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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格拉斯内文公墓   许可渭 ...

  •   许可渭紧盯着忍冬憔悴的面容,原来和自己分开后他并不好过,随后他笑起来,笑声要震破屋顶,惊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仿佛他们都被笑声唬住,想起自己只是无心插柳,就在忍冬心里烙下嵌入骨髓的痛苦。是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无疑是快乐的,自由的,越界的。他品尝忍冬的憔悴 ,比他记忆里所有的帅气张扬都要美丽可口。

      他还在笑,笑到快要喘不过气,想起儿时玩凌小蝶手机,都要看无数遍他和忍冬的聊天记录,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只能把情感寄托在许可渭出生那天的啼哭中。
      不仅是为需要他亲力亲为度过漫漫人生的每一秒哭,更是为他能把无处安放的外溢情感浇灌给这个孩子,或许他的降临就是为了让忍冬体会“爱”。

      灯火通明,家家户户不再被黑夜哄睡,许可渭提议去拍张合照,跑到接对面架好设备,许可渭跑回来站在中间,大家齐声庆祝圣诞快乐。
      忍冬的消瘦是他最好的礼物。
      ……

      散场时,家里大的垃圾都被来访的朋友门带走,凌音social了一天电量耗尽,妮芙搀着她坐到沙发上,许可渭不寻常的表现让她很在意。妮芙今晚也留宿,洗漱完去了凌音房间。

      “照片上那人是谁?”
      “我以前认识的人。”
      凌音眯眼摇头,又说,“好吧,既然你不……”
      “你要是这么想知道说说也不是不行。”

      许可渭又切了三盘蛋糕,凌音说太晚不想吃甜的,其实许可渭没打算给她。
      一五一十说清楚了他和那位“认识的人”发生的事,凌音若有所思,许可渭神情兴奋,说出口的话又像在把玩某种可以随手一扔的玩具,对于“性”也不避讳。

      自朝至夕,许可渭对于他和忍冬仍是滔滔不绝,凌音没说任何话,只是端起酒杯或在心里叹气。
      “……以上就是所有,真没想到我在他心里占据那么大一片,可惜我对情情爱爱实在敬而远之,估计他也不会再找下家,要是哪天无聊了我可能会去和他玩。”

      手边的蛋糕一干二净,比起他本人,这更像是在聊八卦。
      凌音说不出内心的感受,浅浅稀薄的窒息感如鲠在喉,她撑在沙发上的胳膊早就酸了,同时她也明白了凌小蝶把许可渭送来的目的。

      “明天带你出去玩,穿暖和点。”
      就这。
      就这?

      她转身离开,妮芙给她留了门,楼梯吱呀声宣告许可渭失去了焦点,明明他和别人说这些他们都会很喜欢听,少见又刺激。
      他关上客厅灯,香薰蜡烛的火送出好闻的气味,许可渭弯腰凑近,又托着底盘放在眼前。
      “这得有多少个……”

      太晚了,他不喜欢夜晚,总会激发他感性的一面,于是他用被子捂住脑袋,蜷缩起四肢。
      凌音说到做到,一早起就把许可渭薅起来,强制性关了空调打开窗户,督促他刷牙洗脸梳头发。许可渭没有起床气,他只是呆萌地望着世界,还要提防可能会掉下的口水。

      妮芙怀里抱着两束鲜花,外套上的雨滴未干,几缕红发粘在脸上。
      凌音检查好许可渭的衣着,车库里的车早就开到适宜温度,但看他那怂样,凌音又想关了。
      三人坐上车,许可渭自觉铺好了床铺。

      他小时候也有过在车上睡觉得经历。那会儿是许钊文开车,凌小蝶就先垫好床被子,再放个抱枕,许可渭上车脱鞋倒头就睡。醒来也到目的地了。
      妈妈的手掌总是温暖,细腻,戒指偶尔蹭着他的脸。

      向外驶去,许可渭躺在座位上,框住的一方天空从暗到明,高大的树木光秃秃抽出枝条。
      拐了几个弯,又停了几个灯,都柏林还没睡醒。
      妮芙戳戳许可渭,半梦半醒整理好,他怀疑自己压根没睡着。

      Glasnevin Cemetery
      格拉斯内文公墓

      奥康奈尔塔耸立在阴云间,沉默地注视着外来者。
      通向它的小路不宽不窄,自由虔诚的十字架下又是多少鲜活的魂魄。

      枯叶随风而去,三人的脚步声走过一座又一座墓碑。岁月更迭,好在带不走石刻血砌的姓名。
      凌音将外套又紧了紧,妮芙和许可渭各拿了捧花。
      再怎么漠不关心,许可渭也做不到不在意生命,他就是没良心,也无法把“玩”和“公墓”放在同句话。

      两位大人一言不发,妮芙手中的细烟一根接一根,凌音在前面领路。
      尘土和泥沙之上,圣母玛利亚像头戴冠冕为身下的孩子张开怀抱。许可渭只想怪天气。肃穆,庄严,阴天。

      凌音在一座墓碑前站住,妮芙顺势递去手中的白色矢车菊,她们蹲下。
      许可渭探去身子,浅灰色花岗岩硬朗,顶部浑圆,除了正面的刻字再无多余的点缀。只是字迹被雨打风吹侵蚀了些,他看不清。

      妮芙朝另个方向走开,凌音将无名指的银圈戒指拿下,埋在碑前的土层里。
      她转身,对于许可渭呆滞的表情很满意。
      “她是一位军人,也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凌音抖抖大衣,分不清是天气的寒冷还是氛围的寂寥,她想保持面部的自然,可微微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她摇头,略微咬着牙。

      “许可渭,一辈子的长度,对每个人来说,是不同的。”
      “不要轻视生命,也不要伤害爱你的人。”
      “好吗。”
      “好吗?”

