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社畜》沙憬

63、山神的新娘23 下山

　　队长倒下以后，受刑台的怨灵失去控制，瞬间躁动起来。刚才还站在队长这边的新娘们突然发力，三两下控制住怨灵，对顾奈道：“你快走吧。”

　　顾奈愣了一下，“你们......”

　　新娘道：“我们假意顺从他，也只是想窃取受刑台往生之法。此人谋算颇多，心思狡诈，自己的队员可以说杀就杀，并非山神最佳人选。”

　　原来是这样。

　　顾奈松了口气，道：“你们等我一下。”

　　他快步冲进洞里，将孱弱的阿水扶出来。

　　新娘们看见阿水，纷纷欣喜道：“大人，你没事？”

　　阿水脸上阴云密布，他伸手向顾奈腰间，果然摸到一片濡湿。顾奈此时脸色苍白，已经摇摇欲坠。

　　阿水连忙拖住他，咬牙道：“蠢死了！”

　　顾奈瞪着他，“还骂我？我是为了谁？”

　　阿水叹息一声，将他拥得更紧了一些，“你能这样为我，我很高兴，可我不想见你受伤。”

　　缓缓围绕的新娘们眼神逐渐暧昧。顾奈咳嗽一声，推开他，“我有分寸的，没有伤到要害，养几天就好了。”

　　阿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停顿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艰难道：“你把伤养好，就下山去吧。”

　　顾奈怀疑自己听错了，“之前不是死活不让我走么？现在怎么又这么大方慷慨了？”

　　阿水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认真道：“就这么短短半天，我恢复了很多记忆。没有恢复记忆前，我不想让你走；可恢复记忆后，我不得不让你走。想与你在一起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可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顾奈愣了许久，才说：“你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我竟有些感动。”

　　阿水殷殷期盼，“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不愿意。”

　　阿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片刻后说：“没关系，没关系......”

　　顾奈被安顿在阿水的房间里，阿水则去后面的客房养伤。新娘们都回来了，尽心尽责地守护着两人。有个新娘懂医术，每天去山里采药。茂秀山是无人区，草木繁盛，因此珍惜药材很多。顾奈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这几天总也不见阿水身影，据新娘们说，他去料理后事了，队长的尸体和那些受刑台的怨灵都要处理。

　　顾奈走的那天，茂秀山聚积了许多天的阴云散了，璀璨的阳光将山顶罩成金色。

　　新娘们依依不舍，曾经充当司仪的新娘更是将他当弟弟看待，左右叮嘱着，让他在外面小心。

　　“小顾，我有个不情之请......”有位看起来很稚嫩的新娘道。

　　顾奈道：“你说。”

　　新娘道：“我本名叫水愿，是巴郎县罗门村沟门寨人士，我、我的母亲应该还在世上，你能帮我回去看看吗？”

　　顾奈冷静道：“你被献祭，你的家人脱不了干系。”

　　新娘红了眼眶，“不，我的母亲是被卖进巴郎山的，她神智全失，我怕父兄对她不好。”

　　巴郎一山叠着一山，其中多少腌臜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奈郑重道：“我会的！”

　　其他新娘也涌过来，纷纷托顾奈帮忙。

　　“我生前在祖宅前种了棵桃树呢，你帮我看看如今长多大了？”

　　“我呀，在我家东墙下埋了一罐子钱，你偷偷过去把它挖出来，自己用或者捐了都行，总之不能便宜那个畜生！”

　　“还有我还有我，我离家前，邻家的姐姐叫水桐，总是被夫家打得一身伤，你能去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吗？”

　　顾奈抽出笔记本一一记好。记了一圈，还剩那位最年长的新娘。

　　顾奈看着她，“你有什么心愿吗？”

　　新娘思索了一下，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些亲朋好友只怕都化作了尘土，也没什么未了的心愿。”

　　她最后说：“倘若你还有闲暇，请找到山下最权威的话事人，告诉他献祭新娘并不能得到山神眷顾，不要再杀人了。”

　　顾奈狠狠一震。这个愿望他并没有记在纸上，他想他哪怕忘记所有事，都不会忘记这个任务。

　　“你们能实现我一个心愿吗？”

　　“你说你说。”

　　“小泉弯有个小姑娘，她可能不知道山神庙在哪里，你们能接纳她吗？”

　　新娘们盈盈笑道：“那姑娘我碰见过，胆子小哩，放心吧，来了都是家人，我们会好好对她的。”

　　与新娘道别后，顾奈走出大殿，看见负手立在阳光下的阿水。

　　听到动静，阿水回过头，微微一笑，面色还有些不好，“要走了吗？”

