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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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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庙寺
日影西斜时,穆恭琛终于结束诵经。他刚推开静室雕花木门,就看见本该午时便返家的小妹,正晃着腿坐在廊下长凳上。
他方自专用的禅房步出,却见那本该白日便回府的小妹,竟还坐在门外不远处的长凳上候着他。
穆莺莺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听闻开门声,立时转头望去,圆眸一亮。
“长兄!”
女童嗓音清脆,自长凳上起身,快步奔向长兄。
“莺儿为何还未回去?”穆恭琛微蹙眉头,张臂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臂弯上。
穆莺莺伸手环住长兄的脖颈,以防自己跌落,口中道:“二姐六姐说另有车驾来接我。"让我在此等候。”
“另派车驾?”穆恭琛眉头紧锁,隐约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二姐说马车一辆只能坐一人,便让长姐姐坐了另一辆,我与二姐同乘。”穆莺莺一脸天真烂漫,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分乘马车?
穆恭琛眸光微敛,心下思忖,此事恐怕不简单。那两个丫头,心性远比寻常孩童歹毒,行事素来暗藏机锋。
“那你又为何在此处?”
“我......”
穆莺莺支吾半晌,不敢道出实情,直至抵不住长兄逼视的目光,方才和盘托出。
“六姐不慎打翻茶盏弄湿我氅衣,便让我更衣后乘后续车驾......”
穆恭琛闻言,双眸微眯,打量着小妹身上宽大的外袍。这并非晨间那件,而是男子衣袍无疑。
穆莺莺见长兄盯着自己的衣袍,忙解释道:“我未曾带备用的外袍,陆玖便将他的外袍与我先穿着。”
穆恭琛听罢,立时想起陆玖是何人。虽心底仍对陆玖的身份存疑,但观莺儿对此人颇为信任亲近,他亦不愿让小妹不快。
“只因马车迟迟未至,莺儿便一直未能回府,是么?”穆恭琛心中默默梳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那辆马车来了,只是车夫面生得很,我便没去。左右无事,便在此处等长兄一同回去。”女童说着,笑靥如花,圆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你这丫头......”穆恭琛浅浅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女童柔软的脸颊,随即抱着她,踏雪走向自己备好的马车。
马车驶向穆府途中,穆恭琛思绪渐明——今日种种,怕是继母与两个庶妹做的局。
除却莺儿提及的陌生车夫,单将幼妹独留冰天雪地的寺庙,其心可诛!
穆府,主院。
厅堂之内,尚有零星几位族人聚着,多是些长辈,仍候着穆恭琛归来,才好算作法事正式结束。
小辈们则早已各自回院歇息,唯有穆清璇向穆老夫人请了示下,留在厅中等候长兄与小妹。
已过去两个多时辰,莺儿竟还未归来!
穆清璇坐立难安,姣好面容难掩忧色。
“璇儿,莫要忧心,许是莺儿早已回府,贪玩去了别处。咱们都只在正厅候着,她若到了咱们也不知呢。”白丽君开口劝慰,面上满是体恤之色,心下却早已乐开了花。
越见眼前少女愁苦,白丽君便越是快活!
愁吧......再愁些,再急些,再坐立不安些!
“莺儿是与二姐六妹同归的吧?既然莺儿未归,她们想必也......母亲不担心么?”穆清璇秀眉微蹙。
白丽君轻笑一声,道:“菲儿霜儿回府定是直接回房,怎会来此?”
依照计划,菲儿与霜儿会将穆莺莺支去乘坐后面那辆特备的马车,三人绝无可能同归。尽管忧心吧,横竖那小贱人是回不来了!
穆清璇紧抿双唇,决意转向穆老夫人恳求道:“祖母,可否差人去东厢看看七妹?若真有事端也好及时应对。”
“依你所言。”穆老夫人颔首应允,转而吩咐苏嬷嬷遣人去东厢房查看。
“小题大做!不过孩童贪玩迟归,也值得兴师动众?”默坐良久的穆垂明,此刻终于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
单是等候儿子按时辰自寺中归来,便已够他心烦的了,竟还要听这些无谓之言!
孩童除了在外嬉戏还能去哪?
穆清璇斜睨了一眼病体初愈的父亲,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若是六妹,父亲断不会这般说......”
“那又如何?霜儿久居京城不识人心险恶,莺莺自幼长在青云城,人地皆熟,又有何可虑?”
穆垂明冷然应道,就连穆老夫人闻言,亦不禁蹙起了眉头。
穆清璇不再与这偏执之人争辩,只凝眸望着门外渐斜的日影。
忽有仆役跌撞入厅,面如酱紫喘息不止:
“呼哧......呼哧......”
这般情状惹得众人侧目,却令穆清璇心头骤紧。
“出......出事了,老爷,老夫人!”