      呼出的气很快与周遭融为一体,飘向天涯海角。凌音与爱人在大学相遇,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她们相爱,争吵,但还是相爱。

      荒唐,两个女生在一起?还要结婚?孩子怎么生,那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
      她们差点就要领养一个小女孩了,幸好……幸好,幸好那个孩子还有机会去更完整的家庭。

      许诺天长地久。

      可她的命不只属于凌音,更属于和平,于是她赴死,留下她。
      爱尔兰本就靠北,地理环境让这个有爱的地方需要更多更多的暖和爱,凌音遇到了,又失去了。

      她不想让许可渭如枯叶蝶般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冷漠不是他的藏身处。

      冬天不要再零下了。

      凌音接过另一捧紫铃兰,白色矢车菊送给英雄,紫铃兰送给她。

      天空淡淡的,云层低缓,光线柔和却不明亮,几只鸟低鸣着盘旋飞过,给整片墓园蒙上一层肃穆而沉静的底色。泥土与草木作为老客,对外来人也不屑抬眼瞧,偶尔飘来一丝淡淡的花香,来自不知名的祭奠者留下的花束。
      四周几乎无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整片公墓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时间在这里放慢,只剩下墓碑、雾气、风,和静静伫立的奥康奈尔塔。
      妮芙过来时还在打电话,她冲凌音点头,该接着往前走了。

      再坐在车上,许可渭思绪万千,一闪而过的树他不会再见第二遍,你也不会第二次在同一秒看这行字。

      M6公路旁的平原一片冷寂,枯黄暗绿的草地向后退去,矮房子里的人又有怎样的人生,和他没关系,但他想知道。
      树篱深黑的枝条划破长空,织成密网阻拦许可渭的视线,室内外造成的高低温致使水汽从玻璃滑落。

      他们要在金瓦拉歇脚一晚,明亮的鹅黄、天蓝与珊瑚红不像格拉斯内文公墓的沉重,许可渭地心情莫名好些。
      凌音带两人去餐馆吃了午饭,悲伤的情绪不能带到餐桌上,异域风情的微笑快乐也能感染到他们。

      路面蜿蜒,沥青铺造的石板路缝隙里还有雨水苔藓,四通八达向被遮挡尽头的小巷。步行的人们不急不躁,他真想再多坐会儿。
      下午,到了旅馆先各自睡上一大觉休养生息。海风中的咸腥味吹来丰收,许可渭在大城市中想来自己喜金,如今看来小村子也很适宜。

      邓盖尔城堡坐落在金瓦拉的最前端,方形石塔笔直,灰褐色深浅不一的石岩牢固而年迈,与可爱的小村落似是很不融洽,又像长者默默守望。
      这两天下来许可渭的内心大起大落。

      阁楼中还能听见海鸥的叫声,绕着城堡散了会儿步他们就回来了,终于又静下来。
      许可渭打开了田子淮的朋友圈,接连更新好几条,其中都有那个身影。

      按理,他会邪恶的狠狠笑弄一番,可现在他就是扯着嘴角,把苹果肌圈出来,都没有想笑的念头。
      他翻来覆去,又穿上鞋子来回踱步,甚至溜到大街上走了些距离,就是提不起劲,除了他,人人脸上都是平静祥和。

      挨着旅馆几步就有个酒馆,他摸摸口袋里的充电宝,推开了小门。
      店内多是下了工的中年大叔,许可渭对全世界的中年男人都一视同仁,但既来之则安之,他点了黑啤和苹果酒。

      旧木板桌来个人就得靠一下,靠一下就得响一下,响完就安静。
      他刚进门时有点儿冷,稍微坐会儿就暖和了,麦香味也地地道道,服务生见他年轻,提醒他适量。

      许可渭谢过,倒了一大杯,翻看手机。

      无形的力量操控他去看了离家前最后一次看到的账号,号主非常热爱生活,几条大爆发视频都是他去看的秀场。
      意外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只有日常才露出的边边角角太少太模糊,抛开私心,他还给些视频点了赞。

      不好喝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比起啤的,他还是更偏向苹果酒,是酒,还能让他有成熟的feeling。
      风笛作为背景催得许可渭陷入了梦乡,他掐掐大腿醒过来,拿着剩下的酒朝外走。

      码头上的老人见有新面孔,自来熟地就跟许可渭勾肩搭背聊起天,他听不太懂,只能“嗯嗯耶耶”地附和,到兴头上了,一位垂钓勇者拉许可渭去钓鱼。
      许可渭只在平板上玩过黄金矿工,算跟钓鱼沾点边。
      肢体语言连扭带跳地使他合格,一群大男人目不转睛听着动静,鱼钩稍动,就卯足劲虚空帮许可渭拉绳。

      许可渭脸上用劲,猛摇手把,全场欢呼,就差把许可渭和那条鱼举起来抛向天空连喊三声。
      他和其余人共同对鱼指指点点,一个念头如霹雷般闪过他的脑海,这样的瞬间不会再有第二遍。
      要是有人能跟他分享这份快乐……

      是谁呢,他想的是谁呢。
      当黑啤苦涩的味道冲喉咙时,他想的是谁;当邓盖尔城堡下被小孩子送花时,他想的是谁;当凌音告诉他不要麻木不仁时,他想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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