　　顾奈站定在他身前，“是啊，那些姑娘们一人许了一个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

　　阿水深深看着他，半晌却说：“没有了。”

　　顾奈翘起唇角，“既然你没有，那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吗？”

　　“什么？”

　　“可以在现实里与我见一面吗？”

　　阿水瞳孔骤缩，很快偏过头，“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我吗？”

　　阿水没料到他这么直白，脸色微红，“就、就算是喜欢你，也不代表要见面吧？何况以什么身份和理由呢？”

　　顾奈道：“老同学这个身份怎么样？”

　　阿水仍是一口回绝，“不用了。”

　　顾奈失望，“你看你这人，总是吊着我的胃口，我一上游戏你就粘过来了，赶都赶不走，结果一说见面就拒绝，渣男行为！”

　　阿水一愣，急忙道：“不是，我，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见面。”

　　“为什么？”顾奈脑中光芒一闪。“因为车祸吗？”

　　阿水似乎没料到他还知道这个，怔住了。

　　顾奈不忍看他黯然神伤的脸色，连忙岔开话题，“虽然你在游戏里的人设，呃，一言难尽，不过嘛，我居然还有些期待，下次见到你，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同时他暗暗道：不愿意跟我见面，没关系，我自己跑去见你。我倒要看看这块游戏里的狗皮膏药，现实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微微一笑，对阿水道：“下个副本见。”

　　阿水恋恋不舍望着他，“再见。”

　　两人面对面沉默。

　　顾奈叹气，“所以我装备都没有，从这里爬到山脚吗？”

　　阿水反应过来，干咳一声，“不好意思。”

　　他小心翼翼将手探到顾奈手边，见顾奈没有拒绝，轻轻握住了顾奈的手。

　　他带着顾奈走在山路上，最后停在一个断崖口。“我的能力恢复了一些，能将你传送到山脚。你万事要小心。”

　　顾奈点头。

　　就见眼前景象波纹一般晃荡起来，一个微微扭曲的熟悉的图书形建筑出现在崖口。

　　“再见。”阿水站在图书馆门口，再次说。

　　“再见。”顾奈挥挥手，抬步走进图书馆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顾奈睁眼，已经站在了公路上。

　　他低头看手机，信号满格，导航也能用。

　　他回头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群山，一时心情复杂。来时热热闹闹一车子人，出山后，竟只剩了他一个。

　　他掏出笔记本，循着导航，往山脚下聚集的村落走去。

　　水愿的母亲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旧的祖宅已经塌掉，桃树过了花期，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东墙下的钱罐子还在，只是钱被虫蛀得斑驳。房屋的男主人已经娶了新的妻子。

　　水桐有一次被打进了医院，趁她男人不注意，从医院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巴朗山沉默地看着她们的宿命。

　　顾奈在村里待了两天，并不觉得任何一个人可靠。他想了想，花钱买了辆三蹦子和喇叭，录好音后，从村东头吆喝到村西头。

　　“人口买卖是重罪！诱拐妇女儿童天理不容！要遭雷劈！家暴是故意伤害！家暴是故意伤害！家暴是故意伤害！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他人健康和性命！杀人犯法！山神娶亲是封建迷信！是杀人行为！”

　　男人们三五个成群聚上来，凶神恶煞的。顾奈快把油门拧出火，在村里东奔西逃。

　　好不容易逃出去，半道被警车截住了。警察抓他的理由是扰民。

　　顾奈进了派出所还有点兴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最权威的话事人不就是警察么？

　　“警察同志，你听我说，距离这边十公里那个昴星山脚底下那个村，好多人借着山神娶亲的名义残害新娘，他们将新娘带到山上推下去杀害，每四年一次，你们快去查查！”

　　警察狐疑道：“真有这事？”

　　“真的，你们信我！我可以带你们上昴星山，那上面有证据！那群守山人还用猎枪打救援队，好多成员都死在他们的枪口下，景区里就有尸体，你们快去查！”

　　警察神色凝重，“行，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重视的。不过昴星山危险，你就不用跟着我们上去了。我们一会儿会派人上去查。”

　　顾奈连连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警察最后对他的扰民行为进行了简单教育，就放他离开了。

　　顾奈离开前，心里隐约不安。这股不安让他没有立刻脱离游戏，心事重重走出了派出所。

　　三轮和喇叭都被扣了，他漫无目的在山道上行走。眼角有黑影涌动，他警惕回头，却看到了一架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守山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砰！”

　　顾奈被强大的冲力掀翻，余光里，守山人站在派出所前，得意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