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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暂分   玄黑剑 ...

  •   玄黑剑光无声掠过,精准地切入纸人那用细竹篾支撑的脖颈连接处。
      没有预想中撕裂皮肉或骨骼的触感,只有一种斩开陈旧纸张与干燥纤维的滞涩感,伴随着细微的“嗤啦”声。
      纸人的头颅歪向一边,仅剩几缕纸筋粘连,但它那点了血睛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徐怀舟,猩红的嘴唇弯着不变的诡异弧度。
      它没有反击,甚至被斩中的身体也只是晃了晃,那只抬起想触碰徐怀舟的纸手,仍旧固执地、缓缓地向前探来,动作僵硬而执拗,仿佛执行着某种设定好的程式。
      没有杀意,却比纯粹的杀意更令人心底发毛。
      徐怀舟脚步一错,身形已向后飘开数尺,长剑横于身前,冷眼审视。
      这纸人行动迟缓,似乎不具备真正的攻击性,但在这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而且……知岁在哪里?
      就在她凝神戒备的瞬间,四周浓雾深处,影影绰绰地,又浮现出好几个类似的窈窕纸影!
      靛蓝或月白的纸衣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或站或“飘”,同样点着血红的眼睛,面朝徐怀舟的方向,缓缓聚拢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动作依旧僵硬缓慢,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不能纠缠。徐怀舟当机立断。
      这些纸人看来并非主要威胁源头,在此消耗无益,首要任务是找到知岁。
      徐怀舟不再理会缓缓逼近的纸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辨认方向。浓雾依旧,完全失去了参照物。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感受着泥土和小径石块的细微差别,试图回溯来路,但雾气似乎连地面的痕迹都模糊了。
      通讯器里只有细微的电流沙沙声,尝试呼叫知岁,没有回应。某种干扰显然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即便隔着过滤面罩,那甜腥腐朽的气味似乎也更浓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杀手的基本素养——当失去视觉和方位时,依赖其他感官和逻辑判断。
      风……刚才那阵风来得蹊跷。
      纸人出现的方向……她仔细回忆松开知岁手那一瞬间的相对位置和纸人出现的方位,结合地上模糊的痕迹和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知岁常用的一种冷冽清爽气息剂的残留,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没有犹豫,徐怀舟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雾中的影子,朝着选定的方向疾掠而去,绕开了那些动作迟缓、只是徒劳转向她移动方向的纸人。
      玄黑长剑偶尔轻挥,斩断试图从雾气中突兀伸出、想要拉扯她衣角的苍白纸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必须尽快找到知岁。

      风过雾涌的瞬间,知岁同样下意识地抬手护住面罩,抵挡那阵突兀的气流。
      待风势稍歇、视线稍清,她立刻向身侧伸出手,想要重新抓住徐怀舟。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带着粗粝纸质的僵硬触感。
      知岁心头一凛,反应极快,瞬间收手后撤半步,同时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手枪柄上。
      护目镜后的眸子锐利如冰,穿透翻卷的灰雾,看向身侧。
      一个穿着靛蓝纸衣、点了血红眼睛的纸人,正静悄悄地“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旁,一只苍白的纸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收回的手。
      纸人扁平的脸上,那抹猩红的笑容在灰雾中显得无比诡异。
      没有感知到强烈的生命能量或攻击性异能波动,但这东西的出现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知岁目光一扫,周围浓雾弥漫,早已不见了徐怀舟的身影。
      “舟舟。”她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呼叫,声音冷静。只有电流干扰的沙沙声作为回应。
      通讯被阻断了,或者距离已超出有效范围。知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她没有慌乱,迅速评估现状:与徐怀舟失散;身处不明浓雾与诡异纸人包围中;首要任务是汇合,并查明此地异状源头。
      她没有攻击那个纸人,且它似乎也无攻击意图,只是静止不动。
      知岁立刻从战术腰包中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声波定位信标,启动后吸附在身旁一块较为显眼的岩石上。
