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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他说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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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绯轻笑摇头:“若真如此,屈打成招之下,冒出好几个凶手,你还能辨出谁是真凶?”
小贫子困惑地挠头,认罪的人多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样操作起来多方便啊,想让谁顶罪都行。
这招后宫里的娘娘们不是最爱用吗?
他实在想不通,忍不住小心翼翼追问:“杨掌事,认罪的人多了,难道不好么?”
林绯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贫子,我要的是真相。”
清乐宫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
所有宫女太监被分别关入四间空屋。李玄煜早知昨夜死了个太监,他也想弄清此人死因——毕竟是皇兄新调来的人,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其中必有蹊跷。
若是他亲自出手,这人就算死了,也绝不会留下尸首。
他佯装依赖地搂住林绯的手臂不放,声音软糯:“阿姐,睿儿不要离开你……”
林绯看着粘着自己的小煜煜,心头微软。
小煜煜对她产生了情感依赖,这点虽然他自己不自知,但她看的出来,他的安全感早就全部建立在她身上。
她要是强行推开他,只会让他的分离焦虑更加强烈。
她捧着小煜煜的脸,放轻声音哄着,跟他约法三章:“小煜煜,阿姐不会丢下你。待会儿阿姐做事时,你要乖乖待在旁边,不能说话、不能乱跑,只能跟在阿姐身后,好不好?”
李玄煜立刻举起手,摆出天真神情:“阿姐放心,睿儿保证!”
一切安排妥当,林绯朝小贫子递去一个眼神。
“开始吧。”
审讯被安排在前殿。
这是他们昨日才收拾出来的地方,也曾是清乐宫门庭最热闹之处。
再踏入这里,李玄煜心中万千感慨翻涌,想到母妃,眼眶不由一红。
直到林绯轻轻拍了拍他僵直的胳膊,他才倏然回神。
林绯察觉他神色有异,担心这旧殿又触动他心事,便解下他腰间荷包,取出那几枚鹅卵石递过去:“小煜煜,玩石头好不好?”
“好。”他佯装欢快地应着,将石子从锦袋中倒在掌心,低头专注地摆弄起来。
林绯垂眸看向名册,从第一页开始。
“传柳三。”
小贫子随即带进一名宫女。
那宫女神色惶惶,一见林绯便扑通跪地:“给、给杨管事请安……”
她双手紧攥在腰间,指尖微微发颤,头深深低垂,几乎埋进胸前。
用身体或物品构筑屏障,形成社交障碍,是焦虑不安、心存戒备的典型姿态。
林绯声音放温和:“不必跪我,只是例行问话。”
柳三听她语调柔和,才慢慢抬起头。
见对方面色平和,悄悄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双手仍交叠在腰前:“杨管事有什么要问的,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林绯一眼注意到她腰间荷包格外别致,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飞鸟,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小人上的刺绣非常粗略,粗略到让人觉得只要会穿针引线都可做出。
“柳三,听说你擅长刺绣?”
柳三闻言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像是忆起什么。
随后她无意识地松开手,轻轻抚过腰间荷包:“奴婢确实会刺绣。奴婢的娘亲曾是宫中绣女,后来患了眼疾,蒙恩放出宫去。她嫁人后生下奴婢,便将手艺传给了奴婢。再后来,她送奴婢入宫,让奴婢也做了绣女。”
林绯的视线落回名册,在一行小字上停留:因绣错图案,从尚衣局调至尚宫局,贬为三等宫女。
当被问及擅长刺绣时,柳三眼中只有惊讶而无欣喜。
飞鸟在心理学代表的心境是渴望自由。
林绯推测,她恐怕早已厌倦了皇宫这座牢笼,日夜盼着能挣脱出去。
“昨夜,你可曾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她继续问到。
柳三听到这个问题,目光再度游移向别处,停顿片刻才答道:“回杨管事,奴婢前半夜未曾听见异响,后来便睡着了,再醒来已是寅时三刻。”
林绯追问:“那你昨夜是什么时候入睡的?”
她眼神习惯性地避开视线思考了片刻,而后回道:“请杨管事恕罪,奴婢也记不清具体时辰了,只记得窗外开始飘雪。”
林绯微微颔首:“好,你先下去吧。”
柳三刚离开,小贫子便忍不住开口:“杨管事,您就这么放她走了?依奴才看,她嫌疑不小!要不要奴才再仔细审一审?”
