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好》归华

55、新人物 孟茵

　　女郎徒步十几天终于到了钱塘江郊外，再走一段路程就能看到城门，但时候进了城便可以去投靠舅舅了。

　　两排参差不齐的树间夹着条小道，这条路上，除了女郎还有一伙人在后头赶路。

　　女郎的包袱里有些许盘缠，那是她家中所有的家当了。

　　附近没有驿站也没有茶摊，女郎有些口渴便在路边停下来，坐在石块上，将包袱放下来，取别在腰间的茶壶。

　　她后面的那伙人在离她不远处也停了下来。

　　“大哥，我们什么动手？”

　　“再等等。”

　　女郎喝完水拧好茶壶，摸包袱时却抓了一手沙土，转头时看见她的包袱被人偷了！

　　“停下，停下！”女郎边跑边大声道，“包袱里的东西不值钱，钱可以给你们，你们把包袱还我啊！”

　　那几个人跑得太快了已经不见人影，她也就没有再追上去，这种情况就算报官钱物也追不回来
　　了。

　　*
　　杨忠常常在宜歌所在的酒楼请客吃饭，这日请的是钱塘江赫赫有名的米商。

　　这位米商近四旬的年纪，妻子前几年离世了还未续弦。

　　杨忠知晓他的情况后，想到了宜歌。

　　承信郎的俸禄微薄一个月只有几贯钱。本就是个散官，他连个秀才都不是，就更别提能往上升了，既然官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若能和这位米商结亲，以后的日子想必不用愁，要多少直接找她要就好了，况且若是这米商要是宠爱她，说不定还会照顾照顾娘家人呢。

　　杨忠这么想着先出了雅间和小二说要新来的那位女子进来添茶，小二去和掌柜说了这事，掌柜听了心感不妙，该不会是杨承信郎或者那米商看上宜姑娘了吧。

　　承信郎虽然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九品小官，可它大小也是个官啊，那米商更是得罪不起。

　　掌柜思来想去还是喊宜歌进去，自己守在门外。

　　杨忠见宜歌进来，慢慢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我听说你有心再娶一个继室，不知你觉得我这妹子怎么样？”

　　宜歌眉梢蹙起。

　　米商扫了她一眼，“杨承信郎的妹妹如何在这酒楼干活？”

　　杨忠道：“嗐，我这妹子就这样想自己闯一闯，她啊能干，家里的事物打理地井井有条。”

　　“杨承信郎。”宜歌冷声道，“你是喝醉了吧，你姓杨，我姓宜，我怎么成你妹妹了？”

　　“你…”话音未落，宜歌继续道，“卖人情可不是你这么卖的，杨承行郎。”

　　宜歌倒完手中的酒后黑着脸出了雅间。

　　掌柜本想上前问她情况，但是杨忠追了出来只能止步。

　　杨忠拦住她道：“我看他似乎对你有兴趣，他家中殷实，你嫁过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又何苦在这里干脏活累活呢。”

　　“既然这么好，你去嫁好了。”宜歌道。

　　杨忠仿佛听到了什么败坏伦理的话，脸色青绿变幻，“你…我是男子怎么嫁？”

　　“怎么不能？”宜歌冷笑道，“谁知道他有没有龙阳之好呢。”

　　杨忠被气得冒烟，恼怒道：“我是你兄长，我说嫁你就得嫁。你连户籍文书都没有是怎么在这干活的？是办了假的户籍文书吧，假的户籍文书官府一查就能查出来。”

　　“你要是不听我的，就别想在钱塘江待下去！”

　　户籍文书确实是个问题，宜歌转身正好看见掌柜，“掌柜您把我辞了吧，我不干了。”

　　掌柜并无阻拦，将这几日的工钱结算给了她。

　　杨忠没想到她会如此果断，呆愣在原地。

　　宜歌拿到工钱便从酒楼出来。

　　长街的青石板上，映着浅浅的暖光，街边摊贩冒着热气。

　　正好快到午时了，宜歌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个茶叶蛋当做午饭。

　　她在心里想，以后再找工作不能去酒楼饭馆之类的地方了，得去一个杨忠不会踏足之处。

　　手里的包子吃完，她伸手再拿第二个包子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趟着一个人。

　　地上的人穿着半见色粗布衣，宜歌走过去瞧了瞧，是个女郎，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宜歌蹲下身体，摇了摇面前人的肩膀，轻声唤了两声。

　　女郎勉强抬起眼皮，只见蓝天白云中一位年长自己的阿姐担忧地看自己，“我…”

　　话音未落，女郎又晕了过去。

　　宜歌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就先把人背回了家中。

　　苏大娘看见宜歌背着个人回来，吓了一跳，询问道：“宜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宜歌满头大汗，“我在路上看见她的，身上看着没伤就是晕倒了。”

