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冰冻荔枝球

9、暗流 紫御荣府。

　　紫御荣府。
　　“回来了？快进来。”沈欣之刚到别墅门口，便看见了等在门边的王涧。
　　“嗯。”
　　“我们父女两好久没见面了。”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后，王涧看着沈欣之感慨道。
　　沈欣之闻言轻笑了下，“有见面的必要吗？”
　　这六年里，除了每次都不欢而散的房产继承问题，她们父女二人，没再因为其他的事情见过面，直到，林宴疏被提拔为研发一部的负责人。
　　“怎么没有？”王涧道，“父女亲缘，是任何事情都割不断的。”
　　“我怎么记得，你曾经要跟我断绝关系？”
　　“呵呵，不过是气话而已，我怎么舍得跟你断绝关系？”王涧勉笑着道。
　　沈欣之看了眼王涧，六年的消磨里，自己父亲的脸皮是越发厚了，但其心性，却是越发弱了。
　　沈氏集团的宗旨一向是能者居之，王涧能在沈氏医药集团做到人事经理的位置，自然是有其能力的。
　　然，这份出众的能力，已被王涧自己消磨得差不多了。
　　长期压抑后的一朝膨胀，让王涧在妻子遗产继承这件事上输得彻底，之后，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更不愿承认自己错了的王涧，选择用解语花的软玉温香来麻痹自己。
　　极端自卑下长出的极端自负，很轻易地沉溺在温柔解意里。但，处处合心的解语花，一般是有毒的。
　　沉溺在温柔乡里的人，就这样轻易被人设了局，王涧利用手中权力，将自己那不符合公司招聘要求的小情人安排进了公司。
　　后来，王涧被查了，一纸调令下来，王涧从集团总部的人事经理，成了业务中心旗下分公司的人事主管。
　　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职位，但，王涧却不得不接受它。
　　因为他的现金流出现了问题。
　　之前所得到的遗产存款，已经被解语花花得差不多了，其他的几处房产，因为有继承权的问题，所以无法出租，而紫御荣府每年的物业水电等，是一笔非常大的费用。
　　事业上的无作为，经济上的捉襟见肘，慢慢地消磨掉了王涧身上所有的能力与心气。原本互为寇仇的父女，在六年的时光与世事的消磨下，慢慢地变成了父亲舔脸巴结自己女儿的模式。
　　“一直给我发信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没什么事，”王涧连忙摆了摆手，“你不是爱吃鳜鱼吗？我最近闲着无事，在钻研厨艺，今天用鳜鱼做了几道菜，想给你尝尝。”
　　沈欣之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我没空。”
　　“啊？今天没空吗？那改天，改天也一样，呵呵，呵呵。”王涧干笑道。
　　“有什么事赶紧说？”
　　“就是……，就是……”王涧顿了顿，“分公司最近压力有些大，所以，想着能不能先知道些内幕消息。”
　　自林宴疏坐上研发一部负责人的位置后，研发一部所获得的研发资源，以及林宴疏大刀阔斧地对一部进行的改革与人员淘汰，都传达着这样的一个信息：沈氏医药集团可能要转换战略了。
　　其重心将从中药制剂的研发生产，转向中药滋补、保健品的研发生产。
　　牵一发而动全身，沈氏医药集团所传达的这个信息，自然引起各合作方的注意，是阵痛后的涅槃重生，还是自毁长城的阉割之举，各合作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集团之中，与合作方关系最密切的，自然是集团里的业务中心，一时间，原本热闹的业务中心，更加热闹了。
　　沈欣之闻言皱了皱眉，“你在总部呆了那么久，应当很清楚沈暻的做事风格。”沈暻会棋落何处，在答案揭晓之前，没人能够猜得出来。
　　“这不是想赌一下嘛。”王涧硬着头皮道。
　　沈欣之看向王涧，能让一个从不赌博的人上赌桌的，从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赌桌上的利益足够大。
　　“若是赌输了呢？”
　　“这……，所以这不是过来问你嘛？”王涧顿了顿继续道，“你跟林总朝夕相处，总能发现些端倪，而且，这些事情也不会损害到林总，损害到集团。”
　　“林宴疏在家从不谈公司里的事情。”
　　“那他书房……。”王涧未出口的话，最终在沈欣之的逼视下自己吞了回去。
　　“那算了。”王涧讷讷道。
　　刚刚的沈欣之，气势像极了当初的林宴疏，思及此，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的王涧，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如果你不想要那份工作的话，大可以直接辞职。”沈欣之站了起来，这件事情，王涧明显被人当枪使了，可他竟然没看出来。
　　“怎么会不想要？”见沈欣之站了起来，王涧也不敢坐着，连忙站了起来。
　　“那你就安分一点。”
　　“我尽力吧。”想到周一要应付自己那个难缠的上司，王涧不但头疼，内心也生出了一丝的畏惧。
　　看着眼前有些佝偻畏缩的王涧，沈欣之此刻什么感情都没有了，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也没有怨。
　　原来，岁月是这样磨平一个人的棱角的。
　　“等你退休了，那几套房子我会同意出租，租金给你。”沈欣之道。
　　“这可是你说的，”说到钱，王涧的腰瞬间不弯， “你可不能反悔。”
　　沈氏医药集团业务中心的水有多深，王涧自然是知道的，他本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他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的退休金，根本支付不起他现在的日常花费。
　　如今，有了这笔钱，他也就有底气跟他上司打太极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玩这些。”沈欣之拿起一旁的包包，“我先走了。”
　　“我送你，我送你。”王涧连忙跟在沈欣之的身后。
　　“不用。”沈欣之抬腿往门外走去。
　　“要的，要的。”
　　最终，王涧将沈欣之送到庭院门口看着沈欣之离开后才回去。
　　沈欣之慢慢地往小区外走去，没再回头看一眼。
　　紫御荣府的别墅，是王涧的过去与未来，为了能支付得起别墅产生的种种费用，王涧不得不死死抱住分公司的人事主管一职。这份类似养老的职位，用时间与习惯，悄无声息地消磨着王涧的野心与心气。
　　六年下来，如今的王涧，心气已全无，他已彻底困死在紫御华府的别墅里，困在他昔年引以为耻的荣光里，终生无法解脱。
　　这样的结局……，其实挺好的。
　　曾经那些少得可怜的关怀，纵使是虚伪的、别有目的的，但它依旧存在着，那是她年少时唯一的温暖。
　　如今，爱恨已相抵，再见是陌路。
　　挺好，挺好的。
　　只是……，林宴疏……，沈欣之的脚步顿了顿。
　　王涧发配分公司的这件事情里，林宴疏绝对插手了，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地报复王涧当年对他的胁迫吗？
　　沈欣之抬头望去。
　　冬日总是阴天居多，今日也不意外，灰蒙蒙的云层，将亮光彻底阻挡在尘世之外，一丝光线也无。
　　有些光，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