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9、11赤诚 赤诚

　　颜回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和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鸟鸣声唤醒的。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抬起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书桌上睡着了。肩上滑落的薄毯让他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转过头，恰好看到姜沫正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发呆。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显得有些宁静，又有些孤单。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颜回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姜沫闻声转过身，看到他醒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是你睡得太晚。通宵了？”

　　颜回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些，摇了摇头，“没打算通宵，可能就是……忘了时间，不小心睡着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真是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姜沫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回书桌上那些散开的文件上，沉默了几秒，抬手指向那些写着“HarmonyOS”字样的纸张，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颜回，你放弃国外的一切回来……是为了这个吗？”

　　颜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色微微一深。他看向姜沫，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依旧空旷的街道。

　　“我是因为五年期限到了，为了你回来的。”他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答案，语气认真。顿了顿，才补充道，“至于这个……是恰巧。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撞上了。”

　　他又想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混过去。

　　但这一次，姜沫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肉麻到或者轻易被带偏。她摇了摇头，眼神笃定地看着他，“我不信。我觉得，你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以前就总说，想出去看看，看看我们和国外最顶尖的科技到底差多少，差距在哪里……我以前听不懂，也不关心。直到看到这次科技战的新闻，看到华为被那样围剿，好像……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点点。”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颜回内心深处那份不曾轻易与人言说的赤诚。

　　颜回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了。他转过身，正色看着姜沫，眼神变得深沉而明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说道：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科技战，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让所有海外科技工作者感到屈辱和愤怒的爆发点。我们不是要针对谁，我们只是不想再被人掐着脖子，不想在核心技术上永远受制于人！”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情绪也微微激动起来，“你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吗？毫无理由地制裁，断供，封锁！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打压！是想扼杀我们高科技发展的未来！”他指着桌上的文件，“华为很难，非常难。但它没有跪下，它在拼命突围！鸿蒙系统，就是它亮出的剑！但这把剑能不能锋利，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不仅仅靠华为自己，更需要整个产业链，无数开发者和科技公司的共同努力，去构建一个强大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态！”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国际形势讲到技术壁垒，从芯片设计讲到操作系统生态，从他们这批海外归国学者的愤怒讲到肩上的责任……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那种为理想而燃烧的热忱和信念，几乎要灼伤姜沫的眼睛。

　　姜沫安静地听着，努力地去理解他话语中的那些陌生词汇和复杂概念。但渐渐地，那些过于专业的内容开始超出她的理解范围，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茫然和走神。

　　颜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走神，猛地停了下来。他眼中的火光稍稍黯淡了一些，语气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和不确定，“……我是不是说得太深了？这些东西很无聊吧？你是不是……不感兴趣？”

　　姜沫猛地回过神，立刻摇头，“不是不感兴趣。”她坦诚地看着他，眼神干净而真挚，“是大部分……我都听不懂。”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淡淡的怅惘，“以前……你偶尔也会跟我说起你工作上的事情，那时候，我其实也像现在这样，大部分都听不懂。但我总是装作我听懂了，还点头附和……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好像……不是一路人。你说的那些星辰大海，我触不可及。”

　　她的坦诚，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颜回的心脏，泛起细微的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是我的错。”他连忙道歉，态度诚恳，“我说得太复杂了。简单点说就是——”他努力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我们回来，就是想用自己的所学，为国家做点事，尽一份力，打破那些封锁。当然，”他看着她，眼神再次变得温柔而专注，“也确实是因为五年期限到了。否则，我要遵守和你的约定，也不能回来。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

　　他巧妙地将家国大义和个人情感再次缠绕在一起。

　　但这一次，姜沫没有再去纠结哪个原因更重要。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颜回。晨光落在他身上，她仿佛看到他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光芒，那不是外在的、浮夸的光亮，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因理想和信念而生的光彩，坚定而耀眼，令人无法忽视。

　　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为理想努力的人，身上都会发光。”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颜回，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这句话，简单，却沉重。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颜回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怔怔地看着姜沫，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信任和鼓励，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力量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姜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指了指餐桌，“那个……我随便做了点早餐，可能不太好吃……”

　　颜回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放着的餐盘——金黄的松饼叠在一起，旁边配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虽然简单，却透着用心。

　　一股惊喜和感动猛地攫住了他。他快步走到餐桌前，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又抬头看向姜沫，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姜沫……”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满满的喜悦和满足，“谢谢……”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在心里，“五年了……我终于……又可以吃到你做的饭了。”

　　这一刻，什么科技战，什么操作系统，什么理想抱负，似乎都被眼前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餐所带来的巨大幸福感暂时掩盖了。

　　晨光熹微，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悄然变化、逐渐升温的氛围。理解与信任的桥梁，似乎就在这一晨，悄然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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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城的日子仿佛自成一体，与外界的喧嚣隔绝。阳光正好，姜沫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平板电脑、剧本和一支记号笔，神情专注。今天是她新剧《星尘不落XC》的线上剧本围读会。

　　导演和主要演员们的视频小窗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大家依次朗读着台词，偶尔停下来讨论一下人物动机和场景氛围。虽然隔着屏幕，但专业氛围丝毫不减。

　　就在这时，颜回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干着，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是该准备午餐的时候了。他习惯性地朝沙发走去，以为姜沫和往常一样，是在刷剧或者看新闻。

　　他看到姜沫专注地盯着平板，很自然地就走到沙发背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几乎是从后背环抱住姜沫的姿势——这在他看来，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变得熟稔后一个随意的动作。

　　他凑近她耳边，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和一丝准备做饭的日常感，很自然地问道：“中午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油焖大虾？我看冰箱里……”

　　他的话音未落，姜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平板电脑屏幕扣在了沙发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颜回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住了，“怎么了？”

　　姜沫猛地转过头，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和“完蛋了”的表情，对着他拼命地、无声地做着“嘘！！！”的口型，手指颤抖地指向被扣住的平板。

　　颜回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只被扣住的平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视频会议？！工作？！

　　一股巨大的尴尬和闯祸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子，以最快速度、蹑手蹑脚地、近乎狼狈地逃离“犯罪现场”，一溜烟躲进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姜沫的方向拼命拱手作揖，脸上写满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的哀求表情，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