仆役惊慌失措地说道,嗓音颤抖,似是惧怕着什么。穆老夫人面色立时沉了下去。
“慌什么?仔细道来!”
“在......在石庙寺附近不远处的岔路口,发现了一具尸首!是......是府上派去接小姐们回府的马车夫!”
哐当!
穆清璇霍猛然起身,檀木椅轰然倒地。她面色煞白瞳孔骤缩:“怎么死的?”
“胸前...被人一刀毙命,恐怕......”仆役吞吞吐吐不敢续言。
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问道:“怕什么?”
“怕小姐们的马车遭了劫道,姑娘被人掳走了啊!”
“老夫人!”
仆役话音未落,穆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而苏嬷嬷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母亲!”
穆垂明箭步上前查看母亲状况,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若真是劫道绑人,这事可就大了!不仅关乎家族颜面,更关系着其他未出阁女儿的闺誉!
穆清璇假意搀扶祖母,指尖却悄悄搭上脉门。察觉老人只是急火攻心,便不着痕迹地按压几处安神穴位。待老夫人气息渐稳,厅内早已乱作一团,无人注意白丽君袖中绞紧的帕子下,正藏着怎样恶毒的笑意。。
那双媚眼含波的凤目中,满是看到众人惊慌失措的快意,尤其是穆老夫人方才那险些晕厥的模样。
这才叫称心如意!
恰在此时,先前被派去东厢房查看七小姐情况的丫鬟回报。
“禀老夫人,七小姐尚未回院!”
穆清璇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的预感果真没错,莺儿出事了!
穆老夫人心中一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无大碍,转向那仆役,声音微弱地问道:“可曾报官?”
“尚……尚未。”
“还不快去报官!更待何时!”穆老夫人厉声呵斥,双眉紧蹙,几乎拧成一团。
穆垂明却不赞同,急忙劝阻:“母亲且慢!若大张旗鼓报官,岂非昭告天下我慕氏女眷遭劫?日后女儿们如何议亲?”
“不然要坐以待毙不成!等闹出人命才补救吗?”穆老夫人厉声诘问。事关子女性命,这孽障竟只想着脸面?
“并非如此,儿子意思是先派府中精锐在城内暗访,若当真寻不到,再报官亦不迟。”穆垂明解释道。若真是劫道,未归的三位姑娘极可能都遭了难。菲儿眼看就要及笄,他决不能让这事闹大!
“人命关天还瞻前顾后!你究竟在顾虑什么?”穆老夫人眉头紧锁,实在不明白儿子为何这般犹豫。
“依璇儿所言,菲儿、霜儿与莺儿的马车是最后一同返回,至今未至,恐怕确有遭劫的可能!”穆垂明细细向母亲解释。
“菲儿今年十三,翻过年就十四了,后年便可议亲。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怕......”
“哼!父亲别忘了,除了二姐还有六妹与七妹。难道她们的安危还比不上二姐清誉么?”穆清璇寒声打断,玉面凝霜。。
“女子闺誉同样要紧!若你妹妹因此事蒙羞,日后她该如何自处?”穆垂明厉声反驳。
“都别争了,眼下谁的名节都还没毁呢。”白丽君急忙上前劝解父女二人,随即转向丈夫说道。
“老爷放心,菲儿与霜儿定已平安回府,看来只有七丫头当真福薄......”
白丽君面上露出一抹哀戚之色,凤目中泪光点点。穆垂明闻言,不禁诧异。
“菲儿与霜儿已回府了?”
“是,想必正在院中,妾身这就差人去唤。”白丽君转身吩咐一名丫鬟,那丫鬟随即快步离去。
“母亲此言何意?为何二姐六妹已归,独独七妹未返?您一直与我们在一处,又是如何知晓她们回府的?!”
穆清璇眯起眸子紧盯白丽君,众人闻言亦觉蹊跷——方才同处一室,怎的白氏此刻才提起?
白丽捏着帕子拭泪:“都怪妾身糊涂。原想着让孩子们多在庙里玩会儿,特意另备了马车迟些去接。方才听闻七丫头未归,才想起她怕是坐了最后那辆马车,这才......”
“近来妾身曾听府里采买的丫鬟们议论,说城外常有拐卖孩童为奴,或送去青楼之事,莫非......”
白丽君抬手掩口,故作惊惧之色,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莫非什么?”
一道清亮如银铃般的嗓音自门口传来。厅中众人立时循声望去,只见被认为已遭劫的穆莺莺正被穆恭琛抱在怀里,小脑袋歪着看向白丽君:“母亲在哭什么呀?”
白丽君的天鹅颈僵直转动,在看到小姑娘的瞬间瞳孔骤缩——活见鬼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