      这是她和徐怀舟出发前约定好的基础汇合手段之一,信标会持续发出特定频率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声波脉冲。
      接着,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松软的泥土上,除了她和纸人新鲜的痕迹,还有另一组更轻巧、属于徐怀舟的脚印,向着雾气深处延伸而去,但很快就被尘埃和雾气模糊了方向。
      不过,在某个方向上,她注意到了一些被匆忙脚步带起的、略微新鲜的尘土痕迹,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徐怀舟身上那种清冷气息的残留。
      判断出徐怀舟可能前往的大致方向后,知岁不再停留。
      她无视了周围雾中逐渐浮现的其他影影绰绰的纸人身影,步伐果断而迅捷地沿着选定的方向追踪而去。
      手中的能量手枪保持低戒备姿态,护目镜不断尝试调整模式,分析雾气成分与能量流动。
      越往前走,人工建筑的轮廓开始出现。
      破败的篱笆,歪斜的屋舍,无一例外死气沉沉,门窗紧闭,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的甜腥与腐朽气味混合着纸灰味,越发浓重。生命探测仪上的信号依旧混乱不堪。
      知岁没有试图进入这些房屋探查,她的目标明确:先找到徐怀舟,汇合后再进行系统调查。
      她沿着村中主路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或痕迹。
      直到她来到村落相对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那间门楣歪斜、透着昏黄光亮的“柳记扎纸铺”。
      虚掩的门缝后,传来老人低哑的絮语声。
      知岁在铺子前停下脚步。她注意到了门口地面比其他地方稍显“干净”,似乎常有人进出。
      里面传出的声音虽然诡异,但至少表明存在一个可以沟通的活人,而且很可能是本地村民,甚至可能与村中异状直接相关。
      寻找徐怀舟固然紧要,但获取情报同样关键,且两者可能并不冲突。
      她抬手,用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清晰而稳定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屋内的絮语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静默后,是迟缓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柳师傅那张苍老惊愕的脸出现在昏黄的光晕里。
      “你……你是?”柳师傅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浑浊中带着惊疑,身体下意识地想挡住门内景象。
      “森生公司,异常事件调查员。”知岁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而具专业性的穿透力,听不出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落在柳师傅脸上,同时职业习惯让她迅速扫视了一眼铺内环境——堆积的纸扎、摇曳的烛光,以及最里面那个静立的、点了血睛的靛蓝纸人。
      “调、调查员?”柳师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因为紧张而更显深刻,“村子里……没事,都好。雾大,长官还是……请回吧。”他试图关门,动作却显得有些无力。
      知岁的手轻轻抵住了门板,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关门动作。
      “我们接到了此地的求救信号,内容涉及‘纸人’与‘亡者’。”她直视着柳师傅躲闪的眼睛,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审视,“柳师傅,我们需要了解实际情况。这雾气,这些纸人,还有村里其他人去哪了?”
      柳师傅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内那个静立的纸人,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否认,但在知岁那双冷静到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混合着绝望、悲哀与长久压抑后终于面临审问的颓然叹息。
      “进……进来吧。”他松开了抵着门的手,佝偻着背转过身,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外面雾重……屋里,说话。”
      知岁迈步进入扎纸铺,反手将门虚掩,隔断了部分外面翻滚的灰雾。
      她的视线再次快速扫过整个铺面,最后落在那静立的纸人身上,天空蓝的眸子里,冷静的分析与评估正在飞速进行。

      知岁在柳师傅的示意下,于一张覆满纸屑的木凳上坐下。
      柳师傅则慢吞吞地走到那个靛蓝纸人旁边,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拂了拂纸人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又含糊地念叨了一句:
      “烟儿,有客,不怕。”
      “柳师傅,”知岁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面罩滤去了情绪,只余下清晰的询问,“村里的其他人呢?这雾气是怎么回事?求救信号里提到的‘纸人索命’,你了解多少?”
