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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心 九重天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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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光照不进这里。
这里是“永昼渊”,名字听着敞亮,实则是一片凝固的、死寂的、被强行从时空长河中切割出来的囚笼。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白得刺目却毫无温度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每一寸空间。这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将所有轮廓都洗刷得模糊,将一切色彩漂白成单调的惨淡。
空气是凝滞的,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而难以感知。只有绝对的寂静,和那无处不在的、能逼疯任何生灵的惨白光线。
谢星扬就在这里。
他被囚于一间完全由这种惨白光芒构筑的“牢房”中。墙壁、地面、穹顶,全是流动的、固化的光,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没有门,没有窗,甚至没有一丝缝隙。他被这光包裹着,囚禁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盘膝坐在牢房正中——如果这片均匀到令人作呕的光之平面可以被称为“地面”的话。身上依旧是飞升那日所着的太阳神袍,赤金为底,绣着流火纹路,曾经辉煌耀眼,如今却在这永恒白光下显得暗淡陈旧,甚至有些可笑。袍角有些破损,沾着些早已干涸、颜色发暗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面容依旧保持着飞升时的模样,俊朗深刻,剑眉星目,只是那份属于太阳神的炽烈与张扬早已被漫长囚禁磨得所剩无几。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在深处的、几近疯狂的躁动。
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后,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他闭着眼,眉头却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休止的折磨。
永昼渊的光,并非普通光芒。它源自创世神力最核心的“秩序”与“恒定”法则,对于依靠太阳精火、需要遵循日出日落、阴阳交替来维持神力循环的太阳神而言,这种永恒的、无变的、隔绝了一切外界联系的光,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他的神力在这里被死死压制,如同被冻住的火焰,只能在经脉中缓慢地、艰难地蠕动,带来烧灼般的滞涩痛楚。神魂更是被这无孔不入的白光持续冲刷、压制,仿佛千万根冰冷的针,时刻刺探着他的意识边界,不让他有片刻安宁,也不让他真正沉睡或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早已失去意义——谢星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自然苏醒,而是那恒定白光带来的、针对神魂的压迫感,忽然间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绝不容忽视的变化。
就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小到极致的石子。涟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在这绝对寂静与恒定中煎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谢星扬来说,这不啻于惊雷。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金色,原本应该如同熔化的日核,炽烈璀璨,此刻却黯淡了许多,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与警惕。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身体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已无声绷紧。
来了。
又来了。
虽然无法准确感知外界的时间流逝,但他凭直觉知道,距离上次“那个”出现,应该又过去了一段不短的间隔。这种间隔,大约就是外界正常的时日轮转?他无法确定。但这规律性的“打扰”,本身就像一种标尺,残忍地丈量着他被囚禁的漫长。
牢房内惨白的光,似乎……波动了一下。
不是亮度变化,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微妙不同。仿佛有一小片区域的光,变得更加“凝实”,或者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形容的“意志”。
然后,在那片光幕构成的、本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点别的颜色。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白光融为一体的浅蓝,像冬日呵出的一口气,薄得随时会散去。但这点浅蓝迅速变得清晰、浓郁,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人形。
由冰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华凝聚而成,并非实体,更像一个高度浓缩的投影,或者说,一道被特意投入此地的神识化身。他穿着样式简单的冰蓝色长袍,边缘流动着细碎的、星光般的微光。身姿挺拔,如雪山孤松,散发着一股清绝冷冽的气息,与这永昼渊的惨白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拥有某种压倒性的存在感。
他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瞳色是极寒之渊最深处才有的幽蓝,冰冷,剔透,仿佛能冻结视线所及的一切。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快意,甚至连审视都算不上。只有一片绝对的、漠然的冰冷,比永昼渊的白光更刺骨,更令人绝望。
霜凌天。
谢星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即使见过无数次,即使早有预料,每次看到这道身影,看到这双眼睛,他心脏最深处某个早已结痂腐烂的伤口,还是会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抽搐痛楚。不是□□上的,而是神魂层面的撕裂感。
他没有动,只是掀起眼皮,用那双黯淡的金瞳,冷冷地回视着墙上的冰蓝身影。嘴角习惯性地,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和疲懒的弧度。
“哟,”谢星扬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言语而有些沙哑干涩,却刻意拖长了调子,显得漫不经心,“创世神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屈尊降贵来视察我这狗窝了?”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冰蓝色的虚幻身影上扫过,嗤笑一声,“还是说,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想来试试我死透了没有?”
