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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饭 溪上的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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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珺泽这些日子有些忙,人马逐渐抵达了附近区域,他一边让人安排他们的食宿,一边还要考量着之后的计划。
陆氏的人在皇城也已经动身,不多久便会到达清江县,他又得为到时候的会面做些准备。
晨光中的院子里,月儿给他捎回了一封皇城来的信。
姒珺泽读着,不由得弯着唇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在此地遇刺的事情朝中已经都知道了,只不过消息传过去似乎变了味道。
那人虽是派来了增援的人,只是不知究竟是来增援的,还是来堵死活路的,或许自己的死讯不久后就会传回去。
如今那人年纪尚不能算大,但近年来身体却是每况愈下,对自己有所忌惮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姒珺泽没想到他会如此着急。
——
叶沁瑄这些天没再见到姒珺泽和薛鹤这两个不对付的,却还总是感觉很不安。
她现在甚至已经不担心司楚音被卖成奴婢了,因为当奴婢似乎也没她想的那么吓人。
只是,她听岚儿说有那种把小孩打残,然后让他们去乞讨的勾当...
叶沁瑄被这种可能的想象折磨得浑身难受。
还有,自己难道真的要这样永远被关在这里了吗?
——
虽说坏的事情一桩接一桩,但是也有好的,叶沁瑄和溪云成了朋友,还有岚儿,她们两个都是从小在薛府长大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叶沁瑄算是大概了解了她们。
溪云是她回薛府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府里的奴婢好像谁都认识她,她似乎有特别多朋友,而岚儿应该是和她最好的一个,叶沁瑄猜测。
和温婉的溪云不一样,岚儿看起来很是清冷,她的眉毛又直又细,一双眼大部分时候都是平淡无波。不过她人自然也是很好的,而且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这日傍晚,暮色沉沉,叶沁瑄干完活,便和她们待在一起。
台阶上,三个女孩坐着。
叶沁瑄之前有一次跟她们说了自己小时候在山上的事情,溪云说很有意思,就催着她再说,岚儿好像没什么兴趣,但是溪云想听,叶沁瑄便就继续告诉她们。
她此时再次回忆着往事,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抓兔子?"溪云叫道。
"是啊,我比我爹还能抓呢,什么时候我们一起上山,我抓好了烤给你们吃,我烤兔子也很..."
叶沁瑄突然住了嘴,溪云和岚儿也都不出声了。
后来的话题又变了变,只是怎么谈好像都绕不开薛府这些事。
溪云和岚儿对这两年叶沁瑄的遭遇也已有耳闻,所以这是没等叶沁瑄主动说,她们反而还先安慰了她。
叶沁瑄心里又涌起酸涩,还是第一次有人安慰她这事的呢。
不过还没等她酸涩的情绪蔓延开,溪云和岚儿又说了让她不知作何回应的发展。
"那个殿下把薛大人的妻妾们都放走了,唉,要是他早点来,瑄儿你和你娘就没事了..."岚儿眉毛微微皱着。
"不过,瑄儿你也别难过,至少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那个殿下似乎还是挺好的,而且这种事其实都是说不准的,也没有办法了。"溪云补充着安慰。
岚儿顿了顿,看着叶沁瑄说:
"是啊,其实我说的也不完全,这事情还要多亏了另一个人呢,我听说是那人把薛大人...估计是因为薛大人受了伤,也没办法管理了,那个殿下才那样的,不然那殿下早点来了也没用。"
溪云关切道:
"唉,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希望还是好好活着吧,虽说那人确实是伤了大..."
岚儿冷声打断了她:
"别议论主子!小心被人听了去。"
"......"
