是快到五虎门了,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几位大可安心休息。”
几人见她如此淡然,也安下心,转身打算回房。
只有叶擢还站在原地,未动一下。
这风浪,大得不正常。
正在此时,四周传来一声巨大的鸣啸声,震得人耳鸣心颤。
张知闲不由捂住耳朵。
“什么声音!”
罗缨面色微变。
“不会是……”她咬住嘴唇,将话头生生截断。
又是几声鸣啸,耳朵嗡嗡响。
罗缨厉声道:“吉管家呢!”
她的声音已经抖了起来。
管家从下面跑上来。
“听着像……”
“是海和尚!”下方连声喊着。
“在前面!在前面!”
“快去叫老大来!”
“我看旁边也有!”
一时之间,巨大的海浪声都被连声的叫喊给压住了。
船摇晃着,张知闲拽住栏杆,朝前眯眼望去。
借着稀薄的月光,昏暗的海面上浮着一个半圆形的黑影。
像是传说中海上仙山,随着海浪一点点逼近船只。
“就在前面!”
众人顺着看过去。
管家最先看清,失声道:“真是海坊主!快!快来人!”
罗缨也乱了方寸。
“撒米!让人找米来!还有香!燃香!”
“弄来了!”
几个水手在下面撒米点香。
米粒散得到处都是,香灰也到处乱飘。可海上的那一团黑影并未消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罗缨紧紧捏着袖口,嘴里不停催促,已然带上哭腔。
“快点,再快点……”
“急什么?”背后传来一道男声,悠悠然。
转头看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面色极黄,眼眶深陷,瘦得皮包骨,一身绸缎衣裳空荡荡飘着,像是套在稻草人身上似的。
张知闲皱了皱鼻子。
这人不会就是罗世泽吧?
长得跟痨病鬼似的!
“你出来做甚!”罗缨指着他,“快回舱去!”
罗世泽一把打开她的手,蔑了她一眼。
“你们那些可没用。”
他说完,把扇子往腰上一别,叉起腰对着海面大喊。
“光头!光头!没有头发还敢出来见人!”
霎时,船只不晃了。
管家眼睛一睁:“真有用?!”
罗世泽头一昂。
“这可是老爹说的法子!”
罗缨立即让下面的水手也跟着喊。
船上顿起一片“光头”声。
风浪越来越小,海上的黑影也一点点消失。
张知闲目瞪口呆。
这也太邪门儿了吧!
回到房内,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面面相觑。
朱厌叉腰:“我就说这世上有鬼神,你们还都不信?”
沈慕华沉吟片刻。
“你们也看见那个黑影了吧?”
张知闲点头:“看得清清楚楚,像个小山包似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和尚。”叶擢开口道。
朱厌眼前一亮,盯着他。
“折春兄就是海边长大的,肯定知晓,给我们说说吧?”
叶擢点点头。
“海和尚是传闻中的一种海怪。传说中,它人面龟身,一旦出现,就会有海难发生,需撒米或点香才能将其驱离。罗世泽方才那法子也不算空穴来风。海和尚没有头发,惧怕被喊“光头”,听到后会羞愧离开。但是……有些对不上。”
“我从小听说的是。海和尚喜欢桐油气味,所以每每船只靠岸系缆时,就会循味而来,把船只掀翻甚至拖入水中。当然,传说,各地不同,有些地方海和尚还不叫这名儿呢!”
张知闲想到吉管家方才的模样。
“叫海坊主吗?”
“有这个叫法,还有叫海座头的。”叶擢晃晃头,“原先只听说过,从未见过,今日……真是长了见识。”
向来不信鬼神的张知闲也懵懵的。
她亲眼看到,做不得一点儿假。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鬼怪?”沈慕华一笑。
“如果有。那个海和尚也挺惨的。”张知闲一本正经,“阿娘原来说,‘见着秃子不讲疮,见着瞎子不讲光。’海和尚本就没有头发,被驱赶时,还要被骂光头,挺可怜。”
朱厌啧啧两声。
“你的黑心黑肠何时长出来了?竟可怜上怪物了?”
张知闲龇牙:“怪物晚上找你。捏着你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和你贴着脸,头发丝都掉在你鼻子上,一睁眼,嚯!一张白面皮,没眼没鼻子!”
朱厌被吓得一抖,微微站起,还未来得及坐回,门口乍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他身子一歪,斜斜倒下。
幸好,沈慕华眼疾手快,将他拽住。
朱厌满脸通红,骂咧咧坐了回去。
“谁啊!大晚上敲门!”
门外安静片刻,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
“是奴婢,橘红。小姐让奴婢来给几位大人送安神汤。”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细弱,“汪大人在吗?”
几人齐齐看向汪间。
汪间还是冷着脸。
“看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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