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和自暴自弃的恶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瞬间翻涌起来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复杂心绪。
墙上的霜凌天没有任何反应。
冰蓝色的虚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眸子如同两口万古不化的寒潭,倒映着谢星扬故作轻松却难掩僵硬的身影。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个早已注定的、无关紧要的结局。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或暴烈的惩罚,都更让谢星扬感到一种灭顶的烦躁和……难堪。
“说话啊!”谢星扬的声调陡然拔高了一些,在这绝对寂静的牢房里显得异常突兀刺耳。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长久盘坐和神力滞涩而有些踉跄,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挺直了脊背,尽管这让他断裂过的肋骨处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向前踏了一步,赤金色的神袍下摆无风自动,尽管神力被压制,属于太阳神的某种残存威仪,还是在这一刻泄露出一丝。他死死盯着霜凌天,金色的瞳孔里压抑着风暴。
“霜凌天!你他妈哑巴了?!把我关在这鬼地方,人不人鬼不鬼!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天天弄这么个影子来恶心我,算什么本事?!”他低吼着,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面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这样?!啊?!看我像条疯狗一样被关着,你就痛快了?!你说话!”
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破音,在这光之囚笼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霜凌天的冰蓝虚影,终于有了极其轻微的反应。
那幽蓝的眸子,似乎极慢地眨动了一下。长长的、如同冰霜凝结而成的睫毛,在虚幻的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目光,从谢星扬激动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件破旧暗淡的太阳神袍上,尤其是袖口和下摆那些污渍和破损处。
然后,他微微抬起了“手”。
那是由冰蓝光华构成的手臂轮廓,指尖晶莹剔透。他对着谢星扬的方向,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力量爆发。
但谢星扬身上那件太阳神袍,那些破损之处,那些污渍,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是修补,而是……“还原”。时光仿佛在这一小块区域倒流,丝线自行接续,织锦重现光泽,污渍褪去,颜色变得鲜艳如新。
赤金色的袍服,重新焕发出太阳般的光辉,流火纹路仿佛要活过来,在这永恒白光中倔强地燃烧。
但这恢复,仅限于这件衣袍。谢星扬苍白憔悴的脸色,凌乱的头发,眼中的血丝和疲惫,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因为这崭新辉煌的袍服与他本人状态的极端对比,反而更凸显出他的落魄与不堪。
就像是将一件华美无比的金缕玉衣,套在了一具行将就木的骷髅身上。
讽刺到了极点。
谢星扬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瞬间变得光鲜亮丽、甚至比当年飞升时更加耀眼的太阳神袍,又抬头,看向霜凌天那双依旧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幽蓝眼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羞耻、以及某种更深沉痛楚的火焰,猛地窜上他的头顶,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你……!”谢星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猛地攥紧了袍服崭新光滑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霜凌天!你到底想干什么?!羞辱我?!提醒我以前是什么身份?!我告诉你,我不在乎!这件破袍子,我早就想把它烧了!”
他嘶声喊着,猛地抬手,抓住衣襟,作势要撕裂这身代表着他昔日荣耀(与罪孽)的衣袍。
但霜凌天的虚影,又动了。
他再次抬起那冰蓝色的手指,这一次,指向了谢星扬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左胸稍上方,靠近锁骨的地方。当年,谢星扬的太阳神印记所在之处,也是……他亲手刺穿霜凌天心脏时,霜凌天手中紧握的、那件未能送出的礼物,曾经抵住的位置。
谢星扬的动作,再一次僵住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极寒的力量,穿透了永昼渊的压制,精准地钉在了他神魂深处那个最鲜血淋漓的节点上。
他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甚至比永昼渊的白光还要惨白。抓住衣襟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无法再移动分毫。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最终却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带着恐惧的茫然。
霜凌天的虚影,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抬手指向的动作,幽蓝的眸子,如同最冰冷的镜面,倒映着谢星扬此刻的失态与狼狈。
时间,在这诡异的对峙中,又一次被拉长、凝固。
谢星扬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紊乱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绵密尖锐的痛楚,从胸口那个被“指”着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永昼渊白光带来的折磨,更加清晰,更加无法忍受。
那不是□□上的痛,而是记忆被蛮横撕开、将最不堪最污秽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剧痛。
是那一剑刺出时,手中神剑传来的、穿透血肉骨骼的凝滞感。
是霜凌天骤然睁大的、映着不可置信与破碎光芒的眼睛。
是那件从霜凌天颤抖的手中滑落、沾染了滚烫鲜血的……小小的、粗糙的、用不知名矿石和草茎编织而成的剑穗。颜色灰扑扑的,手工拙劣,与霜凌天后来成为创世神继承人的尊贵身份格格不入,却曾是他准备送给即将飞升的太阳神继承人的礼物。
“礼……物……”当时气息奄奄的霜凌天,用尽最后力气,似乎想扯出一个笑,鲜血却不断从嘴角涌出,“恭……喜……”
恭喜你,谢星扬。
恭喜你,得偿所愿,飞升成神。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生命的光,就在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眸中彻底熄灭了。
而谢星扬,握着滴血的神剑,站在原地。飞升的接引神光已经笼罩下来,宏大庄严,将他与脚下迅速冰冷的那具躯体分隔开来。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甚至在神光彻底将他带走前,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沾血的、粗糙的剑穗,随意地塞进了袖中。
没有回头。
再也没有回头。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嘶吼,终于冲破了谢星扬的喉咙。他猛地松开抓住衣襟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仿佛要逃离那道冰蓝色手指无形中带来的刺痛。
