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罪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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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回语气仍是惯常的轻缓，仿佛随口一问：“在看什么呢？”
闻翎脑子嗡地一声，浑身僵住，指尖发软，手机直直往下坠。好在身体本能快过大脑，手腕一翻就把手机捞了回来。
屏幕还亮着，照片明晃晃地摆在那儿。闻翎觉得手里烫得惊人，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我……”他张了张嘴，心脏像停跳了。
罪证就摆在这里，还能怎么解释？
……等等。
他在慌乱中突然一怔。
罪证？
他又不是在对着晏清回的照片发呆，他看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哪里算得上“罪证”？
闻翎又看了眼屏幕，确认确实是“林老师”，没有真的随着他的幻想变成晏清回的脸，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语气乖巧而自然：“我在看照片。朋友发给我的，是我专业一位教授的照片。昆虫社的下次野外采集活动，好像就是他带队。”
逻辑完整，毫无破绽。
晏清回的目光在他仍泛红的耳朵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回他干净的眼睛里，轻易捕捉到了其中未褪的慌乱和如释重负。
眼底更沉了。
但面上丝毫不显，他只是轻“嗯”一声，把烤盘和茶壶放到茶几上。
“看来小翎和朋友相处得不错？”
晏清回摘下烤箱手套，“我换了个新配方，这次放了蜂蜜，你尝尝喜不喜欢。饼干还有点烫，拿的时候要小心。”
闻翎点点头应了声，探身去取饼干。
茶壶里的一朵菊花咕嘟翻了个面。
晏清回本来侧身要拿杯子，动作骤然停止，视线转回闻翎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小腿上。
血腥味。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全部如潮水退去，一瞬间面无表情。
晏清回蹲下身，轻而不容拒绝地扣住了闻翎的脚踝，让他的右脚踩在了自己的腿上。
闻翎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毫无抵抗，任由晏清回动作。
“小翎。”
晏清回拇指压着闻翎的踝骨，看着他的眼睛，“你受伤了。”
向上仰视的角度，那双温和的暖褐色眼中，却露出一丝没收住的、重如山岳的压迫。
闻翎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受伤了。
回来的路上，出地铁口后，他抄了近道，在胡同里听见有人在虐杀动物。
他看见满地的血，眼熟的幼犬的微弱呜咽，和那些人脸上暴虐的笑。
闻翎不确定自己该产生什么情绪。
愤怒，厌憎，恐惧？这个情景应该归到哪一类？我现在是在生气吗？这是正确的吗？
他想不明白。
所以闻翎只是遵循更简单的逻辑——
他通透的双眼像镜子，自身仿若无悲无喜，只安静地映照一切。
看见血，就映出鲜红；看见凌虐，就映出杀意。
这些人不只是在虐狗，而是一群邪路的半吊子蛊师，在通过这种方式炼“生灵蛊”。
所以闻翎也使用了自己的蛊术。
他有一枚蛊名叫“替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并不是要审判什么，只是喜欢这只毛茸茸的带着铭牌的小狗，想帮它回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过程很快。
那些人挣扎着爬不起来、承受着精神上返还的、曾由自己施与的痛苦时，小狗已经基本痊愈，自己跑走了。
只是其中一人攒了力气反扑时，刀刃擦过了闻翎的小腿。
很轻微的伤，他甚至没觉得疼。
闻翎当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蛊治疗，但看伤口不深、血也渐止，就只用纸巾擦了擦。
已经耽误好久了。想立刻回家……见到哥哥。
闻翎体质特殊，伤口即使比这再严重十倍，放着不管也没有大问题，不会感染，不会发炎，自然就会愈合。
这种程度的疼痛，更是完全不用放在眼里，回家后他直接给忘了。
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现在被晏清回抓住，闻翎却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解释道：“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想了想，瞳孔一扩，连忙想要卷起裤管、检查一下有没有把睡衣蹭脏，却被晏清回稳稳地控住了所有动作。
晏清回仔细地检查，确认伤口并没有大碍后，眼中的沉凝才算稍缓，“怎么回事。”
他是在询问，语气却平稳陈述。
闻翎看着他的神情，整理了一下措辞，“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坏人在伤害小狗。……我想保护小狗，不小心伤到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一点都不疼，你不要担心。”
都是真的。虽然经过了大量删减。
他知道晏清回想要让他过正常的生活，拥有普通人能拥有的平凡和开心、并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所以闻翎从不轻易使用能力，除非遇到同样有特殊手段的敌人或危险，他都努力学习着、遵循着普通人类会有的逻辑来行动。
他不愿显得“异常”，不想让哥哥失望。
晏清回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他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拿来了医药箱，重新抬起了闻翎的小腿。
刚清洗过的手温度微凉，让闻翎本能地抖了一下，幅度几不可察，但晏清回注意到了。
于是晏清回先焐热了自己的手。
他接连用生理盐水和碘伏消完毒，薄薄地涂上了一层软膏，又打开一块大型创可贴仔细地贴上。
全部都仔细地处理完后，晏清回终于又抬起头。
“小翎保护小狗，是好孩子。”
他恢复了温和的神情，“但是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而且如果受伤，一定要跟哥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伤，记住了吗？”
晏清回其实讲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
但即使闻翎偶尔会违背晏清回定下的规则，他也从不会生气，而是会像这样，耐心地再讲一遍。
闻翎愧疚地抿唇，“对不起，哥哥。”
晏清回站起身，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记住就好。”
他说：“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我去烤个派怎么样，想吃什么味道的？”
细微的不安和紧张立刻就被驱散了。
闻翎弯起双眼，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晏清回的手，“我想吃苹果的。谢谢哥哥。”
晏清回笑道：“好……家里的柠檬用完了，我去买点新的。”
*
晏清回关上大门，脸上外显的柔软情绪，在阴影中顷刻淡去。
他双眼里不剩半分温度，在那暖棕色之中，甚至竟溢出些烧着怒焰的血意。
该是与他本身反差极大的，却又相融的很完美，就好像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晏清回转过身，指尖一翻，一枚铜钱凭空出现，被他随意地向上抛起。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翻转，下落——
在它还没有重新坠入掌心时，晏清回已经抬手将它抓住，身影骤然消失，原地只留被惊动的飞尘。
他认得出闻翎小腿上的是一道刀伤，还带着阴秽的残余。
小翎显然不愿意多说，那他就不会多问。
但晏清回实在也很想知道，在这片他的领地上，到底是什么人能伤到、胆敢伤到闻翎。
虽然打个电话，或者随便掐算一下，就能把对方连根拔起。
但晏清回等不及了。
在买到家里本来就有的柠檬之前，现在，他就要去见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罪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