林绯轻抿一口茶,“那你说说,她哪里有嫌疑?”
小贫子立刻回道:“今早出了人命,谁都明白此时问话定与此事有关。您看她刚才进来时那副模样,若是心里没鬼,何至于怕成那样?”
林绯含笑摇头:“照你这么说,胆小的都有嫌疑。凶手敢杀人,能使胆小的人吗?”
“这......”小贫子挠挠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挠头、摸脖子这是典型的心虚动作。
小贫子放下手,还是忍不住问道:“杨掌事,方才不过问了几句刺绣之事,您怎就能断定她与命案无关?”
林绯指尖轻点自己的眼角,自信道:"因为我看见了。柳三与此案无关,你不必在她身上白费功夫。"
李玄煜在一旁同样不解。
在他看来,柳三的嫌疑尚未完全排除,林绯何以如此笃定?
“传下一个,陈阿四。”
小贫子依令带人进来。
陈阿四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嘴角下撇,语带悲戚:"杨掌事可是要问铁蛋的事?求您定要查明真凶,为他讨个公道!"
“铁蛋?”林绯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他便是今早表现得最为惊慌的太监。
陈阿四抹着眼角,声泪俱下:"铁蛋就是今早遇害的谢祥,这是他的小名。他是奴才在宫里唯一的朋友......"
小贫子听得眉头上挑,显然已被这番说辞牵动了情绪。
林绯不为所动,转向小贫子确认:"死者名叫小名叫铁蛋?"
小贫子收敛了一下情绪:“回杨掌事,死者本名谢祥,铁蛋好像是小名。"
林绯微微颔首,重新审视陈阿四:“既然你们是挚友,那就说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陈阿四没料到会问起这个,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瞟去,停顿片刻才答道:"一年前,奴才在御花园当值,浇花时不慎将水溅到云贵妃鞋上。贵妃震怒,是铁蛋挺身替奴才求情。后来陛下驾到,贵妃才勉强息怒。奴才与铁蛋各挨了三十板子,总算保住了性命。若不是铁蛋当时仗义执言,奴才怕是等不到陛下来就被杖毙了......"
说着,他嘴角下撇,摆出悲戚之色,眼神直盯着她哭诉:"杨管事,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林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陈阿四离去,她立即对小贫子吩咐:"陈阿四有重大嫌疑。把他单独看管起来,但别让他察觉。让小亮子先去搜他的房间。"
小贫子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林绯在胡闹:"杨管事,您是不是弄错了?他看起来可是嫌疑最小的那个。"
林绯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傻子,李全派来的四个人里,就数他最划水。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刚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能排除柳三的嫌疑?"
小贫子一脸困惑地点头。
"那你告诉我,前天早上你吃了什么?"林绯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贫子原本全神贯注地看着林绯,听到问题的瞬间,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移去。
他正要回答,林绯却指了指他的眼睛:"我问你这个问题时,你为什么要看向别处?"
小贫子的回忆被打断,突然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人在认真回忆时会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这怎么可能呢?
刚才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林绯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那你去年一共审问过多少嫌犯?”
小贫子下意识地又要往旁边看去,还没开口就猛地顿住。
他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走了。
他好奇心起:“杨管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绯这才娓娓道来:“人在回忆真实经历时,往往会中断眼神交流,看向一旁。我刚才问了柳三几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她每次回答时眼神都会自然地看向右侧。这是她最真实的状态,因为这些问题她没有撒谎的必要。后来我问到与案件相关的问题,比如她昨晚何时入睡、是否听到动静,她的眼神反应与之前完全一致。这说明她每次都在认真回忆,因此我判断她没有说谎,与此案无关。”
小贫子想起柳三刚进来时的模样,又问道:“可柳三刚进来时明明心虚。”
林绯轻轻一笑:“人在面对未知时,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那只能说明她根本不知道为何被传唤。”
“那陈阿四呢?为什么他的嫌疑最大?”小贫子紧接着问道。
林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陈阿四一进来就在哭诉,实则一直在试探案件消息。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还记得是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