他抬起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丝中,用力抠着头皮,似乎想用□□的疼痛来覆盖神魂的剧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提……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他的声音变得低哑破碎,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那道冰冷的虚影,“霜凌天……霜凌天!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你报仇啊!你杀了我啊!把我打得神魂俱灭!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泛着疯狂的金色瞳孔,死死瞪向墙上的霜凌天。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滚落下来,在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嘶声力竭地喊着:
“你他妈说话啊!霜凌天!你不是恨我吗?!恨到连轮回都不入,凭一缕残魂杀出血路,成了创世神的继承人!你不是要报复我吗?!来啊!给我个痛快!你看我现在这样子,你满意了吗?!你痛快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实则封闭)的牢房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歇斯底里的疯狂。
墙上的霜凌天,终于缓缓放下了指向他胸口的手。
冰蓝色的虚影,依旧静默。
那幽蓝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崩溃嘶吼、泪流满面的谢星扬。目光深处,那万年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谢星扬的脑海中,却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极冷、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重量的叹息。
那叹息,像是一把冰刃,搅动了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
然后,霜凌天的虚影,开始变淡。
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渐渐晕开,消散。那冰蓝色的光华一点点稀释,融入周围永恒不变的惨白光线中。轮廓模糊,身形淡去。
“不!你别走!霜凌天!你把话说清楚!”谢星扬像是被惊醒,猛地扑向那面光墙,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指只能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冰蓝虚影,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光滑无比的光之墙壁。
“你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冰蓝色的光影,彻底消失了。
墙壁恢复了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惨白。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谢星扬在漫长囚禁中产生的又一次癫狂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身上崭新如初、却讽刺无比的太阳神袍,胸口那仿佛残留着无形指痕的刺痛,还有脑海中那一声冰冷漠然、却又仿佛蕴含着无边痛楚的叹息……都在告诉他,霜凌天来过。
又走了。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带来无声的折磨,留下无尽的煎熬。
谢星扬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顺着冰冷光滑的光墙,缓缓滑坐在地。赤金色的崭新袍服铺散在身下,与他的颓然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不再嘶吼,不再怒骂。
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永恒的白。泪水无声地继续流淌,沾湿了衣襟。
恨吗?
当然恨。
恨霜凌天将他囚于此地,日日夜夜承受这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可这恨意之下,翻涌着的,是更汹涌、更黑暗、更让他自己都恐惧的东西。
是悔吗?是愧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次霜凌天的虚影出现,无论是以何种形式,无论是否说话,都会将他强行拉回那个噩梦般的时刻。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温自己亲手铸就的罪孽,重温霜凌天眼中最后的光芒是如何熄灭的。
这比任何直接的□□刑罚,都更残忍百倍。
“呵……呵呵……”谢星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疯了……都疯了……我疯了……你也疯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就是这只手,握住了那柄注定要弑杀所爱、换取神位的神剑。
“霜凌天……”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如果……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怎样?
如果他没有被选为太阳神继承人?
如果他没有挥出那一剑?
如果……
没有如果。
那一剑,已经刺出去了。
穿透了血肉,穿透了心脏,也穿透了所有可能。
霜凌天死了。
又活了过来,以更尊贵、更强大、也更冰冷的姿态。
而他还活着。
被囚在这永昼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结局。
谢星扬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中。崭新的赤金神袍包裹着他蜷缩颤抖的身体,像一团试图燃烧、却被封在坚冰中的微弱火焰。
永昼渊的光,依旧惨白,永恒,冰冷。
照不进他的世界,也照不亮他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那句无声的叹息,和那双冰冷的、幽蓝的眸子,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日夜啃噬。
不死不休。
囚笼之外,无尽虚空深处。
真正的霜凌天,静立于创世神殿最高的观星台上。这里星河流转,法则显化,是宇宙秩序最直接的体现之处。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冰蓝色常服,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清俊,肤色冷白,比之投入永昼渊的那道虚影,少了几分虚幻的光华,多了几分真实的、属于生灵的轮廓,却也更加……冰冷沉寂。
幽蓝的眸子,此刻并未望向下方囚禁着谢星扬的永昼渊方向,而是仰望着头顶无垠的星空。那里面,倒映着亿万星辰生灭流转的轨迹,冰冷,浩瀚,深邃,仿佛容纳了宇宙间所有的秘密与……孤寂。
垂在身侧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虚幻的触感——指向那人胸口时,隔着无尽时空与神力屏障,依旧能清晰感知到的、剧烈而紊乱的心跳,和那瞬间崩溃绝望的情绪波动。
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如同星云深处掠过的微光,在他那双冻结万古的眼底,一闪而逝。
快得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真正捕捉。
然后,一切归于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转身,步入了神殿深处那亘古的寂静与幽蓝光芒之中。
袍角拂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与凝视,从未发生。
只有永恒运转的星辰,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