　　苏大娘反应过来，赶紧帮她打开院门，大黄还只认得宜歌，苏大娘和宜歌背上的女郎对于它来说是陌生的，因此它一直在吼叫。

　　别看它身体小，却气势汹汹的。

　　宜歌道：“大黄听话别叫，不是坏人。”

　　大黄的声音变得小的了一点。

　　宜歌把人放到卧房的榻上，苏大娘给把脉后说道：“没什么大事，她晕倒是饥饿所致。”

　　“有劳您了。”宜歌道。

　　“没事。”苏大娘道，“我先走了，有什么状况再来找我。”

　　苏大娘走后，宜歌熬了些稀粥喂给榻上女郎，不一会她便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天缈色纱帐，整个卧房空间并不大，但是陈设一一具备，室内干净整洁，接着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宜歌见她醒来，“你醒了。”

　　女郎撑着身子坐起来，“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不用谢。”宜歌坐到榻边，“我看着你也不像十分贫苦之人，怎么会挨饿到晕倒的程度呢？”

　　女郎微叹气，捂着胸口道：“我本是来钱塘江投奔亲戚的，谁知快要到的时候包袱都被人抢走了。”

　　宜歌同情地颔首。

　　女郎扣指甲扣了半天，瞄了她一眼，喃喃道：“我…能不能先借住在你这里…”

　　又立马道：“你放心，我不会白住的，我什么活都会干，等我在外头找到活干，发了工钱就交租钱给你。”

　　宜歌想起自己的经历，说道：“你先住下，租钱的事以后再说。”

　　女郎喜出望外，“太好了，谢谢你。我姓孟，单名一个茵，你唤我阿茵就好。”

　　宜歌也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孟茵知晓她的名字后，说道：“你应该比我年长一些，那我以后就喊你一声宜阿姐吧。”

　　晚上，俩人在厨房忙活后在院子里吃晚饭，宜歌问她：“你白日说来投靠亲戚，你那亲戚是干什么的呀。”

　　孟茵道：“我娘说，他在钱塘江做官。白日我去出打听也没有结果，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了，应该是被调到别处了。”

　　“慢慢来。”宜歌道，“我也留心帮你探知消息。”

　　孟茵心里感动得快要哭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

　　*
　　快要到年关，宜歌和孟茵去置办年货。

　　雪如鹅毛般在空中纷飞，落了行人满肩的雪白。

　　孟茵看见一个观相的摊，有些好奇便上前让老先生看看。

　　老先生具无遗漏地将她的过往全都说了出来，有八成准确。

　　孟茵惊讶于老先生技术之高超，随后让宜歌也算一算，而后退远了一些等她。

　　宜歌是不信命的，只是有的时候经历得多了会有向命运屈服的趋势，也会想窥探命运。

　　片刻后，老先生捋了捋胡须，正色道：“姑娘，我观你手相面相应该出身勋贵之家，有父母疼爱，兄弟姊妹和睦，这是难得的好命啊。只是年少时会命途多舛，运拙时艰。”

　　孟茵看见宜歌走过来，问：“怎么样？准吗？”

　　“不太准。”宜歌道，“也就最后一句准了吧。”

　　命运多舛，运拙时艰。

　　宜歌不愿意再去想其他的事了，她只想过好现下的日子。

　　回来的时候，孟茵递给她荷包，宜歌拆开来看连忙推回，孟茵不肯接：“这时我给你的租钱，你一定要收下。”

　　语气不容反驳。

　　宜歌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不得已收下，“好吧，那我便收下了。”

　　这个院子其实有两个卧房，分别在东边和西边，起先只有宜歌一个人住在东厢房，孟茵来了后就住在了西厢房。

　　这几日雪下得大，吃完午饭后，俩人扫了扫院子里的积雪，并把铁蛋的窝挪到厅里，接着俩人便各自回厢房。

　　宜歌沐浴擦干头发后，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盖，数了数攒在里面的贯钱。

　　她在心中计算一番，离五十两还差十万个呢，暗自叹气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期间会不会被人卖走。

　　次日宜歌下工后，买了一堆香料、针线和绣帕回来。

　　她想趁着年关调香绣些精美的帕子买钱。

　　绣工之前练习过，俞夫人教过她调香，所以这些事对于她来说不算难。

　　孟茵今日下工晚一些，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宜歌已经绣完一副绣图，现在正绣第二幅，铁蛋趴在她脚边睡觉呢。

　　她脖子有些酸，抬眼看见孟茵。

　　孟茵道：“你怎么突然开始绣花了？”

　　“我想着绣来卖钱。”宜歌道。

　　孟茵挠头，心里想，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缺钱啊，难道她是忧患意识太强了？觉得要攒多点钱才安心？