      柳师傅背对着她,动作顿了顿,似乎在专注地调整纸人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人啊……都嫌雾大,不爱出门了吧。”他答得含糊,语气飘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雾?山里起了瘴气,老辈人都知道,过阵子就散了。”
      “求救信号明确提到了危险。”知岁不为所动,目光扫过空荡冷清的街道方向,“村里除了你,我们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生命活动迹象。这不符合常理。”
      “呵呵……”柳师傅干笑了两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知岁,却又好像没聚焦在她身上,“外人不懂我们月河村。我们这儿,静,是福气。打打杀杀,喊打喊杀的,才不好。”他又瞥了一眼纸人,“是吧,烟儿?咱们就图个清净。”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与“女儿”的单向对话中,对知岁的问题避重就轻,甚至直接忽略,转而向纸人寻求根本不存在的认同。
      知岁不再追问,转为观察。她注意到柳师傅虽然衰老,但手脚并无严重不便,铺子里虽然杂乱,但一些工具摆放的位置显示他仍在进行某种程度的劳作。
      他的回避态度并非出于纯粹的恐惧或无知,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隐瞒和抗拒,背后似乎缠绕着极深的情感纠葛,而那纠葛的中心,显然与这个被他称为“烟儿”的纸人有关。
      “柳师傅,‘烟儿’是你女儿?”知岁换了个切入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柳师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种敷衍的飘忽感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偏执的柔和:“嗯,我的烟儿。她怕冷,怕黑,我就给她点灯,生炉子……她最爱干净,我天天给她打扫……”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温柔地落在纸人脸上,却又穿透过去,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幻影。
      对知岁关于村里其他人、关于雾气源头、关于危险的问题,再次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柳师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都这个点了……长官还没吃饭吧?粗茶淡饭,别嫌弃。”他佝偻着背,不再理会知岁,径直走向铺子后面用布帘隔开的小厨房区域,里面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知岁没有阻止,她坐在原处,目光沉静地落在厨房方向的门帘上,耳朵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柳师傅的动作听起来缓慢但熟练,不像一个精神完全失常的人。
      没过多久,柳师傅端着两个粗瓷碗出来了,碗里盛着冒着些许热气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菜粥。
      他将一碗放在知岁面前的矮几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又走回纸人旁边的旧藤椅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吃两口,便抬头看看纸人,仿佛在与之共进晚餐。
      知岁没有动那碗粥。她透过面罩,冷静地打量着柳师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分析着他的行为模式和精神状态。
      粥的气味普通,似乎并无异常,但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谨慎是必要的。
      就在柳师傅喝下小半碗粥,屋内只剩下他轻微的吞咽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时—
      “叩、叩、叩。”
      清晰而稳定的敲门声,再次从铺子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怪异僵持的平静。
      柳师傅的动作停住,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还会有访客。
      知岁却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已转头望向门口。那敲门的声音、节奏、力道……她太熟悉了。
      是徐怀舟。
      柳师傅犹豫了一下,放下碗,起身去开门。门拉开,门外站着的身影,正是徐怀舟。
      她的制服上沾了些许雾水和灰尘,背后的双剑剑柄清晰可见,面罩下的眼神在扫过屋内、迅速锁定知岁并确认她无恙后,才转向开门的柳师傅,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简洁明了:“调查员。与队友汇合。”
      柳师傅看着又一个穿着同样制服、气息冷冽的人出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抹惊愕中掺杂了更多的不安和一种隐隐的、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焦躁。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侧身让开。
      徐怀舟一步踏入铺内,目光第一时间与知岁交汇。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已交换了基础信息:我没事,情况复杂,眼前老人是关键但难沟通。
      徐怀舟的视线随即快速扫过整个铺子,同样注意到了那个点了血睛、静立不动的靛蓝纸人,以及矮几上那碗未动的粥。
      她的目光在柳师傅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混合着悲哀、偏执与紧张的情绪。
      两人一坐一站,虽未交谈,却已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的威慑与审视场。
      柳师傅站在门边,看着屋内这两位来自外面世界、气息冷硬的不速之客,又看了看他视若珍宝的“烟儿”,握着门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昏黄的烛光将三人和一个纸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交织成一幅更加诡谲的画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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