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48、篝火与心火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游乐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浪漫的暮色氛围。
　　玩了一整天，乐乐的精力终于告罄，他趴在陆景川肩头，眼皮开始打架。就在这时，远处中心广场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
　　“是篝火晚会！”有游客兴奋地说。
　　陆景川停下脚步望去，苏晴也抬眼看向那片跳跃的火光与聚集的人群。原本昏昏欲睡的乐乐被声音吸引，立刻睁大了眼睛，扭着身子要下来：“舅舅，放我下来！那里好热闹！舅妈，我们过去看看！近一点看！”
　　小家伙一落地，就一手拉着陆景川，一手拉着苏晴，迫不及待地要往人堆里钻：“去看看嘛！”
　　陆景川对这类集体活动向来兴趣不大，但看着苏晴眼中流露出的些许好奇和乐乐兴奋的小脸，便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三人走近广场。欢乐的乐曲、跃动的火焰、周围人手拉手绽放的笑容，构成了一副极具感染力的画面。乐乐踮着脚，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新奇。
　　圈子里的舞蹈演员和游客们正随着音乐踏步、转圈，动作简单却充满欢乐。乐乐看着看着，小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摇摆起来，而后便一手拉着陆景川，一手拉着苏晴，说：“舅舅，舅妈我们一起跳。” 三人一起融入了舞动的人群。
　　火光在他们身上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交叠。周围的欢笑、音乐、还有掌心相贴的温度，交织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暖意。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在人群自然的转动中，苏晴的后背会轻轻擦过陆景川的胸膛，或是在转身时，目光与他短暂相接。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跃动的火光，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柔。
　　一曲终了，又一曲响起，气氛更加热烈。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演出服、笑容极具感染力的男性舞蹈演员穿梭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视，最终定格在笑容明媚、随着音乐自然摆动的苏晴身上。他眼睛一亮，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对着苏晴做出了一个优雅而热情的“邀请”手势。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苏晴愣住了。周围人的目光和善地聚焦过来，带着鼓励的笑意。她下意识地、带点求助意味地，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景川。
　　陆景川对上她带着些许慌乱和询问的眼神。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这种下意识的依赖让他的心柔软了一瞬。他快速扫了一眼那位笑容职业的演员和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然后对苏晴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鼓励和“随你心意”的纵容，低声道：“去吧。”
　　得到他的首肯，苏晴像是有了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涩，对那位演员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却大方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请跟我来！”演员高兴地引路。
　　乐乐兴奋地摇着陆景川的手：“舅舅！舅妈要上台表演啦！”
　　陆景川弯腰，轻松地将乐乐抱起来，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苏晴走上舞台的背影。
　　苏晴跟着演员登上小小的舞台，明亮的聚光灯瞬间将她笼罩。音乐切换成更富动感的旋律，演员们示范了几个简单却极具感染力的舞蹈动作，示意苏晴跟着一起跳。
　　她没有丝毫扭捏，大方地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动作要点。音乐再起时，她便随着节奏动了起来。起初几个动作或许还有些摸索的痕迹，但她身体协调性极佳，乐感也好，不过短短几个八拍，便迅速抓住了韵律的精髓。她的姿态舒展，动作干净利落，明明是与旁人一样的舞步，由她做来，却格外轻盈流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节奏感。
　　她显然有舞蹈底子，肢体的控制力、核心的稳定，在随性中透出功底。她不再需要刻意模仿，而是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与舞动本身的快乐里。篝火与舞台灯光交相辉映，为她镀上了一层跃动的、温暖的金边。她脸上绽放着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比聚光灯更耀眼，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感染力。汗水濡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却更衬得她眼眸晶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热情、活力、自信——这一刻的她，与平日那个安静温婉的苏晴判若两人，如同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骤然绽射出夺目的光彩。
　　“舅舅！舅舅！你快看！”乐乐在陆景川怀里激动地指着舞台，小脸放光，“舅妈跳得真好看！像仙女！不，像会跳舞的精灵！真漂亮呀！”
　　陆景川没有回应乐乐兴奋的絮叨，他的目光深邃，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上。他看着她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展露的笑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毫无保留的快乐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心动在他胸腔里激荡。他清晰地感受到，他爱着的这个女孩，正在变得更加开朗、自信，正在尽情释放她本就拥有的光彩。
　　而他，是这一切变化的见证者，或许，也是原因之一。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巨大的欣慰与骄傲。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了舞台上的苏晴。他相信，是和他在一起的安心与快乐，让她能够如此自然地展现这不同的一面。他喜欢这种变化，深深为之着迷。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苏晴微微气喘，带着羞涩和兴奋，向台下鞠躬致意。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很快便对上了陆景川凝视着她的目光。他抱着乐乐，站在那里，手机还拿在手里，隔着喧闹的人群，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晰而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欣赏与鼓励。
　　那一刻，苏晴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填满。她快步走下舞台，回到他们身边。
　　“舅妈！你太棒啦！”乐乐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陆景川将手机收好，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很耀眼。”
　　苏晴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星光和他的倒影：“真的吗？”
　　“嗯。”他郑重地点头，目光柔和。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点点。回程的车厢里，乐乐早已在他专属的后座安全座椅上沉沉睡去，怀里还紧紧搂着他的宝贝们。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苏晴坐在后座另一侧，方便随时照看熟睡的乐乐。她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感受着车内安稳的气息，回想着这一天。
　　夜色为车厢罩上一层朦胧的纱。苏晴的目光掠过乐乐熟睡的恬静面孔，不自觉地飘向前方，落在陆景川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上。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下等红灯。陆景川抬眼望向驾驶座上方，目光透过那方小小的后视镜，不期然间，正对上苏晴凝望着他的视线。隔着镜面，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没有言语，没有惊动，只有心照不宣的了然，在无声的空气中静静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