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笔记》柟渊

4、柳云昭冥婚（4）

　　一阵眩晕后，我睁开了眼。
　　眼前的这个地方所处的时间显然不是在2005年。
　　“小姐，时辰到了。”
　　小姐？我蒙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或许是在叫我。外面隐约有几声惨叫，但又被别的声音盖过去了。
　　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走进来，声音是刻意的喜悦：“今儿是您大婚的日子呢。”虽然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高兴，甚至眼眶还有点红。
　　前面有一面铜镜，我还是我，只不过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大红的对襟广袖袍和马面裙，头发被梳成了高髻，缀了些金玉制的发簪和发钗，或许还有步摇和绒花，两边有掩鬓，中间是一只凤冠——当然，只有皇室才能装饰龙凤，普通人是用凤凰、花树等等，上面镶嵌珠玉等物，还有点翠。
　　看着确实不太像男的。
　　有点奇怪的是，按照正常的婚俗，这些步骤应该是由“全福妇人”，或者母亲等人来协助的，寓意的是将福气传递给新娘。
　　而我这位“小姐”，却只是由一位丫鬟来协助的。
　　没等我对自己无语完，那少女拿过来什么给我披上了，是一条从肩部披挂下来的宽带子，末端还有金坠子。恩，这就是所谓的“霞帔”了。
　　她扶着我走了一小段——好吧，不太习惯，但是不扶着确实不太稳——发饰多少有点重。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把一块红布给我盖上了。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恍若失明。随后我又被背起来了，这大概是“我”的兄弟，伴随着一阵泼水声，他把我放到了轿子上。
　　外面很吵，或许是在“拦门”和“障车”。
　　轿子并不很晃，我暂时也不需要…或者说也没法做什么。好在我的脑子还是能运转的。
　　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是穿越，而是被拉进幻境里了。
　　并且显而易见的，我在这个幻境里大概是“新娘”的角色。
　　至于为什么是“新娘”…一般来说是因为这个幻境的主人，或者事件主角是一位女子，也就是原来的新娘，当然也不排除因为我是长发所以把我误认为女性的可能性…但是幻境主人到底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现在有两个问题。
　　一是怎么离开，我现在对这个幻境的了解程度很少。
　　二是这里还有没有别人，我并不清楚这个幻境中有无其他的被拉进来的人。
　　轿子停下了。
　　一会后，一双冰凉的手禁锢似的扶着我往前走。
　　被蒙在红盖头里面，我的视觉离家出走，但是好在其他感观没有被剥去。
　　脚下似乎并不是地板，像是什么粗糙的布料，但是不怎么考验平衡性。好吧，虽然听过古代婚礼的脚不沾地，但是之前没体验过——更不可能是女方的体验。
　　好在这里没有什么跨火盆和跨马鞍的仪式。
　　应该是到了室内，也就是喜堂里面，我听到了很多的人声。
　　我被搀扶引导着站到了一个人的左边，手里面被塞了三柱香，在一只蜡烛上点燃——我猜是凤烛，在被摁着行了礼后，手中的香被旁边的人接过去。
　　一阵轻微的水声——应该是新郎在奠酒敬神，我又被引导着站回原来的位置。
　　“吉时到！——”
　　应该是司仪在说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的身体并不受我控制，僵硬着不肯弯下去，但旁边有个人压着我。
　　很显然这桩婚事并非那位小姐所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决定了古代女子的婚姻，也决定了她们的人生。
　　“礼成——送入洞房！”
　　盖头被挑开了，我的眼前也并不是光芒。
　　外面的笑声尖锐起来，哄闹声像一双双手把我和那个“新郎”推进了屋子。
　　周围一派欢声笑语，只有主角被困在中间空悲切。
　　谁知道，谁在乎。

　　房间里点了不少红色的蜡烛，布置的朦胧而温暖，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檀香。一张有雕花的架子床，似乎是花梨木的，悬挂着红色的帐幔，崭新的大红色绣花被子，上面摆着“早生贵子”四件套…也就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也有一些铜钱，大概是为了“撒帐”准备的。床正前方有一张方桌子，上面摆了些东西，还有两支长明灯幽幽的燃烧着。
　　我坐在了床沿的左侧，那个“新郎”坐在右侧，他的衣襟压在我的衣襟上面。
　　进来了一个穿着绛红色衣服的妇女，手里拿着果盘，边唱歌，边全方位的往我和“新郎”身上撒果子。
　　“……双星生长蕊珠宫。圆珰方绣飘香风，杂佩赠之声丁冬……如娟当贮黄金屋。柳枝桃叶房中曲，一生缘分三生福。……”
　　好在不是什么特别直接的撒帐歌…
　　“撒帐”结束后，我和“新郎”被引导到那张方桌前相对坐下，前面有两只用红绳系着的酒杯。
　　合卺啊…当然，现在更多的是交杯酒。其实卺是葫芦或者说瓠瓜剖成的两个瓢，然后在里面盛了甜酒或是清水，行礼共饮后再用红线把两个瓢合起来绑好，象征的除了有一分为二到合而为一，多子多福，还有同甘共苦的意思，因为一般会特意选用老葫芦，老葫芦的瓢是苦的。这边的重点在于“合”。
　　我双手从侍者手里接过杯子，举至胸前，和对面行揖礼，然后起身同时举起杯子，放到嘴边，分三次喝完——当然，我只是端到嘴边沾了一点就不继续了。
　　顺带一提，执卺的动作其实也有点讲究，但是现在没什么人特别在意这个。标准的执法是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其他三指自然收拢。以及这和现在的交杯酒也不太一样，交杯酒的重点是“交”，在喝酒时挽臂共饮，执酒杯的动作也比较随意，单手就行。
　　接下来是“合牢同髻”。“合牢”现在似乎很少见了，是新人同吃一份祭祀后的肉食。“合髻”就比较常见了，准确来说是别称更常见，也就是“结发”，让新人各剪下一缕头发后挽结在一起，这个发结就是“合髻”了，“结发夫妻”就是这么来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古人对于头发是很看重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便是其中极其珍贵的，结发，将自己的部分头发相赠并结为一体，是古人对于血脉相连，死生相依的承诺。
　　我看着那“新郎”略微犹豫的剪下了一簇头发，接过剪刀又给自己剪下一小缕，那个妇女接过去，用丝线将两缕头发编在一起，又将它放进一个锦囊里递给我。

　　一碗半生不熟的饺子被端了过来。
　　……这回轮到我眼角抽搐了。
　　“生不生？”有人起哄着，随后声音越来越多。
　　简直像网一样，大有我不回答就闹到底的意味。
　　“……生。”
　　一阵欢呼的闹挺声音后，“新郎”摘下帽子上面的赤金色花饰，又取了我头上的簪花，一同抛上了帐顶。
　　很好，没有闹洞房的环节。
　　“龙凤呈祥礼已成，华容福贵终身伴……”
　　说了一套吉祥话，喜娘，也就是那妇女帮我把那沉重的凤冠卸下，放进了准备好的盒中。
　　“良辰美景，幸福美满，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又是一套吉祥话后，她放下床帐，退出了洞房并关上了门。
　　所有礼仪终于完成了，我长舒一口气。
　　好吧，我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眼前的“新郎”眉眼冷淡清冽，穿着石青色的官袍，前面有一块绣着云雁的方形布，哦豁，还是个清朝的四品文官。再顺带一提，“衣冠禽兽”本来指的是穿有禽兽纹样补子的官员，但是后来变成贬义了。
　　虽然这位套在官袍里有点像男鬼……看着不像是原装。
　　不对，看着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