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5、第 5 章 “胸膛鼓起

　　沈柔与阿秋沿着村庄小路原路返回，待她们重返城内时，日头已经移到中天，到了午时。

　　现下虽是秋日，但是到午时还是有些燥热，沿街的商贩个个卖力的叫卖着，额上冒着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油光锃亮。

　　卖枣的老汉，扬声吆喝：“干枣，香甜的干枣。”

　　邻侧是卖粟米饼的妇人，陶灶上温着铁鏊，饼香腾腾往上飘。她一边用竹箸翻烙粟饼，一边叫卖：“粟饼，香碰碰的粟饼。”

　　街边食肆烟气升腾，食物的香味铺面而来，阿秋闻到后，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阿秋：“女郎，婢...”

　　沈柔咳嗽了一声，打断她的话，阿秋连忙改口，“郎君，奴饿了。”

　　沈柔指了指对面，“那家用膳的人多，他家的一定最好吃，走，我们去他家吃。”　　

　　阿秋点头：“嗯，好。”

　　阿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轺车停好，主仆二人下车步行。

　　路过卖粟米饼的摊位时，粟米饼的香味更甚了，果然人在饿的时候，嗅觉便会非常的灵敏，沈柔停下了脚步，“阿媪，我要两枚粟饼。”

　　“诺。”妇人应声，苇叶托饼递来：“来，郎君拿好，小心烫。”

　　沈柔伸手接过，阿秋取出几枚五铢钱放在案上。

　　妇人低头看了钱，笑道：“郎君慢走。”

　　二人拿着粟米饼，边走边吃，直奔看中的那家食肆，刚来到食肆门口，热情的年轻侍役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郎君，快请入内。”

　　沈柔和阿秋随他进门，沈柔开口道：“小郎，寻一处僻静坐席。”

　　“诺。”

　　进了食肆后两人相对坐于席上，点了这家食肆最受欢迎的汤饼。

　　很快，店家送上两碗热腾腾的汤饼，汤中飘着青菜豆羹。

　　沈柔拿起木箸，低声对身侧的阿秋说道：“吃得快些，我们还要赶去寻兄长。”

　　阿秋轻轻点了点头，执箸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沈彪此刻在景家城西的田宅之中，与景冯一起骑马游射。

　　景冯是好畤侯景忠之子，他的祖父和沈彪的伯祖父皆是开国元勋，沈彪的祖父随兄长平定河西，亦得封侯。两家自开国之时便往来亲厚，到了这一辈，子弟依旧时常相聚，相约在此处田宅习骑练射。

　　“我们早些过去与兄长汇合，方能在日暮之前，一同返回府中。”说到此处，沈柔神色微敛，又轻声叮嘱：“今日下乡为林家请医者一事，回府之后，万万不可对阿父、阿母提起。”

　　阿秋：“是，郎君。”

　　沈柔和阿秋从进这家食肆开始，一双眼睛便一直盯着她们，她们可能因为饿，精力都在食物上，没有注意。

　　待她们吃完离开后，那人也跟着她们离开。

　　沈柔行到半道上才发现不对劲，一直往后看，甚至让阿秋停下马车查看。

　　阿秋：“郎君，你怎么了，可是路途太过颠簸引起不适？”

　　“不是，”沈柔压低了声音，“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在哪里？”阿秋往四处瞧了瞧，厉声呵斥，“谁，快出来，我已经发现你了。”

　　半晌后，没有任何异常。

　　沈柔：“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正要重新出发，远处一颗树后跳出一条野狗，朝她们跑来。

　　阿秋被吓的一哆嗦，拍了拍胸口稳定了情绪后，张开双臂将沈柔护在身后，捡起路旁的一根树枝，向野狗挥了几下，野狗便被吓跑了。

　　见野狗走后，阿秋才松了一口气，道：“郎君，此处怎么会有野狗呢？”

　　这条道路虽有些不平，但是往年她们没少跑，从没有遇到过什么野兽，这条野狗的出现在这实在有些古怪。

　　“谁知道呢？”沈柔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阿秋：“嗯。”

　　待沈柔她们走远后，那双在食肆就一直盯着她们的那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远处那颗大树后探出脑袋。

　　……

　　景家田宅门口。

　　守门的两个奴仆听到马蹄声，其中一个奴仆远远的便认出是沈柔，兴奋道：“是沈家二郎君，你...快去，快去告诉郎君。”

　　另一个奴仆抬首望了望：“还真是，郎君知道了一定开心。”

　　话没有说完全，他便跑进了宅院中，去给景冯报信了。

　　景冯听到是沈柔来了，兴奋的跳起来，奔跑至门口相迎。

　　景冯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喜欢热闹，与沈柔年龄相仿，性子也一样，都是跳脱的性子，所以两人甚是投缘。

　　往年他经常主动邀约沈柔、沈彪相聚，只是，近一年来，因涅央公主的禁足令，沈柔、沈彪无法赴约，使得景冯快一年没有见到沈柔了，想念的很。

　　沈柔刚下车，便被景冯一个大熊抱，“阿猷，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

　　沈柔被突然而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你先放开我...”