叶沁瑄沉默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或许她的心里一边下着雨一边出着太阳吧。
"还耍懒呢?不要干活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溪云岚儿两人弹簧一般跳起来,叶沁瑄还愣着神,被她们俩扯着站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棕色的衣袍,耳边挂着一对铜色的耳环,微微驼背,脸上表情不是很愉悦。
"...嬷嬷。"
"你去厨房帮忙,你去准备送菜,你,跟她去学学伺候主子用膳的流程,然后一起送菜。"
张嬷嬷抬着下巴指点,眉头紧锁着吩咐完,转身又离开。
"瑄儿,我们走吧?"岚儿问。
叶沁瑄拍去衣服上的灰,点点头。
——
叶沁瑄度日如年,所以尽管其实也不是很久,但是再次见到姒珺泽时,她还是感到了很是久违的屈辱和怒火,而且又因为刚刚的事情,还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她和岚儿往桌上摆各种各样的菜肴,姒珺泽好整以暇地坐着,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待他用餐时,两人便在两旁,和手而立。
叶沁瑄觉得这世道真是不公平,薛富远的事,自己的功劳被一笔带过了,大家全觉得是这个什么的殿下好。
而且他一个人就能用这么多菜肴,似乎平时也不累,动动嘴皮子指挥指挥人就行。
可是她们呢?忙碌了一天,吃都吃不饱。
屋内温暖明亮,肉和油脂的香气挥发在空气里——叶沁瑄好像很久没吃过肉了。
冷不丁的,一阵腹鸣的声音突然响起。
岚儿脸上带上些惊恐看着叶沁瑄。
叶沁瑄也局促不安,但当下又不知如何反应。
桌前坐着的人放下了筷子,扫了她一眼。
叶沁瑄跪下:
"奴婢失礼了,还请殿下责罚。"
她想离开的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其实当了奴婢还是很不好的。
一声轻轻的叹息,姒珺泽让旁边的人退下,屋里只剩他和叶沁瑄两个人了。
"学得还挺快,不错。"
"......"
"看来也没完全学会啊,主子说话,你应该抬起头听。"
"...是。"
姒珺泽直白地打量着她的脸和身上的服装。
"这样不是好多了?之前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成何体统?"
"......"
"起来吧。"
"谢殿下。"
姒珺泽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问:
"你饿了?"
"......"
"孤问你话。"
"是。"
"晚上别吃饭了。"
叶沁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眼前人则是一脸无害:
"不服?不是你自己请的罚?"
叶沁瑄气得呼吸都急促了:
"...那倘若奴婢不请罚,殿下会罚奴婢吗?"
"自然不会,孤一向宽容,虽然你是有错,但也不算不可饶恕。"
"...那奴婢也不敢不服了,不过殿下最好叫别人来伺候,不然奴婢饿了可是控制不了的,待会儿又要失礼,反正殿下宽容大量应该不能再罚奴婢,到时候憋着气,气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姒珺泽笑了笑:
"出去。"
叶沁瑄退下了,院子里天色已暗。
她觉得那个殿下就是个疯子,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她现在很饿,回厨房看别人吃饭可不好受,事情没干完,她还不能先回房休息。
最后她只好在屋外的角落里坐下,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门口的侍卫站立着,似乎也没兴趣管这样一个奴婢。
只是过了没多久,一个人走了进灯火通明的室内,和姒珺泽说了些什么。
叶沁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起身,还是忍不住去厨房看了几眼,餐厅的桌边挤满了人,喧嚣乏闷的气氛,大家都在吃饭。
她叹了口气,又回到姒珺泽的院子里,待在门口等着号令。
月上梢头,几只鸟儿扑腾着飞起,枝丫上抖下几片叶子。
斑驳的树影投在墙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叶沁瑄觉得自己很孤单。
——
"爹,用晚膳了。"
吱呀作响的门从外面推开,走进一个长相有些阴郁的少年。
薛鹤正端着托盘,托盘上面一碗是米饭一碗是飘着几根菜叶的清汤。
自从薛富远被幽禁以来,除了侍卫就只有他这个儿子能进出这里。
薛富远坐下,看清后脸是瞬间气得通红,乒铃乓啷一阵响,挥手把放在桌上的东西打翻了。
"怎么又是这些?喂狗呢?你到底是犯懒呢还是自己吃独食呢?我看你最近脸上长肉了?是不是背着我吃了,然后拿这些腌臜东西糊弄你爹?!"
