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蕊》湫湫还信

2、禁锢

　　意识在剧痛与眩晕的海浪中沉浮。
　　徐怀舟最后的记忆，是湿滑的瓦片和急速逼近的地面。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贫民区肮脏的小巷深处，浑身冰冷。
　　更可怕的是视角——世界变高了，变大了。她费力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明显小了几号、指节纤细的手。
　　她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摸回那个临时安全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曾经的爆发力与精准控制，仿佛随着身体一起被抽走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约莫十三四岁的脸。
　　稚嫩，甚至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
　　曾经合身的战术服，此刻像麻袋一样挂在这具缩水的身体上。
　　徐怀舟沉默地看着，然后尝试活动手腕——力量还在，那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但这具身体的绝对力量和爆发力，已大打折扣。
　　“该死的药……”
　　出口的声音清脆，甚至有些尖细，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她脱下衣服，热水冲刷而下。
　　雾气氤氲中，她左肩胛至整条左臂、直至锁骨的皮肤上，那些狰狞如活物的黑绿色经络，在热水的刺激下仿佛更加清晰、凸起，在白得近乎透明的幼嫩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目。
　　这是她与常人“不同”的烙印，也是她隐秘力量的源泉之一。如今，它盘踞在一具十三岁的躯体上，构成一种荒谬而危险的冲突。
　　门锁轻响。
　　搭档闻颖站在门外，黑色冲锋衣的肩头落着细雪。她温婉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一袋合身的衣物递过来：“你的‘新尺寸’。”
　　徐怀舟换上衣服，再次站在镜前。合体的衣物掩盖了身体的异常，但镜中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
　　“组织已经把‘李泽晖’的尾巴处理干净了。”闻颖滑动手机，屏幕上是今早的新闻头条——B市边缘区发现不明男性遗体，森生公司已介入调查。
　　“但他们动作比预想的快。”
　　她蹲下身，与徐怀舟平视，温婉的笑容里透出不容置疑的严肃：“组织里有多少人等着看你倒下，你清楚。你现在这样，一旦暴露，我们俩都麻烦。”
　　“所以，”闻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泛舟’（徐怀舟的代号）必须继续‘活着’，而且要比以前更活跃、更嚣张。任务我筛过了，有几个……适合你‘新身份’的去处。”
　　她递过一个数据传输器。
　　徐怀舟接入手环，光屏浮现几个任务。她目光快速扫过，抬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冷硬：“把最难的给我。”
　　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继续相信，“红隼”依旧锋利无匹，甚至更甚从前。
　　闻颖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差点忘了，你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她摇摇头，在终端上快速操作。
　　徐怀舟手环上的任务列表清空，随后，一个猩红色的、标记着【A级】的档案，带着危险的流光缓缓展开。
　　任务：调查第七号废弃实验基地。
　　已知风险：B级变异植物“千面妖”占据，具备精神干扰与拟态能力。警方先遣队全员失联。
　　特殊情报：基地内疑似存在“自主化形”现象（违反现有异能定律）。
　　A级。徐怀舟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淬冰般的锐利。风险越高，越能证明“泛舟”的价值。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闻颖将基地的初步结构图和风险标记传给她，“信息支持，老规矩。但你记住，”她走到门口，忽然折返，蹲下，直视徐怀舟的眼睛，“活着回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徐怀舟的脸颊，动作很快，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我可不想费心去适应新搭档。而且，你若是死了，那些人下一个要清理的，很可能就是我。”
　　这句话很轻，却在空气中划下同生共死的刻痕。
　　门关上。
　　徐怀舟站在原地，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逝的温度。
　　她低头，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那份猩红的档案。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只能继续向前。走到尽头，或者，把这条血路杀穿。

作者有话说

　　留了一个小伏笔，等你们后期发现咯[红心][红心]怎么感觉我修文字数越修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