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3、5奇观 奇观

　　颜回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无辜表情，“天地良心。是钱莱主动发短信给我，说你们初四有聚会，问还能不能借我这里用用。我说没问题，还可以提供饭菜，顺便让我蹭个饭，熟悉一下国内环境。是他组的局，我只是个提供场地和伙食的。”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沫一听，立刻又想走了。她实在还没做好面对颜回的心理准备，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样尴尬到极致的一幕之后。她转身就想去拿包。

　　“姜沫。”

　　颜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变得低沉而认真。

　　姜沫的脚步顿住了。

　　颜回走上前几步，停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平静，“五年了。我做到了和你的约定，一天都没有回来打扰你。”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继续道：“我还以为，我们之间……至少不该是仇人。自问我颜回，当年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吧？我最大的错，可能就是个工作狂，忽略了你，不够体贴。但我没出轨，没做过任何原则性、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凄凉的……委屈？或者说，是一种理性的质问：“姜沫，我们之间，真的就到了这种需要避如蛇蝎、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看到我，就一定要走吗？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的朋友，难道你打算永远避开所有我出现的场合吗？”

　　这一连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刻刀，一下下敲在姜沫的心上。她背对着他，手指悄然收紧。是啊，他说的……没错。他当年固然可气，但归根结底，并非原则性的错误。自己这五年，刻意不去打听他的消息，刻意将他排除在生活之外，似乎真的……有些反应过度了？尤其是在他如此“守约”、看起来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之后？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颜回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放缓了语气，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留下来吧。就当……给我个面子，为我回国接个风？一会儿钱莱和云静他们就该到了，要是看到把你气走了，钱莱那张嘴，肯定得念叨我半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秒钟后，姜沫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依旧没有看颜回的眼睛，视线落在他T恤的领口上，声音很轻，吐出两个字：

　　“……好吧。”

　　颜回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和计划得逞的微光，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行嘞！那你继续收拾桌子？小的我去炒菜，保证一会儿就好，饿不着你和即将驾到的两位爷。”

　　这油滑的腔调让姜沫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但紧绷的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

　　当姜沫看着颜回极其自然地重新系上那条深灰色围裙，打开抽油烟机，热锅倒油，动作流畅地将腌制好的鸡翅滑入锅中，发出“刺啦”一声悦耳的声响时，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尴尬和别扭，瞬间被一种巨大无比的好奇心所取代。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眼前这个穿着围裙、熟练颠勺、周身散发着烟火气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曾经连食堂饭菜都要挑剔一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颜回吗？

　　这份强烈的好奇，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把她定在了原地。

　　她是真的……想留下来看看了。看看这位曾经的学霸，如今到底还能拿出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开放式厨房里，“刺啦”的炒菜声、炖锅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诱人的食物香气，竟将这间原本略显冷清的大平层公寓渲染得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姜沫站在原地，看着颜回系着围裙的背影。他动作流畅地颠勺，番茄炒蛋在锅中划出漂亮的弧度，金黄与鲜红交织，香气扑鼻。接着是可乐鸡翅，浓稠的酱汁包裹着均匀受热的鸡翅，冒着欢快的小泡。旁边砂锅里的土豆炖牛腩早已酥烂入味，热气腾腾。另一口炒锅里，宫保鸡丁的干辣椒和花椒爆发出辛香，勾人食欲。

　　一道道菜，像一把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姜沫记忆深处那个落了锁的盒子。

　　五年前，颜回生日那天。姜沫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笨拙却又满怀心意地准备了这几道她当时能拿出手的、最像样的家常菜。番茄炒蛋，可乐鸡翅，土豆牛肉，宫保鸡丁……一模一样。

　　那时的心情，是带着委屈的期盼，是渴望被看见的卑微。而结果，却是一地鸡毛和最终的心灰意冷。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具体做了哪些菜，忘了具体的步骤。这五年，她奔波于一个个剧组，吃惯了盒饭和外卖，几乎再没有下过厨。可此刻，看着颜回如此熟练地复刻出那一桌菜肴，每一个步骤，每一种香味，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封存的记忆。