一个碗碎了,另一个碗没碎,在脏污的地上顺着碗沿滚了几圈缓缓停下,立马还残余一点汤汁。
薛富远这番抱怨是因为以往薛鹤是会去厨房偷点其他有些油水的食物给他的,虽然被嬷嬷发现了会得到一顿打骂,但他也算是灵活,很少被发现,而且由于长相俊丽,年纪又轻,一些好心的婢女就算发现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调笑几句,便不会直接上报给嬷嬷。她们想着偶尔摸得几个吃的而已,也懒得闹大,只是当她们自己都吃不上食物时还是会直接阻止薛鹤,他也不会为难婢女们,总的来说也没闹出过什么大动静。
只是这几日,薛鹤似乎没再去了,他告诉薛富远是防备加严了,薛富远心中不满,还有些不信,又无法自己探查,也只好是憋着一口气吃饭。
可这会儿他肚子实在是饿得咕咕叫,再也忍不了了就把怒火又撒在薛鹤头上了。
薛鹤垂下长长的眼睫,默默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脏污。
"你个孽子,一会儿就去,再不整点好的给你老子吃,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薛富远说着,猛地踹了一脚桌腿又躺回了床,抚摸着肚子哀叹着。
薛鹤看着床上的人,停下了动作:
"爹,你为何对我这么坏?"
薛富远愣了片刻,随后笑道:
"你这兔崽子还敢问为什么?你看看你那样儿,哪里遗传了我的好了?是不是我的种都不一定呢,狗娘养的东西,还敢给我戴绿帽子,真是贱蹄子!"
"...你为何又如此骂我娘?"薛鹤攥紧了拳头,问。
"你娘不知检点,对不起我,我骂她天经地义!"
"...那你为何强占别人的妻女?"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什么强占?你爹是县令,给了银两和身份,她们是自愿跟我的。"
薛鹤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你去哪里?臭小子,你爹的晚膳还没着落呢!是去厨房吗?"
"......"
——
等到晚膳时间结束,叶沁瑄被人叫进去收拾东西。她看着一桌似乎动都没动过的菜肴,怒火更甚。
不过她只生气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门外的侍卫背对着屋里站得笔直,屋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叶沁瑄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虽然她其实不想吃那个人吃剩的东西的,但也总比挨饿的好。
一段时间后,叶沁瑄心满意足地端着各种盘子走回厨房了。
时候已晚,只有洗碗的大娘还在劳动,叶沁瑄把盘里的碗筷碟等放在一旁,走出了厨房,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瑄儿。"
那人便是岚儿,她没等叶沁瑄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回了厨房旁边的餐厅。
餐厅也已经没人了,昏暗的光从厨房泄进来些许。
"这个给你,都怪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最好先垫垫肚子,害你失礼了,我猜那个殿下肯定罚你不能吃饭了是不是,你藏起来一会儿再吃。"
叶沁瑄看着她手里的馒头,感动之余,又有些心虚。
"愣着干嘛?快拿啊。"岚儿皱着眉催促道。
"岚儿姐姐,还是别给我了,不然要被发现了不好。"叶沁瑄犹豫了片刻,又推了回去。
"你不饿吗?不会被发现的,别怕。"
"...那好吧,谢谢你岚儿姐姐。"
叶沁瑄只好把馒头塞进袖子里。
"客气什么,对了,刚刚你有去撤席吗?嬷嬷吩咐我别过去,我还担心着你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收拾呢。"
岚儿认真看着叶沁瑄。
"...还好,也收拾得过来。"叶沁瑄又心虚了,偏开目光。
"那就好。唉...不过原本我还想着能吃点好的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岚儿在一旁用膳坐的木头长凳上坐下,叹息道。
叶沁瑄一愣。
"啊?什么意思啊?"
"你不懂吧?就是平时伺候主子用餐的丫鬟是可以吃的主子赏赐的菜品的,也是这个殿下我们才能轮流伺候,不然都是固定的奴婢,只是这次我们搞砸了,没那个福气吃到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能去送是什么时候..."
"......"
叶沁瑄听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她挣扎了片刻,还是说:
"岚儿姐姐。"
"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