　　这个时候沈彪赶来过了，他动手将两人分开，“臭小子你放开我...‘弟’，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景冯挠了挠头：“子岳，大家都是男子，抱一下怎么了嘛？”

　　沈彪，表字子岳。

　　沈彪：“男子也不准抱。”

　　沈柔对沈彪摇摇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兄长，你不必太敏感了。

　　接收到沈柔的暗示后，沈彪便不再说什么了。

　　近一年没有见过面，景冯细细打量沈柔，见她身形仿佛丰腴了一些，但是胳膊、腿依旧纤细，原本跟他差不多的个子，现在却远远低于他。

　　他说不出哪里奇怪，索性围着沈柔转了一圈，捏着自己的下巴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胸前，久久没有移动。

　　沈柔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掩在衣襟之前，强作从容，“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景冯：“阿猷，一年没见，我怎么感觉你胖了？”

　　“胖？哪里胖了？”沈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又叉了叉小蛮腰。

　　景冯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柔的胸前。

　　沈柔察觉到他那灼热的目光，解释道：“想来是我近来口馋，多食了些，故而瞧着胖了几分。”

　　景冯的眼睛一亮，兴致勃勃追问，“那你都吃了些什么好物？我也盼着能练出厚实的膺上筋肉，胸膛鼓起来，方显勇武！”

　　沈柔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这个呆子，我哪里知道吃什么，有利于练出隆膺。

　　立在一旁的沈彪见状，立马帮沈柔解围，道：“多食鸡肉、鱼肉、豚肉、羔肉，对练出隆膺自然有助，只是吃食不过是辅，最重要的仍是勤加操练，多驰马、习射、角抵，持之以恒，方能强身健体，筋骨壮实。”

　　景冯闻言连连点头：“子岳说得是，肉谷滋养，终究要靠苦练才能长出筋肉。”

　　“哦，那还有...”景冯似乎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还想问一些什么。

　　沈彪连忙打岔道：“阿冯，你不是准备了好东西要给阿猷瞧瞧嘛？”

　　“对哦，”景冯立即抓起沈柔的手腕，笑着将人往宅院里领，“阿猷，你跟我来。”

　　沈彪紧张的四处瞧了瞧，他甚怕被人瞧见他们这一亲密举动。

　　他想到此处宅院僻静，不会有闲杂人等，又想到沈柔一身男装，他们这般亲昵举动，就是被人瞧见了，也只当是少年知己罢了，无人会多想吧！

　　沈彪看着已经走远的二人，立刻加快了脚步，追上二人。

　　三人从正门进来，走了一段路后来到长廊，长廊两侧种了寻常花草树木，风吹过，叶子发出簌簌响声，给略微有些燥热的日中带来了一丝凉爽。

　　穿过长廊，便是开阔前厅，厅堂敞亮通透，落地皆是素色帷幔，堂中置了几案坐席，青铜博山炉，烟气袅袅清淡，此地是景家子弟待客闲谈之处，此时空无一人。

　　饶过前厅，直通后院花园，院中铺着规整的碎石曲径，四周花木茂盛，一隅僻出平整空场，正是专门用来习骑练射的射囿。

　　周遭围着低矮木栏，干净开阔，无杂物遮挡，是习武的绝佳场地。

　　景冯一路牵着沈柔不曾松手，径直带她走到最深处一间专储兵器弓具的厢房门前，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壁上整齐悬挂着各式制式弓弩、箭囊、佩剑...

　　正中木架之上，静静立着一把形制规整，品相极佳的良弓，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俗物。

　　景冯松开沈柔的手腕，上前小心翼翼取下那柄弓，捧在手中，眼底满是爱惜之色，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柔，语气里满是得意：“你且细看这把弓，寻常弓弩根本无法相比。”

　　沈柔接过弓，细细打量。

　　景冯：“此乃荆楚柘木为胎，牛角贴里，牛筋缠络，是当下最上乘的制弓选材。”

　　沈柔指尖轻轻拂过弓身细腻的纹理，夸赞道：“这确实是一把好弓。”

　　景冯接着细细解说：“柘木韧耐折，经年不腐不变形。牛角温润聚力，引弦不震手。再以熟牛筋反复缠裹胶合，经三伏晾晒、寒冬静置，历时整年方才制成。”

　　沈柔：“这般精工细作的良弓，军中都尉，世家武吏都难求，寻常市井更是见不到，你是怎么得来的？”

　　“此弓并非我四处搜寻购得。”他缓缓道：“家父昔年随军驻守边郡，曾救助过一个老工匠，那老工匠一生善制角弓，他花费一年的时间收集材料制作，特意将这张弓送来，以报当年家父救命之恩。”

　　“官暑造弓只求合用，讲求批量制式，不会耗费一整年时光打磨一张弓。”景冯继续解说，语气平和，“它不入武库名录，也不在市井贩卖，便是朝中武官，也无缘轻易得手。”

　　他转头看向沈柔，少年眼底漾起比试的意气，“今日我与你比试箭术，就在院中射囿比试，若是你技高一筹赢了我，这柄良弓，我便赠予你，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