　　他这些年……到底反复练习过多少次，才能将这几道菜做得如此驾轻就熟，甚至远远超出了她当年的水准？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微微发涩，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酸软。那里面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恍如隔世的欣慰。那个曾经眼里只有代码、对生活琐事近乎白痴的学霸，终究是被时光和生活打磨得……接地气了。

　　她看着他将炒好的番茄鸡蛋盛进洁白的瓷盘里，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你……在美国，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颜回头也没回，专注地给鸡翅收汁，“嗯。白人饭实在不对胃口，想吃点顺口的，只能自己动手。也不全是我做，有时候万磊、杨毅他们也会换着做。在外面待久了，别的本事不好说，厨艺倒是都被逼出来了。”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生存所需。”

　　“练出来了好啊……”姜沫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生活白痴终于懂生活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变化真的很大。”

　　颜回将可乐鸡翅装盘，撒上芝麻，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将盘子放在岛台上，看向姜沫，嘴角似乎想勾起往常那抹调侃的笑，但最终只是牵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和……涩然。

　　他并不想让她因此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那些他缺席、他遗忘、他最终导致分离的过去。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他岔开话题，语气刻意轻松起来，指着那盘色泽诱人的鸡翅，然后又迅速转身看向料理台上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虾，“这虾挺新鲜的，你想怎么吃？白灼还是油焖？”

　　姜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转换，心下明了，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不再纠缠于刚才的话题，“我现在吃的比较清淡，白灼吧，能尝个鲜味。”

　　“行，白灼简单，一会儿就好。”颜回像是松了口气，立刻忙活起来，烧水准备烫虾。

　　很快，最后一道白灼大虾也出了锅，配上一小碟颜回现调的姜醋汁。整整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丝毫不逊于外面的餐厅。

　　颜回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微蹙起，“都快十一点二十了，钱莱和云静这两个家伙……也太没有时间观念了吧？”说好的十一点半，这都快到点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钱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倒要看看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

　　姜沫看着他这熟稔的抱怨态度，心下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消散了——看来今天这局，确实像是钱莱的手笔，颜回不像是在说谎。

　　视频很快被接通，但传来的却不是钱莱插科打诨的声音，而是一阵背景音嘈杂的抱怨，钱莱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躁，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崩溃：

　　“完蛋了！颜回！出不去了！封城了！”

　　颜回一愣，还以为他又在搞什么恶作剧，没好气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满桌的菜肴扫了一圈，“封什么城？你少闹！看看，菜都备齐了，就等你们俩了！赶紧的！”

　　“我闹个屁啊！”钱莱的声音猛地拔高，镜头晃动，似乎是他走到了窗边，将摄像头对准楼下，“你自己看！楼下全是警察和防疫的人！拉警戒线了！他妈的老子就是回蓬莱酒店拿份文件，结果一下来就被告知疫情封城！整个酒店现在全封了！只准进不准出！操！”

　　镜头里，酒店楼下确实晃过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和警车闪烁的灯光。

　　钱莱的声音带着抓狂，“还好老子他妈的是被封在自家酒店里，至少吃喝不愁！可问题是现在酒店里还有这么多旅客呢！这吃喝拉撒住算谁的？后续怎么办？妈的，一堆破事！头疼死了！”

　　颜回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疫情？严重到要封城？”他立刻快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小区的出入口也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和警察在值守，小区内的行人寥寥无几，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姜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跟着跑到窗边，看到楼下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默了。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视频那头的钱莱似乎看到了颜回身后的姜沫，连忙喊道：“姜沫也在啊？那什么，你们俩吃吧！我们真过不去了！云静肯定还在环谷影视基地呢，那边估计也够呛，这会儿还是别让她冒险进城了，我就不联系她了！你们吃好喝好，我得赶紧去处理这摊子烂事了！挂了！”

　　视频通话被匆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