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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25抽走了灵魂 姜沫脑子里 ...

  •   颜回僵立在寒冷的夜风中,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她最后那番话,字字如刀,割得他体无完肤。秦雯的事是导火索,他知道。她怪他隐瞒,怪他对同事的关注似乎超过了她。她需要冷静……那就让她先冷静一下。明天,明天再好好解释,带她喜欢吃的点心,陪她看场电影……应该就没事了吧?毕竟,里面还有一桌子同事,还有项目后续的事情……他这个组长,确实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裹紧大衣,带着一身未解的烦躁和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转身走回了那扇灯火通明、却让他感觉无比沉重的包厢门。

      -

      任星娱乐顶楼宿舍。厚重的防盗门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应少斜倚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江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和那异常沉重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姜沫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开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甚至没换鞋,就那么直直地、像个游魂一样穿过客厅,对沙发上的应少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砰!”

      卧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干脆利落,隔绝一切的意味无比鲜明。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应少保持着望向卧室方向的姿势,许久未动。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终无声地断裂,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缭绕的白色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扭曲、扩散,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也模糊了窗上映出的、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一切都笼罩在这片沉默而压抑的烟雾里,无声无息。

      凌晨六点,江市的天光尚未刺破厚重的云层,城市笼罩在一片混沌的蓝灰色里。任星娱乐顶楼宿舍的寂静被一阵刺耳、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悍然撕裂。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映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江县半山镇区号。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滑开接听,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你好,是姜沫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冰冷,“这里是江县半山镇派出所。姜大山、李秀兰是你父母吗?”

      “是……”姜沫的喉咙干涩发紧,只能挤出一个音节。

      “你父母……被人发现于今日凌晨在‘姜家面馆’内死亡。初步判断是昨夜大雪,门窗封闭,烧炭取暖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有习惯凌晨去吃面的顾客发现异常报警。人……已经没了。请你尽快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电话里那冰冷、机械的叙述在耳边无限放大、回荡。死亡?一氧化碳中毒?没了?没有想象中的尖叫、崩溃,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感,瞬间抽干了肺里所有的空气。她甚至感觉不到心跳,整个人僵在冰冷的被子里,迅速失温。

      几秒钟后,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激得她一个哆嗦。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冲出卧室,直冲向另一头应少的房门。

      “砰!砰!砰!” 拳头用力砸在厚重的实木门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急促的绝望。

      “应少!应少!开门!带我去江县!快!”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的雏形,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住,“我爸妈死了!”

      门几乎瞬间被拉开。应少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微乱,眼神在看清门外姜沫煞白如纸、布满惊恐和死寂的脸时,瞬间由惺忪转为锐利的清醒。他甚至没问一句“怎么回事”,只从她破碎的嘶喊和那副濒临崩溃边缘的神情里,就捕捉到了灭顶之灾的气息。

      “等我两分钟。”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无用的追问,只有最直接的行动指令。他转身回房,速度快得惊人。

      姜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直透骨髓。她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人已经没了”在反复轰炸。她甚至无法思考“死”意味着什么,巨大的冲击让她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了麻木的混乱。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江市冬日清晨的寂静。应少的红色法拉利如同一道愤怒的流光,冲出城市,驶向被茫茫白雪覆盖的江县。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峦和田野,一片肃杀的白。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姜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侧向窗外,目光空洞地落在飞速倒退的雪景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

      应少紧抿着唇,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余光不时扫过身边沉默得可怕的人。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甚至残忍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她送到那个她必须面对的终点。

      -

      当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最终停在“姜家面馆”那条街口时,面馆门口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守在周围,神情肃穆。附近零星站着一些裹着厚棉袄、探头探脑的邻居,窃窃私语声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

      姜沫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拨开警戒线,无视了民警的询问目光,一步步走向面馆敞开的门口。

      面馆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未散尽的炭火气。两张蒙着白布的担架,刺眼地摆放在小小的店堂中央。白布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姜沫的脚步在离担架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哭,没有喊,脸上甚至没有明显的悲痛,只有令人心头发毛的平静。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两块白布,扫过旁边做记录的民警,扫过店里熟悉的桌椅、灶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烟火的气息。

      一个年长的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姜沫女士?节哀。初步勘察结果和目击者证词都指向意外,烧炭取暖,门窗封闭太严实,一氧化碳中毒。这是现场勘验报告,你看一下,签个字。”

      姜沫接过笔,目光落在报告上那冰冷的“意外死亡”结论上。指尖冰凉,笔尖却异常稳当。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没有颤抖。

      “接下来……需要开具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接运遗体,火化,然后安葬。”民警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指导的意味。

      “好。”姜沫的声音平静。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搜索“江县殡仪馆”的联系电话,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人。

      应少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此刻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步上前,劈手夺过她的手机,动作带着强硬的力道,“我来打。你坐下歇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姜沫没有争抢,任由他拿走手机。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尸体面前,倏地抽开了白布,当看到父母已经苍白僵硬的面容时,无声的阵痛在心里蔓延开来,手颤抖着重新覆上白布,父母的遗容在脑海中定格。

      一刹那,像被惊雷劈中般,头痛得快要裂开,她双手抱着耳朵蜷缩着蹲下,痛,痛,痛,好痛!

      应少发现她的不对劲,快步挂了手里的电话,靠近她,将她扶起,搀扶到对面的台阶,焦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头痛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姜沫声音沙哑,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她微微蜷缩着身体,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前一黑,剧痛好像突然被抽走了,只剩下缓缓流淌着的阵痛,她将头埋进膝盖,这个姿势好像可以减轻疼痛,她低语着,“别管我,一会就好,你快点联系殡仪馆。”

      “好。”应少叹了一口气,故意走得远一些才拿起手机,避免她听到那些冰冷的对话。

      姜沫脑子里的痛感在消失,汹涌而入的是关于她童年的点点滴滴,从有记忆开始和父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包括3岁认识的颜回,3岁认识的少奇,所有的记忆这一瞬间冲击着她的大脑,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就怎么猝不及防地全部记起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街对面屋檐下凝结的冰凌,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应少,声音极轻地呢喃,“应少奇,少奇哥哥是你吧,对不起,是我忘了你。”她双手捂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雪娃娃。她就那么坐着,麻木地看着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地将覆着白布的担架抬上印有“殡仪”字样的面包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积雪覆盖的小街尽头。

      直到那车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雪屑,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带着一种刻板的秩序感。她走向一直等在路边的红色跑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全程一言不发。

      应少发动车子,朝着江县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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