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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6顽童的棋局 顽童的棋局 ...

  •   钱颜科技二楼的工作区内,紧绷如弦的气氛已然消散。成功的喜悦化作了轻松的谈笑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技术人员们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互相击掌,讨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中的精彩瞬间。

      总经理办公室内,氛围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杨毅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放松,反而眉头紧锁,指着主屏幕上那份依旧霸屏的“声明”,语气严肃得近乎刻板:“老大,这事…… 从法律上讲,非常不妥。版权费八千万?这数字纯属捏造,没有任何合同依据。这份声明里的法律文件摘要,虽然用了部分真实框架,但核心内容是虚构的,这等同于伪造法律文书,性质很严重。如果颜氏科技那边较真,起诉我们商业诽谤或者非法计算机操作,我们非常被动,甚至可能面临刑事风险。”

      颜回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屏幕上那份他亲手炮制的“战果”,闻言挑眉看向杨毅,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调侃笑容,“杨大律师,放松点。别这么严谨嘛。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合法。”

      他坐直身体,双手一摊,语气轻松却带着点冷意,“但是,杨毅,你忘了?外公他确实欠了我们八千万——那四十号人的违约金,白纸黑字,他付了一毛钱吗?没有。我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点他一下,让他也尝尝被‘莫须有’欠款堵门的滋味。让他明白,别总觉得我们这种小公司好拿捏,可以随便欺负。”

      姜沫在一旁听着,心又提了起来,她看向颜回,担忧地问:“所以……这法律文书,真的是假的?”

      颜回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怎么才明白”的戏谑,语气却坦然,“压根就没那东西。当年‘颜防’还是个高中生玩具的时候,外公拿去用,我就随口说了句‘随便,拿去玩’。这么多年,什么使用费、版权费,他一毛钱没给过,我也从来没计较过。一个玩具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他先不仁,动用颜氏的力量来挖空我,那就别怪我不义,用点特别的手段提醒他欠债还钱的天理。”

      姜沫的担忧更甚,“可是……法律文书造假,这比欠钱不还严重多了!颜回,你还是赶紧把软件的控制权还回去吧?就当……就当是技术交流了一下,别真的搞到法律层面上去,那样就难以收场了。”

      颜回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还。”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眼神锐利而坚定,“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沫沫,你放心,外公是亲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去告我?他丢不起那个人,也舍不得真的把我送进去。现在选择权在他手里:要么,乖乖把他养大的‘孩子’还给我;要么,把那八千万违约金付了。反正现在控制权在我手里,他那帮工程师,”他嗤笑一声,“解不开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颜回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的忧虑,重新俯身到电脑前,十指如飞,再次在键盘上跳跃起来。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他竟是在利用夺取的控制权限,争分夺秒地修改着“颜防”的核心代码,加固防御,堵塞可能被利用的漏洞,甚至……可能又悄无声息地埋下了新的、更隐蔽的“小礼物”。他要把这个“人质”改造得更加坚不可摧,更加难以破解。

      接下来的三天,钱颜科技仿佛成了一个风暴眼,内部平静,外部却暗流涌动。颜回几乎吃住在公司,带着核心团队一边维护“颜沫”和推广“颜守”,一边持续对“颜防”进行“改造”。姜沫来了几次,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亢奋,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全力施展的专注。

      -

      第三天下午,风暴终于以一种略显滑稽的形式登陆了。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满脸焦急汗湿的中年男人,被周寅引着,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颜回的办公室。来人正是“颜防”公司的总经理徐总。

      “颜……颜少爷!”徐总也顾不上什么寒暄和仪态了,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语气哀求,“您高抬贵手!别玩了!这……这真的玩不下去了!您行行好,把‘颜防’的控制权还给我们吧!再这样下去,客户都要跑光了,服务器运营都快出问题了,公司……公司真的要关门倒闭了!”

      他哭丧着脸,几乎要作揖,“我们是真的服了!少爷您技术通天,我们颜防那帮技术人员,不吃不喝不睡研究了三天,连您怎么进去的都没摸清楚,更别说破解了!少爷,算我求您了,别闹了,还给我们吧!颜总那边,压力全都砸在我头上,我……我实在顶不住了啊!”

      颜回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一下狼狈的徐总,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语气油盐不进,“徐总,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怎么是闹呢?我这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白纸黑字,”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份依旧挂着的声明,“你们颜氏欠我八千万版权费,拖了这么多年,我收点利息,暂时保管一下抵押物,合情合理吧?”

      徐总的脸皱成了苦瓜,“少爷哎!那……那八千万……它……它……”他想说子虚乌有,却又不敢直接驳斥,卡在那里,脸憋得通红。

      “我的条件很简单。”颜回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第一,回去告诉我外公,以后别再动不动就来招惹我们这种小公司,给我们条活路,大家相安无事。他能答应这一点,我立刻把‘颜防’完璧归赵,一秒都不多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二,如果第一条他做不到,那也行。真金白银,八千万打到‘钱颜科技’的账上,我立刻解锁。我们正缺发展资金呢,不介意收点‘赞助’。”他笑了笑,带着点轻蔑,“说实话,我现在有更好的‘颜守’防火墙,谁还稀罕那个老掉牙的‘颜防’版本?”

