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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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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到。楚默端着白色瓷碗出来,放在台面上。碗里的姜撞奶凝固得恰到好处,撒了几粒猩红的枸杞。
“十八。”楚默说。
林砚扫码付钱,拿起瓷勺。第一口下去,姜的辛辣直冲鼻腔,随即是奶的醇厚温润,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楚默在擦台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糖度固定,觉得辣自己忍着。”
林砚又舀起一勺,抬眼看他:“明天还这个。”
楚默手里的抹布在台面上画圈,“……随你。”
店里暂时没客人,新来的女生在后仓清点库存。林砚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转身走了出去,风铃在他身后乱响了一阵。
楚默盯着那晃动的风铃,手里的抹布抓得死紧。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晚上十点二十九分,楚默拉下卷帘门,锁好。一转身,那辆黑色的车果然又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林砚的脸。
今天他没坐后座,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林砚开了点窗,夜风灌了进来。
“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林砚忽然问。
楚默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说,夜宵是给母亲带的。”林砚目视前方,“她晚上容易饿,通常身体有些虚弱,或者慢性病消耗比较大。”
楚默沉默了几秒,“类风湿,很多年了。”
“在定期治疗吗?”
“……嗯。吃药控制,时好时坏。”楚默的声音低了下去,“疼得厉害的时候,整夜睡不着。”
林砚打了转向灯,拐入主路,“我认识一个风湿免疫科的专家,如果需要……”
“不需要。”楚默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我们在市一院看得很好。”
又是沉默。开到夜市摊附近,楚默照例喊停车。他下车去买炒粉,林砚在车里等他。透过车窗,他看到楚默和摊主说话时,脸上有短暂的笑意,那是在奶茶店从未有过的松弛。
重新上车,楚默把炒粉袋子抱在怀里。车子启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妈的病,很多年了。这病磨人,手指也变形了。药不能停,一停就更严重。”
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家里那位常年保养得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继母苏曼青,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戴满珠宝,最重的“劳动”大概是签支票。
“你打几份工?”他问。
“奶茶店,周末物流公司,偶尔接家教。”楚默停顿了一下,“够了。”
“你还在读书?”
“大三。”
“学费呢?”
“助学贷款,奖学金。”楚默转头看他,“林少爷,你是要给我做财务规划吗?”
林砚没接这个刺,只说:“我大学时也打工。”
楚默一愣。
“在投行实习,一周八十小时。时薪比你高,但折算下来,单位时间创造的劳动价值比例,未必比你高。”
楚默听出这话里没怜悯,只是陈述事实,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车开到楼下。楚默下车前,林砚叫住他:“明天晚上,我可能晚点到。公司有事。”
楚默站在车门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你不用天天来。”
“我想来。”林砚说。
楚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快步进了单元门。
林砚在车里坐了很久。四楼左边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是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他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窗前晃过,应该是楚默。过了一会儿,灯熄了。
他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但此刻需要点什么来平复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手机震动,是苏曼青的短信:“砚砚,这么晚还没回来?妈炖了燕窝。”
林砚回复:“马上回。”
他掐灭烟,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沉睡的楼。明天,后天,大后天……他知道自己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