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84、1钱颜科技开张 钱颜科技

　　四月的江市，空气中已褪尽了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暖阳倾泻，万物滋长。

　　位于江市核心商圈，地标性建筑“蓬莱酒店”的旁边一栋略显陈旧的两层小楼前，停下了三个人。

　　颜回站在最前，仰头望着这栋不久前还属于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建筑。

　　墙体是略显过时的米白色瓷砖，玻璃门略显灰蒙，门口两侧的花坛里，无人打理的灌木有些杂乱地生长着。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这略显颓败的景象，投向更远处——

　　隔着一片绿化带和蓬莱酒店宽大的门头，任星娱乐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十一层办公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在十一层的某个窗口短暂停留，那里是公司顶楼的豪华宿舍区。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极快地从他眼底掠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选择这里，几乎没做第二想。离她近，似乎就能抵消一些五年时空错位带来的生疏与不安。

　　“就这儿了？”身后的万磊走上前，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打量着楼房，技术宅对环境无所谓，随意地说道：“层高还行，内部空间布局我看过图纸，改造一下，做我们初期的办公和研发区域足够了。就是这外观……有点配不上我们‘钱颜科技’未来科技新星的气质啊，老大。”他笑着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杨毅。

　　杨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更注重外在的得体。他仔细查看了外墙和入口，沉吟道：“地理位置确实不错，闹中取静，交通便利，关键是……成本在预算内。内部重新装修隔断，硬件设施全部按最高标准配置，环境不会差。外观简单翻新一下就好，我们毕竟是科技公司，内核比门面重要。”

　　他说着，看了一眼颜回，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颜回点了点头，“嗯，内部工程周寅已经对接了蓬莱的工程部，他们会以最高效率完成。外观不必大动，简洁干净即可。”

　　他的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任星娱乐的大楼，“重要的是，这里将是‘钱颜科技’开始的地方。”

　　万磊耸耸肩，“老大说行就行。反正兄弟几个是跟着你干。对了，说到兄弟，”他语气沉了下来，眉头皱起，“陈嘉和李瑞那两个小子，还是没消息？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社交账号也死气沉沉。这算什么？当初在美国说好的共进退，这刚回国就玩消失？也太不够意思了！”

　　杨毅也面露忧色，“确实奇怪。按说大家志同道合，一起放弃了国外更好的机会回来创业，没理由连个解释都没有就断联。我试着从法律途径联系他们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反馈也很模糊。老大，这事你怎么看？他们会不会是去了深广那边？毕竟那边机会更多，资源更集中。”

　　颜回转过身，面对两位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两个核心成员的离去没有让他有一丝情绪起伏，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眸总是显得过分清醒。

　　“人各有志。”他缓缓开口，“江市毕竟不是一线城市，或许他们有自己更看好的发展平台和机遇。强求不来。”他顿了顿，目光在万磊和杨毅脸上扫过，劝解道：“我们的核心团队还在，这就够了。愿意留下的，一起拼；选择离开的，祝他们前程似锦。”

　　万磊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奈地叹息，“妈的，就是觉得憋屈！当初称兄道弟的……”

　　杨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颜回过于平静的脸，律师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事或许没那么简单，但颜回不愿多谈，他也就暂时压下了疑问，转而说道：“好吧。那招聘新人的事要抓紧了。现有的团队支撑初期项目没问题，但要快速发展，必须补充新鲜血液。特别是鸿蒙生态适配和‘颜守’防火墙的后续迭代，需要大量专业人才。”

　　“嗯。”颜回颔首，“招聘启事已经发出去了。面试由你和万磊先把关，最终人选我来定。”他话锋一转，格外严肃地说：“这次招聘，合同条款必须明确两点：第一，违约金提高到两百万元人民币。”

　　“两百万？”杨毅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又推了下眼镜，“老大，这个数额对于初创公司的普通技术岗位来说，是不是太高了？恐怕会吓退很多优秀的应聘者。行业内常见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和违约金比例，这个数字远超标准了。”

　　“是啊，”万磊也附和道：“咱们现在名气还没打出去，条件开这么苛刻，人家愿意来吗？”