      徐总听得冷汗直流,这两个条件,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做主的。“少爷……这……这条件实在太……颜总他不可能答应的啊!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就请回吧。”颜回立刻下了逐客令,重新看向屏幕,摆明了不想再谈,“等你们能做主的人想清楚了再来。”

      徐总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灰溜溜地告辞,小跑着赶回颜氏总部复命。

      结果可想而知。据颜兰后来电话里隐晦的描述,颜景怀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总裁办公室的屋顶,徐总被骂得狗血淋头,足足训了半个多小时。

      “八千万?他想得美!一分都没有!不招惹他?更不可能!让他死了这条心!告诉他,要么立刻把东西还回来,给我磕头认错!要么就给我滚蛋!‘颜防’我不要了!破产就破产!你们也统统收拾东西,打包回家!公司关门!”

      徐总两腿发软地再次走出总裁办公室,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到了尽头。但他又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屁颠屁颠地赶往钱颜科技,传递这道几乎等于“谈崩了”的最后通牒。

      就在徐总第二次赶来之前,颜回先接到了母亲颜兰的电话。

      电话里,颜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闹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你外公已经气得上火,血压都高了。他松口了,答应以后不再主动攻击‘颜沫’,也不再挖你的人了。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你得了便宜就收手,别再拱火了,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颜回听着母亲的话,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早就料到外公不可能轻易就范,母亲这个电话,既是劝和,也是一种通风报信,给了他一个台阶和下刀的准确位置。

      “哦?只是不碰‘颜沫’和不挖人?”颜回语气似乎有些不满意,“那他要是转头攻击我的‘颜守’或者别的项目呢?”

      颜兰在那头叹了口气:“你外公虽然顽劣,但承诺的事情还是会办到的。既然说了不招惹你,自然包括你名下的所有项目。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听话,把软件还回去。”

      颜回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最终才貌似不情愿地松口:“那……行吧。看在妈你的面子上。反正他下次再敢攻击我,我还能黑掉‘颜防’,你告诉外公,‘颜防’对我来说就是无限次使用的‘回城卷轴’,别来招惹我,大家平安无事。”

      挂了电话,颜回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等到徐总再次哭丧着脸,复读机一样重复着颜老的“最后通牒”时,颜回表现得出奇地“通情达理”。

      “好吧好吧,”他摆摆手,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老人家计较”的样子,“既然徐总你都跑第两趟了,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这样吧,不碰‘颜沫’,不挖我的人,这是底线。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让我外公亲手写个承诺书,就写‘不碰颜沫’四个大字,签上他的名,盖上他的私章。拿来,我立刻解锁‘颜防’。”

      徐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峰回路转得太快,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感恩戴德地又跑回去了。

      可想而知,颜景怀听到这个要求时,又是怎样一番暴跳如雷。但最终,或许是真的担心“颜防”彻底瘫痪,或许是颜兰在一旁的劝说,他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带着怒气,抓过一张宣纸,挥毫泼墨,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不碰颜沫”四个大字,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上名,盖上了私章,揉成一团扔给了徐总。“拿去!让那个小混蛋赶紧把东西还回来!”

      当徐总第三次出现在钱颜科技,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略带褶皱的宣纸展开在颜回面前时,颜回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那四个仿佛蕴含着无尽怒气的大字和那个熟悉的签名印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将宣纸抚平,“周寅,去找个最好的框,把它裱起来,就挂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说完,他转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几分钟后,徐总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颜防”的控制权恢复了。徐总千恩万谢地走了。

      颜回心情大好,提前给大家放了假,让辛苦了好几天的团队回去好好休息。

      隔日傍晚,姜沫刚跑完一个通告,带着一身疲惫,却还是忍不住来到了钱颜科技。公司里只剩下颜回和两个值班的技术人员。

      她一走进颜回的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幅被精心装裱在昂贵画框里、悬挂在正对办公桌墙壁上的“墨宝”。

      “不碰颜沫”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落款“颜景怀”和那方鲜红的私章,更是昭示着这份承诺的重量和来之不易。

      姜沫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松了口气:“谈判结束了?终于……告一段落了?”

      颜回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却又有着看透般的冷静。

      “暂时吧。”他走到那幅字面前,仰头看着,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外公和我哥一样,骨子里都顽劣得很。他答应休战,不过是权宜之计,缓兵之策。我估计,最多消停三个月。这三个月,够他组织人手,全力研究怎么找出并修复我留在‘颜防’里的后门了。”

      他笑了笑,带着绝对的自信,“不过,再研究下去,他们也找不到核心的那些。这点时间,足够我们缓过气,恢复元气了。”

      他看向姜沫,眼神清醒而冷静,“守信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前提是利益足够大,或者威胁足够狠。一旦平衡被打破,承诺随时可以作废。”

      虽然这么说,但他看着那幅字,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安心。至少,白纸黑字,外公亲笔所书,“颜沫”这个名字,暂时是安全了。那个老顽童虽然行事不羁,但亲口承诺、落笔成文的事情,还是会认的。这或许是他这场“兵行险着”最大的收获。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颜回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吧,忙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下小楼,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江水微湿的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和紧绷。江面倒映着对岸的霓虹,波光粼粼,破碎又迷离。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一场大战过后,似乎很多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又似乎有些悬而未决的东西,正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悄然酝酿。

      姜沫偷偷侧过脸,看着颜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他此刻的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想起他昨日那般疯狂敲代码的模样,想起他面对徐总时游刃有余的谈判,想起他谈起外公时那种又爱又恨、又忌惮又挑衅的复杂情绪……

      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关心,有佩服,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江风微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颜回似乎察觉到了,放缓了脚步,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冷吗?”

      “还好。”姜沫摇摇头。

      两人继续沿着江边漫步,影子被路灯拉长,偶尔交错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如同一片坠落的星空,而他们此刻行走的江边,却仿佛是两个世界之间短暂的缓冲地带。

      没有人知道,这份短暂的宁静之下,另一场完全不同性质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积聚着力量,即将以另一种方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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