　　颜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态度坚定，“必须这个数。国内技术人才竞争激烈，挖角跳槽屡见不鲜。我们未来的研发核心是高度机密，一旦泄露，损失不是两百万元能衡量的。这不是赌气，是必要的风险管控。愿意来的，自然是认可公司前景、愿意共同奋斗的人；被条款吓退的，或许本就不是我们能长期信赖的伙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二，竞业限制条款，期限五年，范围覆盖国内外同行业主要竞争者，条款必须是最严苛的版本，由你亲自拟定，不能有漏洞。”

　　杨毅看着颜回坚定的神色，明白他已深思熟虑，便不再坚持，只是职业性地点头，“明白了。我会起草最严谨的合同文本，确保公司利益。只是这样一来，招聘难度确实会增加。”

　　“宁缺毋滥。”颜回最后四个字为这场讨论画上了句号。

　　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这栋即将焕发新生的旧楼上。

　　……

　　几天后，“钱颜科技”揭牌开业。

　　没有大肆宣扬，但公司门口依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祝贺花篮，排场颇大，色彩缤纷的花朵与尚显朴素的办公楼门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钱莱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指挥着周寅调整几个显眼位置花篮的摆放。

　　“哎，对，把云森集团那个放左边，对对，崔氏金融的靠右边点，显得咱们颜总人脉广！”他得意洋洋地对站在一旁的颜回说：“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荣华那帮同学，人没到，花必须到！这排面，够不够？”

　　颜回看着几乎堵住小半个人行道的花篮矩阵，眉头蹙了一下，不赞同地说：“说过不用这么招摇。”

　　“招摇？这哪叫招摇！”钱莱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指着一簇簇色彩缤纷的鲜花，“这叫基本礼仪！我钱莱的弟弟开公司，能悄无声息吗？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戏谑，“你以为不招摇，老爷子就不知道了？他老人家心心念念让你去接管‘颜氏科技’那庞然大物，你倒好，自己拉支小队伍另起炉灶，他知道能高兴才怪！我还嫌这花不够多，气气他呢！”

　　颜回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钱莱却来了劲，继续絮叨：“我不管啊，这五年我一个人在江市，跟老爷子斗智斗勇，还得帮你盯着‘颜沫’招商，哦对了，还得兼顾蓬莱酒店那摊子事！我一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就没停过！你现在回来了正好，酒店的工作你必须分担一半！这是你当初答应老爸的！”

　　颜回终于将目光从花篮上移开，落到钱莱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淡然：“没空。”

　　“没空？！”钱莱瞪大眼睛，“凭什么没空？当初是你答应老爸的，你都逃班五年了，你回来了还不应该分担一点？”

　　“我为什么答应老爸？不是你要出去开‘钱途娱乐’问老爸要楼，楼你拿去用了，你去酒店打工很合理，而且这五年你不是干得很好嘛，能者多劳。再说，酒店的继承权在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你你……”钱莱被噎得一时语塞，指着颜回，半天憋出一句，“好像有点道理……”

　　旁边的周寅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笑，“钱总，颜总，消消气。其实酒店那边，颜总不在的五年，钱总也就是挂个名，主要都是我这个特助忙上忙下跑跑腿……”他话没说完，就被钱莱没好气地打断。

　　“多事！滚滚滚！哪儿都有你！”钱莱嫌弃地挥挥手，周寅立马讪笑着退到一旁。

　　颜回没再理会钱莱的跳脚，他的目光在一个不算起眼但打理得十分精致的花篮前停了下来。花篮里是淡雅的香槟玫瑰和白色紫罗兰，缎带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祝开业大吉，事业顺利。——姜沫”

　　他的脚步顿住了，眼神在那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

　　钱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又得意起来，“哟！看到了？怎么样，我面子大吧？我弟弟开店，我的好朋友怎么能不表示一下？特意打电话跟她说的！”他刻意强调了“我的好朋友”。

　　颜回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下那张贺卡，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名字。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出口的话却带着点自嘲：“你面子是真大。”

　　他拿着那张贺卡，对钱莱说：“这个我拿走了。”他捧起那个不大的花篮，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临窗的办公桌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花瓣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钱莱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愣了片刻，才快步跟进去，嘴里还不忘吐槽，“不是吧颜回，你来真的？一篮花而已，至于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